第125章 真相
鹿白山的模型消失，空间再次恢复到纯白。鹿神说：“我很感谢你们把我的身体拼到一起，埋进土里。不然我不会复活得这么快。”
“以前的事，我跟你们道歉。”鹿神说。
斋炎摇摇头，之前那件事，是他们不懂规矩有错在先，现在反倒让鹿神道歉：“不……是我们的错。我们不知道你在庇护这些生灵。”
鹿神眯起大眼睛，笑哼了声：“这次拉你进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些，因为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毕竟我们是一起的。”
“对了，还有你问的。”鹿神说，“为什么我布置鹿白山的屏障而没有把整个文明包裹住。是因为我暂时做不到，这次的死亡对我损伤很大，我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
斋炎点点头，这么想来，他自己在实验中确实是死了，不过后来在海里身体得到修复，复活了，那他现在的力量估计和鹿神一样，也没有完全恢复。
斋炎想着，突然问：“鹿神，你能看到这片陆地上发生过的所有画面？”
鹿神点点头：“大多在这个空间里都能看到。”
斋炎：“我想看看我和钟老是怎么上岸的。”
钟老说过，他是被淮韧派人打昏后连同斋炎一起丢进海里的，斋炎能复活，而他是怎么在海里活下来，还能顺着洋流飘到新大陆来的？
鹿神闻言闭上眼睛，两只鹿角中间钻出点点蔚蓝色星光，这些光点冒出后渲染了整片空间。
接着纯白色的空间再次变幻，他们像看一场3D电影一样身临其境，眼前是一座沙滩。
远处的海浪送过来两个人。
正是斋炎和钟老，不过两个人被蓝色的光纹包裹着，像是一层护盾，正是这护盾保护了钟老，让他能活着飘到新大陆。
鹿神说：“是你保护的他。”
“还记得我说的吧？我死后我的意识并没有消失。而是处于极为混沌的状态，头脑不清，可能你也是如此，你在混沌中潜意识里保护了他。又让你们飘到了新大陆。”
斋炎却一点不记得：“是我吗？”
鹿神：“除了你没别人还有这样的本事。你不记得可能是因为，你活得不够久，还不能完全掌握自身能力。”
斋炎点点头，“嗯”了声。
斋炎：“既然我是海洋化身，那……那我能控制海洋吗？”
如果那样，海洋危机就能解决了。
其实斋炎背地里偷偷试过，但结果是不能。
就连平定一场海啸，他也花了大力气，更别说平定海洋暴怒。
鹿神摇摇头：“我想不能，我活了这么久，也不敢保证能控制整片大陆——或许可以……但可能要到很久以后，几千万年，几亿年？或许再活个那么多年，我们就真的到了能控制所有的地步。这对生命来说是无比漫长的，但对自然来说，只是睡了一天。”
斋炎叹气，看来这条路行不通了。
正惆怅着，斋炎脑子一闪，想到什么似的，身体僵着不动了。
所有问题都得到了解释，鹿神正准备带他离开精神空间，扭头一看只见斋炎整个人都僵在那。
鹿神：？
斋炎嘴唇都有点发抖：“鹿神，我还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吧。”
斋炎：“我想看……后山上，实验室里，几个月前发生在销毁室的场面。”
裴世英一直不肯跟他说，但斋炎迫切想知道他性格转变的原因。
抱歉啊……裴哥。
但我真的想知道，希望你能原谅我。
“好啊。”
鹿神将空间场景变幻成整个大陆的模样，他俩像上帝一样俯瞰着一切。
斋炎指了一块地：“在那里，学院后山上。”
场景随着他指的方向突然变幻，下一瞬，再次身临其境，一鹿一人仿佛此刻不在精神空间，而是在学院后山。
斋炎带着鹿神走进山洞里，不过鹿神的时间没调对，这时候他们还没挖出黑塔以及实验室。
于是鹿神像调节电影进度一样加快了进度条。
眼前的场景飞速变幻。
直到一行人走进山洞，开始挖掘。
是罗斯他们。
鹿神加快的进度条，一直到斋炎被扔进销毁室里。
“停，就是这儿，不用加速了，谢谢！”
鹿神停下来，倍速恢复正常。
销毁室分为时间长廊和销毁间，销毁间在最里面，时间长廊连接着它和外面。
斋炎和鹿神像幽灵一样呈透明状，如临其境地观看接下来的一切。
在愚五将斋炎扔进销毁室后，斋炎的身躯径直越过时间长廊，飞入销毁间。
销毁间的门在接收到物质后立刻关闭。
几乎是下一秒，裴世英疯了似的冲进销毁室，但还是迟了，留给他的只有销毁间紧闭厚重的门。
裴世英发疯似的猛砸门，但没造成一点伤害。
“裴哥……”斋炎看得发愣，“他也跟进来了。”
可以看到裴世英近乎绝望的神情，他背靠销毁间的门，颓然地滑坐到地上。
斋炎顿了顿：“这……”
裴世英捂着脸，似乎在抽泣，这几分钟绝对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几分钟。
似乎过了会儿，又像没过多久，裴世英重新站了起来，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转身看向销毁间的门，随即一拳过去，发出沉默的响声，可想而知这一拳的力度有多大。可如此大的力量没能让银白色的门留下一丝划痕，反倒反作用力震得裴世英的手臂发颤。
裴世英没有犹豫，一拳接着一拳，没有一丝停留间隙。
斋炎睁大了眼：“裴哥是要……”
救出他的方法哪有那么复杂，其实就是靠蛮力，砸穿销毁间的门。
斋炎难以想象：“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鹿神提醒说：“门外有销毁室的规则，你可以去看看。”
斋炎闻言立马穿过时间长廊，像幽灵一样穿墙而过，出了销毁室，看着墙壁上幽蓝色的规则。
喃喃自语。
“只有十分钟，十分钟后销毁间……开始销毁。”
“那门的坚固程度，裴哥能在十分钟内……？”
规则的下一行就给了他答案。
“为了防止销毁代码溢出，特地在销毁间外设了时间长廊，那里的时间被压缩到极致……”
斋炎脑子像中了一箭，他愣顿住。
时间长廊的时间是无限的，在外面可能只过了一秒，但在长廊里，时间却是无限的。
斋炎失神地飘回时间长廊里，裴世英还在坚持不懈地用手锤砸墙面。
可以很清楚地看见，没砸几拳，裴世英的拳头上就已经渗出了血，每一次出拳，裴世英都附加上了最大功率的异能，即便这样，销毁间的墙壁还是如镜面一样光滑无比，没有一丝划痕或受损。
几百年前人类建造了销毁室，销毁间有着极其危险的消除代码，可想而知销毁间的门他们会建造得多坚固，多厚实。
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比钻石还要坚固几万倍，比金刚石的硬度还要硬几万倍，厚度足有几米。
如果没有特殊工具，想用拳头砸破简直是痴心妄想。
每一次捶打，墙壁反作用到裴世英手臂上的力度同样巨大，他每一拳都在承受无法比拟的痛苦，可裴世英眼神坚毅，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念头。
直到两只拳头血肉模糊，甚至露出森森白骨，墙壁上也沾染上了他的鲜血。
裴世英却像没有察觉到一样，眼神依旧凶狠地一拳又一拳，每一拳都用尽了力量。
鹿神：“这样下去，门没破，他的手会先废掉。”
斋炎低垂着脑袋，阴霾笼罩在他的面容上，看不清神情，他攥紧拳头，止不住发抖。
有些情报鹿神不知道，但他知道。
钟老说过。
复制代码，更准确地说，应该称作“定格代码”。
复制一个物体背后的代码，但用此代码作用于此物体，便能达到定格效果，从此以后无论过去多久，该物体的状态将永远定格在代码被复制的那一刻。
钟老也说过，整个黑塔加实验室都用定格代码包裹着，这也是为什么过去这么久，实验室仍旧崭新如初。当生物踏进黑塔的那一刻，同样会踏入定格代码的作用范围。
所以进入实验室的人，生命就此被定格了。
果然，下一刻，裴世英的鲜血淋漓的手臂血肉疯长，自动恢复如初。他的身体状况被定格在踏入实验室那一刻，无论他的手臂在这里遭受多大的伤害，都会逆转到踏入实验室那一刻的模样。
但经历的痛意是实实在在的。
裴世英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状况，但他没有停下深究，只是怔愣一瞬，然后继续挥舞拳头砸到门上。
斋炎的念头在精神空间里自动同步到鹿神那里，祂震惊了：“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手臂可以恢复？”
鹿神：“他只知道这里的时间是无限的，只想着积水成海总会把门破开，但不知道手臂能自动修复？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自己这两双手？！”
“如果不能修复，就算手臂没了，也打不破吧？他可能是真的没有办法了……”鹿神说，“这门的坚固程度……难以想象。”
鹿神：“我猜，这门后时常释放消除代码，没能让定格代码定格住，它不会被修复，但由于周围的一切都是定格住的，在没有外力的介入下它不会与任何物质发生反应，所以也能度过如此漫长的时间。理论上说，只要时间够长，在长期外力的介入下，门是可以被破开的。”
一拳头对销毁间的门伤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几万拳呢？几亿拳呢？几千亿拳呢？
哪怕门的血量是一万，每一亿拳才能扣掉它一点血量，在无限的时间下，只要时间够长，血量总有一天会归0.
可是这个时间够长，得有多长？
用拳头砸开一个厚度数米、比钻石坚固几万倍、比金刚石还要坚硬的门，需要多长时间？
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几百万年？
甚至更久……
鹿神见斋炎低着头沉默不语，于是加快了倍速。
裴世英没有一刻停下歇息，一拳一拳地挥出，血肉一次次炸开，一次次被修复。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手臂能修复，只知道这样就能救出斋炎了。
也正是因为不知道原理，裴世英不敢凝聚压缩能量球去炸墙面，因为空间太狭小了，他自己也会被炸死，那时候就真的没人能救斋炎了。
当时的他，并不知晓定格代码的存在。
只能每一次出拳，都附加上巨量的异能。
他感受不到饥饿，感受不到疲惫，脑子里只剩下挥拳这一个动作，只剩下一个念头，把门破开，救出斋炎。
鹿神再次加快倍速。
裴世英快出残影，只能模糊地看见他动作如闪电般挥出拳头。
鹿神加快倍速。
这样的倍速，随意一秒其实已经过去几个月几年……
他的异能在无数次释放凝聚中得到锤炼，异能顺着他的经络充斥到全身，再击中到拳头上轰出，力气一次比一次大，每一次异能的凝聚让他的力量都得到了加强。
无休止的使用异能，无休止的挥拳，在无限的岁月里，到最后，那个人的实力将会强大到无法想象的地步。
鹿神加快倍速。
裴世英的手臂被砸烂，爆出血肉、白骨，再被修复，被砸烂，被修复，被砸烂，被修复……
鹿神加快倍速。
门上终于显现了一丝裂缝。
鹿神加快倍速。
鹿神加快倍速。
鹿神加快倍速。
鹿神加快倍速。
鹿神加快倍速。
…………
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倍速了，反正可以肯定，远远不是目前人类电脑技术能达到的倍速。
永恒过去了第一秒。
裴世英的脑容量已经不允许他容纳太多事，大脑的神经元大批大批的死亡又大批大批的新生。那些链接记忆的神经元在漫长的岁月里再也无法支撑下去。
先是忘掉一些不重要的事和人，时间越来越长，直到他把所有记忆舍弃掉，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几乎忘了所有。
唯独没忘一个人。
心里一直有一个人。
他不能停下，无法停下。
死也不能。
他还有要做的事。
挥拳的动作始终没有停下。
规则上说，销毁间在放入物质后十分钟启动，而销毁室的门在进入后三分钟后彻底关闭。
可这里的时间是无限的，所以此刻外面可能只过去一秒，也就是说，裴世英可以随时打开销毁室的门，走出去，随时可以离开这漫长的、无限的折磨。
也没有人会怪他，所有人都知道他尽力了。
只是裴世英自己，不肯放过自己，也不愿放过自己。
如果连他自己都放弃了，那阿炎他……
现在还有唯一的一丝丝希望，如果他连着最后一丝希望都不能抓住，如果连他都放弃了，那就没人能救阿炎了。
忽然，鹿神恢复到原本的倍速，因为一直只知道挥拳的裴世英终于做出不同的动作，他说话了。
“阿炎……”
他的声音无比沙哑，甚至有些磕绊，好像发声者已经不会说话了。
斋炎猛地抬起头，他的双眼早已泪水模糊，泪珠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划过下巴，他哽咽着：“嗯，我在呢。”
鹿神善意提醒：“这只是重映过往，他听不见你说话，他是在自言自语，他……魔怔了。”
“阿炎……”
“我，我在这。我在这。”
斋炎飘过去，想抱住裴世英，可惜这顶多只能算一段录像，他抱了个空，甚至直接从裴世英身上穿过去。
“阿炎……”
裴世英明显已经头脑不清了，在无法比拟的时间里，他已经恍惚了，无法分辨自己是否还活着，或许已经死了，他只能重复呢喃一个名字，时刻提醒自己还活着，要做什么。
“阿炎。”
裴世英迷茫地看着销毁间的门，此刻已经被他破出一个大口子，但还远远不够，门的厚度足有数米。
“我好累……”
裴世英仰起脑袋，不知道在看什么，他的瞳孔已经无法聚焦，他垂眸看着自己砸得稀烂的拳头，血肉模糊：“好累啊……想休息会儿，想睡会……”
斋炎早已泪流满面，哭着开口：“嗯，裴哥，你出去——不要救我了……”
斋炎摸了把眼泪，但没用，眼睛里不断流出泪水：“别管我了，裴哥，求你别管我了。”
斋炎顾不得体面，在裴世英面前放声痛哭起来：“求你了裴哥，你回头看看，你出去，你明明随时都能出去的！”
“我，我……我不值得的，你别管我了！”斋炎一边抹眼泪一边哭，“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出去的，我不该追上去的，我就该听你的话好好待着不乱跑，都是我害的，我该死！都怪我！”
斋炎语气几近恳求：“裴哥，你，你别管我了。”
即便知道这只是过往历史的重映，他改变不了什么，但斋炎还是控制不住地求他，求他别管自己了。
不值得的。
此时，裴世英缓缓摇了摇头，抬起头，那一刻，刚好与斋炎充满泪水的海蓝色的眼睛对视，用沙哑到极致的声带喃喃自语：“要救的。”
“要救的……”
“不能不管你……”
“要救阿炎……”
“我没关系的，我不累……”
“这些，不该你来承担，我说过，要保护你的……”
裴世英重新举起拳头，血肉模糊的拳臂再次恢复如初，他用尽全力挥出，砸在门上发出沉闷空灵的回响：“我说过，要保护你。我想……”
“我想再看一眼，你的眼睛。”
“海蓝色的，不是充盈着泪水，而是带着笑的，我要，再看你一眼！”
“我要再看你一眼！阿炎，等我！我马上就能救你出去！”
随着低沉的声音落下，裴世英奋力挥出一拳，带着雷电火焰地轰出拳鸣，销毁间的门随之落下几块硬皮，碎屑窸窸窣窣地落在地上。
裴世英再次回到只知道挥拳的状态，再也没有停歇过。
鹿神加快倍速。
快到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
斋炎已经哭到泪不成声。
没人知道过去了多久，随着裴世英最后一拳落下，厚重的门终于被砸开一个大口子。看到斋炎毫无生机地躺在销毁间内，裴世英空洞的眼神动了动，他踉跄过去，抱住斋炎，紧紧抱在怀里，再也不想分开。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俯下身贴着斋炎的胸口，去听他的心跳。
什么也没听到。
裴世英慌乱地抬起头，像一个无措的孩子，他张着嘴，发出无意义的音节：“啊……啊。”
裴世英深知不能在这停留太久，时间长廊的时间是无限的，可这儿不是，他抱起斋炎，离开销毁间，越过时间长廊，踹开销毁室的门，离开了这个永恒的牢狱。
永恒的监狱，在外界甚至没过去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