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现身
裴世英将二人带进了城门附近的棚帐里，他四处翻找了会儿，从一木箱中得了适合的作战服，随后递给斋炎说：“换上。”
斋炎很听话地接过，直接套着身上的短袖穿，动作扭捏，似乎没搞明白作战服怎么穿，手穿进好几个袖口，就是套不上。
几番折腾后，终于把头塞进了手袖口里。
裴世英看不下去了，过来帮他：“怎么连衣服都不会穿，你以为自己脸很小是吗？塞袖口里？”
斋炎有些不好意思，都六七天大了，居然还不会穿衣服，他企图为自己辩解：“这衣服……跟我平时穿的不太一样，它有很多洞。”
裴世英“哦”了声，一下将他的头从袖口里扯出来，然后揽着他的手穿进袖口里，三下五除二就套上了。
一旁的管家不解：“裴先生，你给少爷穿这个是？”
虽然不知道玛丽安大人唤少爷来找裴世英的原因，但让他穿作战服，莫不是要让他上场杀异种？
裴世英看出他心中所想：“是的，他要上场御敌，是玛丽安大人的意思。”
管家更不解了，他眉头拧在一起：“少爷他才觉醒异能几天，他能做什么——玛丽安大人需要他做什么？不如让我代替他。”
裴世英摇摇头：“你做不到，我们谁都做不到，只有他，有可能做到。”
斋炎眨眨眼，里面闪烁了异亮的光彩，原来他这么厉害吗？
他也能帮上忙了！
斋炎不等他人问其意见，使劲点头：“我愿意，能帮上忙，我很开心。”
管家担心地看向他，劝阻道：“少爷，虽然我不知道裴先生要你做什么，但肯定很危险……”
他话说一半，想起是玛丽安的决定，便住了嘴，她的决定自有她的道理，所以管家选择相信。
斋炎宽慰道：“我会没事的！”
裴世英：“这不是小孩子的游戏，你不要一副吊儿郎当样，应该严肃对待……但也不要害怕，我会保护好你，起码不会让你出事。”
话毕，他带着斋炎上了城墙。
管家紧随其后。
城墙上是奋勇杀敌的无数海塔军，从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一望无际，布满了整个基地城墙。
城墙上头笼罩着巨大的蓝色水幕，由玛丽安异能所造，覆盖了整个人类基地，在上面是旋涡般的怪鸟，一次又一次地撞击水幕，却始终无法突破。
天空被黑影笼罩覆盖，上头怪鸟尖锐可怖的叫声此起彼伏，穿人耳膜。城墙外事海潮般的异种，不断涌现，如此压抑的环境，所有士兵的心理压力极大，却依旧站在前线。
裴世英望着眼前的眼前不断的异种，它们虽然多，但一直被抑制在城墙数十米开外，炮火的轰击使得它们无法彻底靠近城门。
裴世英唤来之前的风系士兵，吩咐几句，在对方表示明白后，扭头对斋炎说：“抱紧我。”
斋炎：嗯？
不等他诉说心中疑惑，就被裴世英横抱起来，一只手揽着他的后脖颈，另一只抱在他的膝盖处。
二话不说就跳下城墙。
斋炎下意识环住裴世英的脖子，但又想起第一次被他抱时，楼他脖子造嫌弃之事，于是默默地收回了手。
此时风系士兵唤来迅风托起二人，悬在空中。
裴世英发觉怀中的人没抱紧自己，微微蹙眉，再次道：“抱紧。”
斋炎这才紧紧环住他的脖子。
此时斋炎注意到裴世英脖子上挂着一枚环形项链，正泛着银白色的光。
他一时看入迷了。
直到落地声传入耳蜗。
二人被风拖向地面，踩在异种的尸身之上，数十米外是疯狂的异种，不断冲刺，不断被炮火和各种异能轰击。
裴世英抱紧了斋炎，细声道：“别怕。”
斋炎：“嗯。”
其实他心里没多怕，更多的是平静，一种置身之外的平静，他还没有领悟死的意义，也还没有理解生的美好，像旁观者一样观察着这些事。
唯一一次有剧烈情绪波动，还是宋弥为救他而被击晕时，之后斋炎始终没有实感，不知何去何从，要做什么。他通通不知，从来都是跟着别人的步伐，别人喊他去干嘛，他就去干嘛。
被带回人类基地，被拉去地下城找乐子，以及现在被喊来城门御敌。
他都是按照别人的意图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所以抱着随缘的态度跟着别人走。
裴世英抱紧了些，缓缓朝异种群的方向走，以免被炮火意外击中，他事先在两人身上都套了层火甲。
他抱着斋炎，信步而行，仿佛走婚礼似的，不紧不慢。好似脚底下不是尸体残肢，而是鲜红地毯，炮火声似礼炮，飞舞的血液成了漫天花瓣。
裴世英的镇定自若成就了这一副诡异场景。
城墙上的管家看得是心惊肉跳，不明白裴世英这是要干嘛！
去送死吗？
还带着少爷去送死？！
相比管家的胆战心惊，士兵们则要平静许多。
他们经过前两次这位牛逼领队的操作，已是心服口服，所以现在无论他做什么奇怪举动，都没多惊讶，只是默默转移炮台方向，避免意外轰到这两货。
笑话，不过是带个人跳下去而已。
前不久这人还飞天上去放核弹呢。
相比之下这算什么？
待到约异种群十数米时，裴世英停下脚步，看着怀里的人，又看了眼前暴乱的异种。
异种群见有人站在面前，更是兴奋，争着想大快朵颐一番，奈何炮火轰炸，终不得手。
眼见异种毫无停下来的意图，裴世英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解。
他颠了颠怀里的人，问：“怎么没用了？”
斋炎：“啊？”
裴世英：“之前你在营地里，那么多异种见了你就不动了，还搁那拜你，这次怎么没用了？”
斋炎：“……我也不知道。”
裴世英：“你试试，想想那时候是怎么做到的。”
斋炎莫名其妙，当时他怎么做到的？
当时他刚诞生，正裹着被子老实睡觉呢，然后就被一群异种围住了，他那时候甚至不知道异种是危险的。
但既然裴世英喊他试试，所以斋炎决定试试。
于是，他对着那群拼命往前冲的异种喊：“你……回去！不准过来！”
…………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炮火声里，异种听了丝毫没有后退的反应。
斋炎声音又提高了点：“回去！”
毫无作用。
…………
明明炮火声连天，但斋炎却觉得空气中有几分沉默，他抬头看向裴世英。
沉默片刻后，裴世英开口：“你在干嘛？”
“我在命令……”斋炎觉得这个措辞不对，改道：“求它们别过来。”
裴世英沉默地看着他。
斋炎低了头。
斋炎又道：“兴许是它们上次心情好，不想吃我？这次心情不好了？”
裴世英见他还有心情开玩笑，于是故意吓他，淡淡开口：“可能是现在距离太远了，要不把你丢进去，来个近距离接触，看看它们会不会吃你？”
斋炎噎了下：“最好……还是不要。”
“但如果你觉得那样是最好的选择……”他随后又补充道，“也不是不可以……”
裴世英嘴角抽了抽。
沉默半响，见十数米外的异种并没有因为斋炎的到来而变得平静，裴世英叹息的同时迅速往后撤退。
平地难以起风，城墙上的风系异能者帮不到他。
裴世英只好和上次一样，抱着斋炎，在墙面跟瞭望台的凸起上反复横跳，直至城墙顶。
管家吓得半死，立马迎上来：“裴先生，你刚刚是在？”
管家不知道异种臣服斋炎这事，在他的视角里，裴世英刚刚莫名其妙抱着人下去，啥也没干，又抱了上来。
好在人没事。
不然……
裴世英将斋炎放下来：“这么做也只是抱着侥幸心理试试，如果真的如我们所想，事情会简单很多很多。”
斋炎问：“那我还有什么可以帮的上忙的吗？”
裴世英：“没了，你可以撤回地下城了。”
斋炎有些失落，这意味着他不能看到裴世英了。
管家将斋炎护到身后，虽不解这一路究竟在干什么，只是更加担心自家少爷的安危：“少爷，咱们去地下城吧。”
斋炎其实是不想的，但也清楚自己在这帮不上忙，只好闷闷道：“好的。”
像个听话的孩子。
又或者说，以他现在的年龄，就是个孩子。
管家牵起斋炎的手，正要离去。
忽的，天空一声巨响。
地下的人全都捂住耳朵。
准确的说，天空一直在发出响声，因为怪鸟一直在撞玛丽安布下的水幕，而刚刚那声响动，更加洪亮，简直震耳欲聋，与怪鸟所造成的声音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像是巨石砸中建筑坍塌时所爆发的轰塌声。
众人纷纷仰头，想看个清楚。
抬头看去，南门外的上空。
静静地站着个人。
不是站。
而是悬空。
留着一头棕色长发。
他忽然出现，像从空气里长出来般，突兀地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立于水幕之上，静静地俯瞰着人类。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下，他缓缓扬起右手，伸出食指，朝着水幕轻轻一划。
一道恐怖的能力爆发，化作利刃，结结实实地割在水幕屏障上。
水幕再次发出同上次一样的可怖响声，像是悲鸣，像是哀嚎。
在异种入侵的第四天，邵尤，终于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