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信
故事讲完。
一时二人都有些沉默，陷入惆怅的氛围里。
片刻后，管家拉开窗帘，房间并没有亮多少，因为天空如铅灰，远处还有浓稠的黑烟腾腾而上，融如云海。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便是那盏烘托气氛的宵夜灯，管家摁亮大灯，房间这才亮堂起来。
斋炎怔怔地盘腿坐在床上，沉浸在刚刚的故事里无法抽离。
连面包都不好吃了。
管家重新坐回床边的小凳子上：“少爷，这个故事听得不开心吧？”
斋炎晃晃脑袋，又挠了几下，没回答，反而问出一道困扰他很久的问题：“死……究竟是什么意思？”
介于他如今智商宛若三岁小孩，所以管家并不惊讶斋炎所问，于是耐心解答：“死亡是一件很痛苦很恐怖的事。”
“死亡是你再也没有自己的意识，所有感官全部消失，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见，连想都不能，像陷入一片虚无的海……永无止境。”
斋炎一顿，这……不就是他占据原主之前的生活吗？
没有思想意识，没有感官触动。
好像……也不是很恐怖……
管家：“死亡最可怕的并非于死者，而是生者，死者的痛苦终究会消散，但于生者而言，死亡所造成的悲伤将纠缠他们之后的一生，意味了他们再也见不到某个人，听不到某个人的声音，那人永远离开了生者。生者只能从虚无缥缈的回忆里永无止境地探寻回味，想得着却再也见不到，这才是死亡带来最大的痛苦。”
听不懂……
斋炎努力消化管家的话，听得半知半解，他还是不太理解。
死亡这种事，通过别人的嘴，是无法透彻的，只有亲身经历，才能真正理解死亡的痛苦。
管家没有继续解释，这种事很难讲述清楚，他温声道：“很晚了少爷，你现在想睡觉了吗？”
斋炎点点头：“好的。”
他捧着相框，回了卧室，又将相框小心放好，躺在飘窗上抱着被子，沉沉睡去。
黎明时分，管家收到玛丽安托人传来的消息：拜托管家护送斋炎前往基地南门，与裴世英汇合。
管家的第一反应是怀疑这份消息的真实性。
现在外面正在抵御异种，又有不知道多少躲在基地内的异生物要活捉斋炎，这种时候要斋炎离开庄园，前往基地南门……无疑是把他往枪口上怼。
基地信号中断，无法联系玛丽安确认信息是否为真。
所以管家是不太信这则消息的，他甚至想拷打报信人逼他说出真实信息以及这么做的目的。
正要实施，报信人就拿出玛丽安的一件贴身信物说：“玛丽安大人说您看了这样东西就会相信了。”
是枚戒指。
好吧，管家这下是真的信了。
临了，报信人给了管家一封密信，请求转交给裴世英。
虽然不解其意，但管家照还是照玛丽安的意思喊醒了斋炎，带他出了庄园，前往南门。
准备好一切后，他像牵小孩一样拉着斋炎的手，边走边说：“抱歉少爷，看来这次你的生日不能举办宴会了。”
对此，斋炎没有丝毫意见。
时间已过黎明，但太阳被层层遮挡，透不出一点光。
情况特殊，管家紧紧握着斋炎的手，时刻提防周围，生怕一个不小心让敌人有机可乘。
最近地轨系统的入口离庄园有段距离。由于基地信号中断，最好不要乘坐智能机车，管家只好亲自开车。
陆地上的人，并没有因为异种正在入侵而感到恐慌，毕竟这种事不少了，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再说，他们一致认为，只要有玛丽安大人和海塔军在，异种就不可能进得来。
即便城门处，高墙上，海塔军们同异种打得难舍难分，陆地上的人依旧过得悠哉悠哉，丝毫不觉得危险。
一路开过，几乎没有看见人前往地下城通道避难。
车上，已经开了一半路程，斋炎这才问：“管家先生，我们是要去哪里啊？”
管家在众多回答中挑了句最让斋炎开心的：“我们去找裴先生。”
果然，斋炎眼睛一亮，端坐起来，点头道：“嗯！”
随即他又觉得可惜，要是早知道是去找裴世英，他就多拿几个面包带给他了。
但现在求管家先生掉头回去拿……有些不太好……
斋炎挠挠头，微微叹息。
并决定以后无论什么时候，身上都要带几个好吃的面包，以防再遇到这种情况。
车子缓缓前行，管家察觉到不对劲。
他稍稍降速，打开车窗朝外看去。
只见天空中不知何时盘旋了一圈又一圈的怪鸟！
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将要吞噬陆地上的一切，不止他们上头，整个基地一眼望去，正在急速集聚一个又一个的怪鸟漩涡，布满了整个基地上空！
这时陆地上的人类才发觉危机。
废话，以往的异种入侵哪里见过这场面？！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想逃往地下城。
陆地上的权贵们，终于舍得踏入地底下，暂时舍弃明媚的阳光，去忍受刺眼的白炽灯。
地下城通道数量不少，人流纷动，涌向离自己最近的通道中。
海塔军已经派了军队组织撤退。
斋炎通过车窗看见天空的景象，他喃喃道：“那些会带来死亡吗……？”
管家提速途中还不忘回答：“会的，少爷，会的。”
斋炎望向人流，不解道：“他们在干嘛？他们要去哪？”
管家：“他们在逃离死亡，少爷，这是人类的本能。”
斋炎又问：“那……裴哥呢？他在哪？他会不会也跟下面的人一样？”
管家：“裴先生是海塔军，他们是对抗死亡的战士，他们不会逃的，他们很厉害，是值得敬佩的。”
斋炎忽然惊喜道：“那我们去找他，而不是逃，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也很厉害？也值得敬佩？”
管家有点理解不了他的思路，但还是很配合的夸赞：“是的少爷，你很厉害。”
斋炎：“是我们！我们很厉害。”
他一阵没由头的兴奋，他们去找裴世英，是不是意味着要和他并肩作战了？
如果自己能帮到他，那裴哥会不会稍微不那么讨厌自己？
斋炎这么想着，但又意识到自己好像啥都不会，能帮到他啥？
他现在也会操纵水元素……或许能帮得上忙吧？
应该可以帮忙吧？
不然管家带他去找裴世英干嘛？
想通这点，斋炎更兴奋了。
不多时，天空的怪鸟开始向下坠，无差别攻击。
管家驾驶能力强得离谱，他立马关了所有车窗，同时躲开了一只又一只怪鸟，还嘱咐道：“少爷小心。”
陆地上逃跑的人就惨了，怪鸟只需一下就能刺破一片人的喉咙，加上天上建筑砸落的碎石，一下又是倒一片。
管家眉头微蹙，他默默把车窗调成暗模式，让斋炎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也听不见人流的惨叫。
这次的异种入侵，跟以往的所有都要不同，要更加严重，更加恐怖，数量也是前所未有的大！
晓是他，也少见这种情况，心中难免担心起玛丽安。
一定会没事的。
他暗自安慰。
斋炎坐在车里，他垂了眼眸，半晌后，他猛地睁眼。
远处，约是基地中心，爆发出一股极其强大的异能，水形成的屏障赶走了所有怪鸟，阻挡在基地上空外，它们无论如何也撞不破、进不来。
是玛丽安。
如此大范围的护盾，笼罩了整个基地……
管家在感叹玛丽安大人强大的同时，也更加担心。
有了玛丽安的屏障保护，陆地上的人流这才来得及撤退回地下。
此时，地下通道人满为患，所有人都争着逃命，而地轨系统却空无一人，这种时候，只有海塔军的人才会乘坐地轨系统满陆地跑。
好在怪鸟已经被玛丽安驱逐，管家带着斋炎一路上畅通无比。
他们乘坐地轨系统，来到的基地南门。
围墙上列着一排排的士兵，他们不敢歇息，对着外面的异种一顿轰。
原本这种时候，以他们的身份是不能靠近城门的，但在围墙上的裴世英远远就看见了他们。
他几个瞬步下了围墙，闪到斋炎身前，语气略带责备：“这种时候了你怎么来这里？还不撤到地下城去！”
斋炎被他这样一斥，顿时就不敢说话了。
管家解释道：“是玛丽安大人吩咐我带斋炎过来。”
裴世英一怔，问：“玛丽安大人？她……让斋炎来做什么？”
虽然他已经觉醒了异能，但再怎么说也才几天，没有经过训练，面对异种真的能帮得上忙吗？还是说玛丽安另有安排。
管家掏出那封密信：“这是玛丽安大人给你的。”
裴世英接过信，撕开阅读起来。
斋炎有些好奇地凑上去看，被裴世英瞪了眼，悻悻地缩回身子。
几分钟后，裴世英读完信，面色凝重，他对管家说：“易先生，您先撤回地下城吧。”
管家面容一僵，等着裴世英的解释，但他似乎没有解释的打算。
管家语气不太自然：“那少爷呢？”
裴世英：“留下来，我们需要他。”
管家不解：“可……”
他顿了顿，思维一绕，反问：“让我撤回地下城，是玛丽安大人信上写的？是她的意思？”
裴世英：“不是，是我的建议，这里很危险，比以往的任何一次入侵都要危险。”
管家：“那你为什么觉得少爷比我更合适待在这？”
裴世英：“不是我觉得，是玛丽安大人觉得他更合适。”
“看完信后的我，也觉得，他比你更适合留下来。”
管家嘴角抽了抽，还单独说“不是他觉得，是玛丽安大人觉得”这不明摆着拿玛丽安大人压他吗？
但管家并不打算撤，玛丽安大人又没有明确表明让他撤，那他干嘛要撤？
而且玛丽安大人还说要他保护斋炎呢，他留在这也算是听从这个命令。
他在原地不动，僵持了几分钟后，裴世英叹了口气，妥协道：“我没有功夫跟你扯这些，既然要留就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