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回归
海的那边正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先是模糊看见一道道巨浪在远处涌现，龙鸣般的海浪声此起彼伏，海风变得狂啸不止，简直能把整个人都掀飞出去。斋炎能很清楚地感受到，用不了多久，这儿会发生一场比上次规模更加浩大的海啸。
连接天地的海幕正在孕育。
斋炎来不及多想，连忙冲进屋里，把所有人喊醒。
王姨早就被雷声惊醒，却不知道发生什么：“怎么了？下了好大的雨。”
斋炎果断说：“我把你们带去安全的地方。”
王姨和她的家人：“？发生什么事了。”
斋炎：“海啸来了。”
屏障文明的人从来没有经历过海啸，甚至对这个词汇都极其陌生，王姨丈夫：“那是什么玩意？”
斋炎不废话，拉着他们出门，头顶有遮挡但还是被飞溅的雨水淋湿，斋炎一手指向海面，汹涌澎湃的巨浪在天边一次又一次地掀起，说：“海啸要来了，这里会被吞没的。”
他们被眼前末日般的景象惊大了下巴，虽然没见识过海啸，但眼前的场景怎么看也不是个好兆头，此时斋炎再次开口：“不走会死的！”
王姨丈夫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逃到哪去？内陆吗？我们能跑那里面去吗？你说的海啸好像……要来了！”
斋炎：“来得及！我带你们去！”
只要把他们带进内陆，有着时间流速差，即便海啸还要十分钟登陆，在百倍的时间差下也能拖个16小时，这时间足够他解救所有人。
眼前的场景带着莫大的危险气息，加上斋炎的模样实在不像开玩笑，王姨秒跟：“好，我们先退到内陆！”
斋炎闻言，心念一动，王姨和她的家人周身泛起蓝色的光芒，下一瞬，他们便被一颗蓝色水罩护住，漂浮在上空。
斋炎飞身出去，水罩也跟着飞走。
斋炎扫视了圈，朝后问道：“周围还有别的人家吗？”
他们被惊得目瞪口呆，嘴张大到足足能塞下颗鸵鸟蛋，他们现在才发现这段时间同住同吃的小伙子，好像来历不简单啊……
王姨率先稳住，指了个方向：“那边还有几户人家。”
斋炎点点头，加快脚步，不由分说，看见人就抓进水罩里，直到把周边的人全部塞进水罩里，这才转头朝内陆飞去。
时间紧迫，斋炎用了全力，一个人带着一个班的人在树林里穿梭，最终赶回内陆。
这里的时间流速是外面的一百倍，在海啸登陆前给他争取到许多时间。
斋炎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于是跟王姨稍稍嘱咐后便全力飞向鹿白山。
他从来没有这么快过，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快，他的速度也迎来了史无前例的提升。
在空中也不管会不会被别人看见，只管往鹿白山的方向急速飞行。
海啸登陆，时间不够他把所有沿海地区的人全部救进来，所以要救所有人，只能解决海啸。
可如今的他，和鹿神一样，复活后实力没完全恢复，能力锐减，加上对海洋的力量还没完全开发透彻，光靠他一人拦住海啸的概率不大，所以斋炎果断放弃。
那么就还剩下一条路。
斋炎早就下定决心了。
这些日子，坐在礁石上，他一直在想。
想很多事。
想该怎么把一切事都解决。
鹿白山上，斋炎缓缓落到湖中央，鹿神此时正在冰层之上休眠。
鹿神感应到他的到来，睁开眼，没多废话就把人拉进精神空间。
鹿神：“出事了。”
斋炎：“海啸来了。”
鹿神：“我感觉到了。”
斋炎：“这规模，会把这里的沿海区域全部吞没的！我……一个一个救，救不了所有人的。”
鹿神：“你想让我一起去？”
斋炎却摇摇头：“不解决海洋失控的问题。再怎么折腾都是徒劳。”
鹿神同步他脑子里的想法：“你……这样可行吗？”
斋炎：“不知道，只能试试了。”
斋炎难过地说：“如果不试，这里的沿海地区，还有地下城那边，说不定也在经历这些，裴哥现在可能还在海上，不试试，都会出事的。”
无论是哪种，他都不想看见。
斋炎：“对了，如果裴哥他们来了，请你让他们进来。”
鹿神：“好吧。就按照你说的做吧，祝你成功。”
精神空间结束。湖面上，鹿神犄角中央凝聚出翠绿色的光芒，斋炎也伸出右手，汇聚出蔚蓝色能量。
片刻后，两股能力在空中汇聚融合，形成一股璀璨的蓝绿色的能量，在空中缓缓自转，周身萦绕着蓝色和绿色的波浪，无不彰示着它蕴含了怎样恐怖的能力，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随即，能力猛地向外扩散，从一颗小球变成护盾结界，还在不断向外扩张。
直到笼罩了整个屏障文明。
鹿神能量不够，但他们的力量加在一起完全足够。
斋炎没时间多留，转身飞向实验室。
实验室里。斋炎很庆幸钟老还在这里，毕竟他在外面等了许多天，意味着钟老已经在这儿度过了好几年。
钟老面容苍老了几倍，头发由于懒得梳理一股脑地耷拉在肩后，原本的黑发此刻被白发占据大半，他看见斋炎的那刻神色一顿：“你回来了。”
“怎么样了？”钟老放下手中的工作说，“等到了吗？”
斋炎抿唇，沉默片刻后闷声道：“等不到了。”
斋炎跟钟老说了海啸的事。
钟老神色一顿：“沿海地带会被吞没，跟内陆关系不大。你救了几户人家，可沿海地带的人家远不止几户，斋炎，你救不了所有人的。”
斋炎：“鹿神的力量不够，所以我和他一起，重新用结界把屏障文明保护起来。”
钟老眉头一挑：“哦？这样即便洪水过来，有护盾在，屏障文明又能多活一段时间了，斋炎啊……你已经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了，你的功德足以写在史书上。”
斋炎觉得钟老变得神神叨叨的，他解释说：“这次我布下护盾不是为了躲避洪水。”
钟老奇怪：“哦？那是干啥用的？”
斋炎：“是为了让屏障文明有资本跟地下城对抗。”
钟老：“马上都要一起死了，哪还有对抗。”
斋炎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垂眸：“钟老，你有没有办法，让我死掉……？”
钟老神色一顿，迟疑地看向他：“没有，你又要干嘛？”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很多。”斋炎说，“鹿神说祂死亡的时候感觉自己就是这片大陆，只是意识比较朦胧，我在想，如果我也处于那样的状态，用办法让我保留足够的意识，我是不是就能控制海洋，让它平静下来？”
钟老惊奇于他的想法：“那你有办法让你保留自己的意识吗？你也说祂意识模糊，你怎么保证自己就能控制好海洋？而且你也死过，那你死的时候有过那样的状态吗？”
钟老长叹一声：“算了斋炎，你救的已经够多了，别再折腾自己了。”
斋炎认真地看着他：“所以钟老你有办法让我保持足够意识吗？”
钟老都无语了：“怎么又扯到我了，我反正告诉你，我没有，你这个提议从来都是你自己的遐想，没有科学依据的。”
斋炎喃喃自语：“如果海洋得不到控制，什么都是徒劳。裴哥现在还在海上，会死，地下城会被浸透，这儿沿海地带也会被淹没，结界只能撑几十年，最后还是会死。”
钟老：“几十年换成这里面，有几千年呢！够你活了，干嘛非得去死？”
斋炎：“如果用代码转换器护住我的灵魂，我死后是不是就能保持一定的意识？没关系的，我会复活的，对吧？”
其实斋炎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复活，因为复活的前提是他肉身受损，但灵魂完整，可这次需要他的意识融进海里，灵魂跟大海共振，灵魂都没了，哪有复活一说。
不过斋炎依旧说：“反正我还会复活，怎么折腾都没关系。”
斋炎：“如果我完全按照我的预料，等我让海洋平静后。所有人就都能活下去了。”
“屏障文明的结界，我跟鹿神设立了十几年的期限，等十几年后它会自动解开，换成结界内也就是一千多年。到时候这里的科技也会发展起来，面对地下城的军队也不算完全没有反抗余地了吧？”
钟老怔住了，他没想到斋炎是这样想的，他错愕道：“你一直在打算这个？”
“如果战争不可避免，起码我不想看到一方势力被全方位碾压、被单方面屠杀。起码不会种族灭绝，他们有反抗的余地。”
“陨石没了，下一代也不会有异能者诞生。我平定好海洋后，结界给屏障文明时间发展。到时候势均力敌，谁都不敢轻易爆发战争。”
“钟老，我拜托你替我告诉这个文明世界的真相，好让他们有战争的准备。”
斋炎继续说：“对了，等这里的科技追上来后，钟老帮我给裴哥带个话，让他把这里的陨石也炸了。不然巨大的时间差意味着特殊，这份特殊性会让地下城那边疯狂想办法侵略，我不想那样。”
“正到了哪一步，起码双方水平一致，没有异能，没有陨石，没有时间差，科技齐平。”
钟老：“你想的太美好了，万一这一千多年屏障文明的科技没追上来呢？”
斋炎：“不知道，但我的脑子能想到最好的打算就这样的。就让我坐一次决策吧。当一次独裁者，插足于两个文明的命运。”
钟老抓了抓头发：“随便你，反正我也拦不住你。”
斋炎：“你要帮我。”
钟老走开：“我不知道怎么帮。”
斋炎立马跟上，紧跟他的脚步：“你得帮我。时间不够了，海啸很快就要淹没掉沿海区域的人。”
钟老：“你管他们做什么？你不想跟裴世英一起生活了？有结界在，你俩能在屏障文明过一辈子！”
斋炎顿了顿：“想……但如果这样。那其他人怎么办？”
钟老：“你也知道是其他人，不相干！”
钟老就没发现斋炎这么固执，被缠得不行，最后说：“好！那你要是真出事了，你让裴世英怎么办？你觉得这样对他公平吗！”
斋炎噎了下，深呼吸口气，低头道：“我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
钟老：“你信不信他知道你死了立马去殉情！”
“我……”斋炎被怼得哑口无言，他沉默许久，“如果他来了，钟老帮我带话给他，再时机承受时毁了陨石。”
钟老气急：“所以你觉得他会为了完成你的遗愿活下去是吗！斋炎我告诉你，有些东西要比生命贵重得多，你不觉得这样对他太残忍了些？强行让他这样活下去？”
斋炎深呼吸口气：“对！我没得选。”
钟老：“你有的选，你可以不管所有人。”
斋炎蹲下身，捂着脸：“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所有人都很好，都很好……”
双方一阵沉默，许久后斋炎才开口：“钟老，你必须帮我，把我的灵魂驱除身体，我得进入到那种状态。你不帮我，我就ZS，复活了再ZS，直到我进入那种状态为止！”
“你！”钟老火冒三丈，他一直以为斋炎很听话，没想到这么犟，他咬牙许久后说，“你要我怎么帮你。”
斋炎：“钟老，我要你想办法，尽量在我灵魂离开身体后，保留足够的意识，让我去控制大海。”
钟老在实验室绕了一圈又一圈。
就这么着，还真让他想到办法了。
他最后深深看了眼斋炎：“用世界编程器。等你的灵魂回归大海，我会把你的灵魂数据投放到整个海洋里，原理类似定格代码，让你的灵魂一直存在，这样你应该有意识，去操控大海。”
斋炎：“就这么办。”
钟老：“这只是预想，不一定成功。”
斋炎：“值得一试。”
于此同时，新大陆和地下城那边的沿海地区皆是发生巨大规模的海啸。
海滩裸露出礁石，远处的大洋深处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那是海水挤压碰撞的巨响，海平线上慢慢供起一道学画画的水幕，越来越高，直到连接天地，紧接着，铺天盖地般涌来。
死亡的压迫感迅速席卷了锁片海岸，所有人望着奔涌而来的巨浪，心里只剩下恐惧。
沿海地带的人已经无力再逃，来不及也躲不掉，有的干脆站在原地等死。
实验室这边，斋炎知道时间快来不及了，连忙说：“钟老，我们开始吧。”
钟老面容沉重，低低地“嗯”了声，示意斋炎站大厅中央的舱体里。
斋炎照做。
斋炎站到舱体中间，外面操纵台上的钟老说：“过一会儿我将启动检测装置，它会检测出你灵魂非人类，会抑制你的灵魂从而逼出提完，同时把你的灵魂数据作用整片海洋，你的灵魂被定格在海洋里，意识不会消失。如果你还有些许意识，就请您……拯救人类。”
斋炎点点头：“钟老，黑塔的波及范围能覆盖大海了？”
钟老苦笑着：“我在这待了几年，要是连一个简易扩大装置都造不出，那我不用活了。”
斋炎“嗯”了声，扯掉自己脖子上的项链，将系着的那枚指环戴在无名指上，用力握了握拳。
指环搁着掌心，冷意传来，斋炎却觉得安心许多，好像不那么怕了，好像裴世英就在旁边陪着他一样。
随着钟老摁下一个按钮，斋炎所在的舱体发出淡淡的蓝光，斋炎只觉一股无力感袭来，接着是头晕目眩，好像有什么要逃出去，下一刻，他整个人悬空起来，迎接自己的命运。
斋炎举起手，眼睛盯着无名指上的那枚指环，笑了笑。
随即，他缓缓闭上了眼。
斋炎闭上眼的最后一刻，想的是裴世英。
裴哥……
对不起。
斋炎的身体失去了呼吸、心跳、脉搏，这座躯壳成了一个由各种器官组织合成的一大堆肉。
钟老立马开始操作，提取出他的灵魂数据，以上帝代码的形式覆盖到海洋的每一个角落。
实验室上的整座黑塔塔身从底部向上蔓延，泛起一层幽蓝色让人不适的光，直到顶部光芒最盛。
斋炎回到了海洋的怀抱，他的灵魂和海洋融汇一体，好像本就该这样，他本就是海洋的一部分，是海洋的化身。
没了灵魂的支撑，身体很快就会腐烂，钟老又迅速开启了定格代码笼盖住实验室，好让身体能一直维持现状。
斋炎离开的这几年里，钟老关闭了实验室的定格代码，因为会对他的实验操作产生影响，以及他本人并不喜欢被定格的感觉，而现在为抱住肉身，再次开启了它。
操作过后，舱体里只剩下一具毫无生机的尸体。钟老感觉不出周围有任何改变。
他只能在心里祈祷，一定要成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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