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世界编程器
销毁室的门重重地关上，重映结束。
鹿神将这里的色彩收回，所有场景像颜料一样钻回祂的鹿角中间。空间再次回到纯白色。
斋炎低耸着肩膀，脑袋压得很低，眼泪还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捏着、挤压、挤爆，连呼吸都不再通顺。
鹿神没打扰斋炎，让他独自哭了会儿，不知过了多久，斋炎想了很多，他微微抬头，脸上只剩下未干的泪痕。
鹿神见他情绪稍微平复，才开口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斋炎抽了抽鼻息，哽道：“我去找裴哥。”
精神空间里，鹿神共享了斋炎的想法，了解到了海洋失控的事：“现在外面……已经没多少时间了。你找不到的。在这里，有陨石的时间磁场，还能多活些时间。如果这座陆地被海洋吞没，我应该就消失了。但你不会有事。”
斋炎吞了几口口水，长呼出一口气，平复道：“我知道，我要让裴哥活着，让大家都活着。”
他眼尾还泛着红：“我要跟裴哥在一起。”
鹿神：“他只是人类，海洋失控后，他还是会死。”
斋炎：“嗯……我会想办法的。”
鹿神：“如果二者冲突呢？”
“那我要让他活着，和大家一起。”
鹿神点了下头，鹿唇似乎向上提了些许，祂笑了。
下一秒，天旋地转，精神空间褪去，待意识回笼，一人一鹿依旧站在厚厚的冰层上。
斋炎眼神变得坚定，他转身道：“我要走了，但我还会再来的。”
在外面鹿神不会说话，只是点点头。
斋炎双手向后一挥，人腾飞起来，他径直朝实验室的方向飞去。
他飞得很快，加上实验室离鹿白山本就没多远，所以斋炎很快就到了学院后山的山洞外。
他们上次离开后，特地用几块大石头堵住洞口，再用树木丛林加以掩饰，只留下一条极为隐秘的通道。斋炎找到那条通道，顺着弯拐了进去。
山洞中央是个圆形大坑，周围筑着圆形阶梯可以通向黑塔。
斋炎走到黑塔下，黑塔之下便是实验室。
钟老说过，实验室为了保证进去的是人类而非其他生物，特地设置了检测装置，黑塔检测到斋炎的灵魂数据并非人类，所以产生了抑制反应，导致斋炎灵魂被压制，不过钟老已经把这项装置关闭了。
斋炎按照钟老所说的顺序打开实验室的门，来到实验室大厅。
钟老正研究着大厅中央的操作仪。
钟老看见斋炎，笑道：“祭奠完了？看吧我说的吧，你现在已经可以随意进出了。”
斋炎刚准备说些什么，脚已经踏进大厅。
而当他的脚踏上大厅地板的那一刻，地板开始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光，从斋炎脚下蔓延至整个大厅。
随即，大厅中央的操作台逐渐下降，像机关一样卡进地板里，而后，天花板上的机关慢慢启动，从天花板上降下一套全型的操作装饰。
大厅中央多出一个可以容纳一头大象的舱体，舱体周围升起一套全型的操作台。
斋炎懵了：“这……怎么了？”
钟老同样瞪大了眼，他推了推眼镜：？
斋炎：“不是钟老你干的？”
钟老懵逼：“我还在研究，什么都没干，你一进来，实验室就变样了？”
下一秒，实验室响起一道机械音。
“欢迎您的到来。智能系统为您服务。”
钟老：“？发生什么了？”
智能系统为他解答：“我是您的伙伴智能AI，程序设定我会在人类踏进实验室后启动。全程为您服务。”
钟老难得有不解的时候：“可上次我们进来的时候你不出现？”
智能系统：“抱歉，您是灾难过后第一个进来的人类。”
“不是这怎么可能，这……”钟老顿住了，他讪讪地转过头，看向斋炎：“它说的‘您’，是指你！”
斋炎：？
钟老又懂了。
他解释说：“记得吗？现在的所有人类的身体数据全被陨石感染了，所以身体数据跟以前的人类大体框架有所不同。几百年前人类最伟大的发明就是上帝代码，他们检测人类的方法可能就是检测他们的身体数据，我们的身体数据早被陨石异变了，但你的身体没有。现在智能AI眼里，你才是纯种的人类，又因为你灵魂的缘故一直没能进来，这是你第一次进来。所以我们以前进到实验室，只是进来了，但没彻底进来！”
斋炎：？
钟老深呼吸：“我们进来通过了两道测试，一是指纹，二是基因，这些只是进实验室的前提，但其实还有真正的一个测试，就是我们的身体数据。”
“只有我们的身体数据符合人类身体数据，实验室才真正欢迎我们，才会对我们展露它真正的样子，就像现在这样！以前那个最多只是——用什么来形容好呢？基础款！对基础款，而现在是升级款！”
“但由于我们的身体数据掺杂了陨石的数据，所以实验室并不认可我们是人类，我们的数据早就跟以前人类不一样了，但你不同，你的身体免疫陨石异变，你的数据还是几百年前人类身体数据的那套框架！所以你进来了，实验室才展露出它真正的模样以及它的全部功能！”
斋炎似懂非懂吧。
他说：“哦……嗯。”
见斋炎似乎兴趣不大，钟老问：“你咋了？”
斋炎将鹿神复活，以及自己是海洋孕育出的灵魂告诉了他。
钟老很快就接受了这一设定，毕竟斋炎带给他的震撼远不止于此，现在知道真相反倒觉得合理：“牛逼啊，难怪你之前不能进实验室。你的灵魂被实验室拒绝，现在那样装置被关闭了，你的身体却是纯种人类。”
斋炎没反应，钟老也不深究其他，现在一门心思放在全新的实验室中。
其实钟老并不在乎斋炎是不是原主，他认识的斋炎就是现在的斋炎。
钟老指着中间的巨大舱体：“这是什么？”
智能AI：“世界编程器。”
钟老心中明了，其实就是代码转换器，不过以前的人喊它世界编程器，命名不同而已，本质就是一个东西。
钟老：“也就是说，它可以提取物质的代码数据，那通过什么作用到现实呢？”
智能AI：“实验室上的巨大塔体。”
钟老猛地睁大了眼，他万万没想到，黑塔本体居然是座代码转换器，而且还是MAX版！
钟老：“它能波及的范围是？”
他们之前带回去的那三把，都是单体作用，后面还是利用扩大装置进行两点链接才做到波及那么大范围，不知道这座巨大的代码转换器，能波及到哪？
大厅空中显示出一块屏幕，上面描绘了黑塔释放代码波形后能波及的范围。
钟老瞳孔微缩，很大，能波及的范围非常大，但还不够。
他需要的是能波及整个星球的范围。
黑塔的范围确实大的离谱，但还远远没到星球级别。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几百年前的人类就能覆盖全球，也不会那么轻易被洪水淹没。
此刻，钟老脑子灵光一现，冒出一个胆大的想法。
如果再加上扩大装置呢？用扩大装置对黑塔的范围再一次进行扩大，是不是就能波及全球？
钟老觉得十分可行！
之前扩码塔的研究他全程参与，他知晓每一个步骤，利用实验室里的设备，再复刻一个简易版的也不是不能做到！
想通这些，钟老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原本沉寂下去，只想安心养老的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事无比的兴奋，虽然他知道，即便能波及全球，没有破译控制海洋的代码，依旧是一场空，但这不妨碍他去做，去完成。
钟老猛地看向斋炎，却是在说给自己听：“我有招了！虽然可能对现在的情况帮不上忙，但我还想去做！哪怕在我死前能干出这一高科技，就算没意义没帮上忙，我也死而无憾了！”
钟老给他说了自己的想法，斋炎“嗯”了声：“那好吧，钟老你加油，我要走了。”
钟老疑惑：“你去哪？”
斋炎：“去外面，这里的时间流速太慢了，我要等裴哥过来，我就要去外面等。”
斋炎虽然说话没什么气势，但眼神却顽固，钟老知道自己留不下他，微笑道：“行，那我们暂且分道扬镳吧。”
谈完，斋炎转身就走，他来这的目的就是告诉钟老一声，不然他什么也不说就走了，钟老会担心的。
智能系统并没有因为斋炎的离开而消失，看来它只要被启动，之后无论是谁都能使用。
斋炎又跟珀瓦道别，花了些时间回到最初的海岸上。这里的时间是正常的，一天日月交替一次。
之前他和钟老谈过，钟老告诉他，地下城前往新大陆的航线只有一条，没有意外着陆点便只有一处。
他们上次来，由于水龙卷所以偏离的航线，但现在水龙卷早没了，斋炎也是抱着运气来着陆点等。
如今这里并非空无一人，而是零散多了几处人家。
他们是被派来看守海岸的。
斋炎能做的不多，只能一天又一天的找个无人的角落等待。
他找了处礁石，蹲坐在上面，抱着膝盖，听着海浪声默默等着。
他在想。
想很多。
想怎么解决现在的一切问题。
想裴哥什么时候来？
他会不会早就着陆了，只是跟自己错过了，甚至已经进了屏障文明的地域？
又或者，他们的着陆点并不在这。
如果那样，他总会去一趟实验室的，钟老会告诉他斋炎在哪。
可能性太多，斋炎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运气上，目前他们没有任何联系手段。
只能相信，裴哥能在“极令”中明白自己的意图，相信他能着陆，能找到自己。
斋炎等了许久，日月轮转了一次又一次，饿了就去林间找点野果子吃，渴了就饮点山泉，反正死不了。
某日，黄昏时节，斋炎正坐在礁石上想着事。
只听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小伙子！要不要一起来吃点东西？”
斋炎一开始没反应，直到那道呼喊声越来越近，斋炎这才扭过头，看见一个衣着朴素、围着布料麻裙的妇女挥着手朝他走来。
“小伙子！过来一起吃点东西吧？看你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别饿坏了身子。”
斋炎这才确定对方喊的是自己，他指了指自己：“你，喊的是我吗？”
她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对啊，来来来，快下来，我没有恶意的。”
斋炎从礁石上跳了下去。
“看你在这坐了好几天了，也没吃个东西，是有什么心事吗？”女人的声音满含真切，“你这娃子，才多大啊？可别想不开。”
斋炎压低了脑袋：“没，我在等人。我有吃东西的。”
女人说：“等谁啊？女朋友？怎么把约定地点定在这呢？这么久了还没来吗？别是失约了，这里鸟不拉屎的，啥也没有。”
斋炎顿了顿，眨了眨眼，女朋友么？
他脑袋压得更低了，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裴哥……
他想跟裴哥在一起。
这是喜欢。
没错。
是喜欢。
斋炎抬眸：“嗯，我在等他，他不会失约的！”
女人以为他警惕，于是往他怀里塞了块面包，笑着说：“这样啊，孩子先吃点东西垫垫，要是有心事，想说说话，可以去那边的人家找我。我们平时可闲了。”
斋炎看了眼怀里的面包：“谢……谢，谢谢你。”
“叫我王姨就行。”
“走了，有空再来找你。”
斋炎看着王姨离开的背景，夕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后来，斋炎才知道，王姨家是屏障文明派来看守海岸的人家，像这样的人家有很多，平时没什么事，就在海岸线上打探一圈就行。
现在海洋的环境愈发恶劣，只有深海区域的异种还能存活，这样反倒让他们不受异种的侵扰。
他们家第一天就注意到了斋炎，一开始家里的小女儿见了吓得要死，以为斋炎要跳海，哭着跑回家跟爸妈说，结果观察了一天才发现，斋炎只是呆呆地蹲在礁石上。
也不知道饿不知道困。
几天的观察后，他们觉得斋炎不是坏人，这才上前询问，想问问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需要帮助。
一开始，斋炎闲着也是闲着，于是着手帮着他们家一些杂活，修缮房屋劈柴烧水，王姨也热情地留斋炎一起吃饭。
时间长了，熟了起来，他们甚至特地收拾了间杂物间给斋炎居住。
王姨说：“你等人的这段时间就先住着吧。等到人了跟我们说一声就行，我们替你高兴！”
于是，斋炎居然在如此时候，奇迹般过上了一段清闲时光。
只是，斋炎的脸上，总是闷闷不乐。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天清晨，大雨倾盆，磅礴大雨，斋炎从梦里猛地惊醒。
不对劲，他从床上跳起，冲出门外，面色凝重地望着大海。
海浪声参差起伏，一波又一波击来，天空乌云齐剧，黑得不成样，海洋远处，一股巨大的压迫感逼得人喘不上气。
即便目前还看不见，但斋炎可以肯定。
海啸，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