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大结局
沿海地带，逃荒的人们渐渐停下脚步，身后的潮浪声逐渐疏远，他们迟疑地回头看去。
只见原本犹如猛兽般的洪水正缓缓退去，吐出了被淹没的树木礁石，退入海岸线，潮水退散，海面平息，天空乌云散去，阳光穿过淡淡云层洒向人间，沙滩裸露出来，蒙上了一层金黄色的薄纱。
海面上只剩点点海浪，一波一波，在逐渐平静的海面上留下些许涟漪。
“看呐！退潮了！”
“退潮了！”
“我们得救了！万岁！我们得救了！”
“谢天谢地，感谢鹿神，感谢文明女神！我们得救了！”
“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沿海地区的人跳跃着，欢呼着，突如其来的海啸，他们根本没有机会逃进内陆，他们几乎绝望，可正在绝望之际，局势逆转，希望陡生。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海啸，不知道海啸为什么会突然退潮。
不知道无数人为了这个目标奋斗终生，奉献自我。
他们只是平民老百姓，不用关心这些，他们关心今晚吃什么，关心明天该怎么过。
这样的生活，是斋炎梦寐以求的生活。
与此同时，地下城内的一家研究所里，无数科学家研究人员震惊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自从发现海洋失控的前兆时，他们便一直在收集海洋数据，这些数据能反映海洋暴乱的程度，明明几分钟前，数据显示海洋随时有彻底失控风险，危险至极，而现在，数据显示，海洋平息下来了。
“这……这，这怎么可能！明明刚才还……发生什么了！？”
“数据平稳，世界有救了！”
“这个数据是不是意味着，海洋平稳下来了？”
“没有错！就是这样！”
“太好了！我们不用死了！”
他们还怕是数据错误，反复论证实验，结果收集到的数据无不在告诉他们，海洋的的确确已经脱离紊乱，走向平稳，这不是他们的遐想，而是客观事实。
科学家们互相给对方掐了把脸，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可原因呢？总不能莫名其妙就……”
“世界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啊，莫名其妙地失控，莫名其妙地恢复。对世界来说，不过是打个喷嚏，只是我们人类无法适应这样的喷嚏，可能它刚才一直想打，而现在不想打了呗。”
原因之后再找吧，至于现在，他们只想把好消息告诉所有人，让所有人分享这份喜悦。
现在，他们只用尽情地欢呼。
————
几天后，实验室里，钟老颓然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操纵台，他已经身心俱疲，经历了太多，此刻什么都不想去管，他想睡觉，最好是睡一觉再也起不来的那种。
有定格代码在，他也不用吃饭，索性也懒得出去，就一直蹲坐在那儿。
脑袋放空。
斋炎的身体还悬浮在舱体内，还好，它不会腐烂。
时间不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实验室的大门“轰”的一声被打开。
钟老眯起眼睛，看向来人高大的身影，用沧桑的嗓子喊道：“裴队……你终于来了？你也太慢了吧。”
裴世英大步跨进来，看起来比谁都急，四处寻找，看见钟老：“你没死你没死……那阿炎是不是……他人呢？！”
钟老：“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裴世英拳头瞬间握紧：“我问你！他人呢！他没跟你在一起吗？！”
钟老：“他回去了。”
裴世英咬牙切齿，心里的不安疯狂涌现：“我没工夫跟你打谜语！诓骗他去实验你也有责任！我再问一遍！他人呢？！我真的会杀了你！”
钟老叹气：“他变成大海了。”
“他要世界和平，他给了所有人活下去的权利。所以他变成了大海。”
裴世英怒不可遏，眼里的火焰几乎要喷射出来：“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没有死对不对没有在实验意外里死掉，对不对！”
钟老自顾自说着：“你早就知道他不是原来的斋炎了，对么你也想知道‘他’究竟是谁对么我告诉你吧，他是海洋孕育出的神灵，代表着海洋的意志，跟鹿神一样，是自然意志幻化而成。”
“而几天前，为了控制海洋，他重新回到海洋的怀化，化作海洋本身，凭借残存的意志让海洋平静下来。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海啸会突然没了，你是从海上过来的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裴世英瞳孔地震，他怒地爆粗口：“你在说什么狗屁！！！”
钟老：“智能AI，打开舱体。”
舱体应声而动，缓缓打开，斋炎的身体安安静静地悬浮在那儿。
裴世英身子一僵，不敢置信地冲过去，看到这一具冰冷的尸体，和上次一样，没有呼吸脉搏，没有心跳意识。
裴世英惶恐地把他搂进怀里，方寸大乱：“阿炎……”
“肯定是实验室的问题！对肯定是这样！”裴世英固执地抱起他，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摇着头喃喃自语，“只要带他离开实验室，他就会像之前一样醒过来！”
钟老呵止道：“裴世英！他的灵魂已经不在那了，他已经融进海洋里，你把身体带出去，没有定格代码很快就会腐烂的！！”
裴世英闻言猛地顿住，双目赤红，不知所措地搂紧怀里的人：“为什么……会这样……”
“我明明都看懂你的信号赶过来，阿炎你为什么不等等我，是怪我太慢了吗？……我的错，但你不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他们方舟一路过来艰难险阻，尤其是在这关键时期，几乎是九死一生，拼命赶过来结果还是这样么？
他们一上岸就去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以前的据点、伯爵庄园，学院，还有这……
到头来……还是迟了一步吗？
裴世英搂紧了怀里的人，眼神暗淡下来：“为什么总要他来牺牲，他没有义务的……”
钟老：“你别急着寻死，斋炎拖我给你留了话。”
裴世英轻轻将额头与斋炎的额头相抵：“嗯……你说。”
钟老把斋炎的计划复述了遍：“他希望在两边科技水平对等的情况下，毁了这里的陨石。”
裴世英：“嗯。”
钟老犹豫道：“没了，他没给你留关于你的遗言。”
裴世英撩了撩斋炎额前的碎发，他安详地躺在自己怀里，像只是睡着了而已。
“嗯。”
“他的请求……我总是要做到的。”
裴世英握住斋炎的右手，发现他无名指上带着的那枚指环，心脏一阵抽痛，他握着斋炎的手贴到自己脸上，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他冰冷的手，可惜没用。
裴世英抬眸：“还有办法吗？总还会有办法的吧？”
钟老：“若是身体上的损伤，他自己就会恢复，但这次不一样，他是灵魂回归大海！没有灵魂这只是具尸体。他曾经告诉我，是陨石异变影响了自然，才让海洋孕育出他，除非你再让陨石持续不断地异变海洋。我说的是我们大陆那块，新大陆那块陨石没有异变的功效。”
“可陨石已经被你炸毁了！”
裴世英一顿：“这样么……”
“不……还没全炸毁……”裴世英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块用粗麻绳捆着的石头，是从邵尤那抢来的，“这……也是陨石吧”
其实想想很容易就能推断出这是陨石碎片，邵尤这么多年就是依靠它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异生物。
刚开始裴世英只是怀疑，后来肯定了，这块石头就是陨石碎片。
裴世英垂眸，有些不自然：“我还有他的灵魂数据……”
钟老一惊，瞪大了眼，作为对陨石有过深入研究的他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没有问从哪来的，而是由衷地欢喜道：“有救了！斋炎能回来！他能回来！”
裴世英眼神微亮：“说，需要什么？”
钟老：“虽然这块陨石太小，不比那块大陨石能影响全球，但只要有这块小陨石的数据，再借用世界编程器把它异变的波及范围覆盖到整片海洋！只要时间够，凭借他的灵魂数据，斋炎就能完完整整地回来。”
裴世英燃起一丝希望：“要怎么做？”
钟老：“你把他和陨石随便放进舱体里，再把他的数据给我。”
裴世英照做，他将陨石碎片戴在斋炎脖子上，又把人放进舱体内。
钟老接过U盘，里面储存的是斋炎的灵魂数据，他将U盘cha进接口上，里面的数据开始汇入那具身体里。
钟老：“这样还不够，因为斋炎的本源灵魂还在海里，需要陨石的不断异变将他剥离出来，有他原本的灵魂数据在，能保证回来的他就是他，而不是别的什么。”
钟老提取出陨石碎片的数据，再把数据作用于整片海洋。最后反射回的数据全部汇入那具身体里。
“你也不用担心斋炎回来后海洋会再次失控。因为这次海洋失控对海洋而言，只是想翻个跟头，就像我们人类今天突然想多穿件外套。只是我们适应不了它的突然转变。斋炎只是让它不翻跟头，不多穿外套，等下次它再生出这种念头可能已经是几亿年后了，听着漫长，对海洋而言不过几天。”
钟老看了眼裴世英，发现他似乎并不关心世界会不会毁灭，只是把所有的目光都放进舱体里。
钟老：……
所有操作完成后：“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比较陨石异变海洋孕育出他花了一百多年，这次可能也要这么长时间，不过运气好点几十年也说不准……”
“你一直待在实验室，有定格代码，你不会老去，就看你愿意等吗。”
裴世英居然笑了：“只要一百多年吗？还真是幸运……”
“等的了。”
“这不算什么……”
后来，裴世英再一次开始了一场漫长的等待。
钟老没有一直待在实验室，海洋彻底平稳后，他决定去屏障文明里度过晚年。
临走前，他关闭了实验室的门，不让闲杂人等进去打扰。
钟老并没有完成斋炎的嘱托——把世界真相告诉屏障文明，而是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严南言孟乌乐他们。
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度过晚年。
头一年，钟老、孟乌乐、严南言会经常回到实验室看看裴世英。
想跟他说说笑笑，带点有意思的好吃的让他尝尝，但裴世英没有丝毫回应，只是默默地看着舱体里的人，随时准备迎接他睁眼。
钟老告诉他，斋炎送他的那枚指环内侧镌刻的沧海草的含义——历经沧海桑田仍然保持初心的感情，最初的爱。
裴世英闻言，低头摩挲无名指上的指环，沉默不语。
钟老说如果去外面，利用时间差，说不定只用在外面住几年就再回来一看，斋炎就醒了，你也不用等那么久。
裴世英摇头拒绝，对于他而言，没有阿炎的日子就是在浪费生命，他不会把时间用在那儿，起码在实验室里，他的时间不是过去。
再后来，裴世英让他们不要常来了。
第五年，孟乌乐在屏障文明遇到了命中注定，准备成家，于是过来跟裴世英和斋炎分享这份喜悦。如果他愿意可以去参加他们的婚礼。
裴世英表示祝福，但没去，他不愿离开实验室。
第二十年，钟老寿终正寝，严南言和孟乌乐回到实验室告诉裴世英，如果他愿意可以去悼念他。
裴世英没什么反应，也没离开实验室。
第五十年，严南言和孟乌乐已经头发花白，老态龙钟，他们想这次应该是最后见裴世英一面了。
他们希望，裴世英能跟他们出去说说话，到处走走。
裴世英拒绝。
第五十三年，五十六年，严南言和孟乌乐寿终正寝。
可惜，这次没人能将消息传递给裴世英了。
裴世英不会离开实验室一步的，他不想浪费以后能跟斋炎一起生活的每一分每一秒。
而且，斋炎随时都可能会复苏，会醒，他不想斋炎醒来后第一眼看不到自己。
裴世英想，不用多久，他就能见到他的阿炎了。
等他醒来，裴世英会把所有，都告诉他。
再过几年，世界上认识他们的人会全部逝去，届时，整个世界，他们的联系只有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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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晴空万里。
黑塔周围的微微蓝光逐渐淡去，从上至下缓缓消退，黑塔连接着实验室中心的舱体。
待蓝光全部退散后，舱体里的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裴世英站起身，迎上前去，微张双唇：“欢迎回家，阿炎。”
斋炎眨眨眼，第一眼看到裴世英，虽然还不清楚现状，但他还是开心地笑了：“裴哥……”
两人不自觉摸向无名指上那枚指环，同时发声：“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先说。”
“你先说。”
“好。我先说。”
“好。我先说。”
裴世英垂眸一笑，至此他那隐藏于心，犹如掩埋在海底的心意，在此刻，终于浮现于海平面之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