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矛盾
裴世英立马迎了上去：“玛丽安大人。”
虽然玛丽安让他称呼姑姑，但裴世英并不习惯，而且现在是公共场合，如此称呼更不妥当，所以大多时裴世英都是同其他人一样称呼为“玛丽安大人”。
玛丽安面容憔悴，疲惫爬满了她：“小裴，你按照信上的做了吗？”
裴世英：“已经按照您说的做，但并没有产生我们理想的效果。”
那群异种并没有因为斋炎而变得和上次一样温顺。
玛丽安微微颔首：“嗯。”
裴世英先将最重要的事抛出：“异生物可能遍布基地，数量远不止数十位……可能百位、千位……”
要知道，邵尤只是一声令下，这边隐匿于人流里的异生物便立马蹦出来捉拿斋炎，可想而知混入基地的异生物何其之多。
他们人类居然毫无察觉，这么久加上邵尤只有五位异生物被曝光、记录在册。
他又说：“所以易先生认为，把斋炎放在我这里比较安全，现在您来了，斋炎在这可能是最安全的。”
玛丽安：“他的考虑是对的，阿炎呢？”
裴世英把斋炎推了出来，后者眼睛亮亮的：“玛丽安大人……”
能同时见到自己最想见的两个人，斋炎觉得今天简直是他的幸运日。
玛丽安紧绷的神色终于有了松懈：“阿炎，抱歉把你卷了进来，不然你现在应该安安全全地待在地下城。”
斋炎摇头：“能看见您我很开心。”
裴世英插嘴：“现在于他而言，地下城不算安全，天知道有多少异生物藏在里面，待在您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玛丽安“嗯”了声，又摸摸斋炎的头——虽然斋炎已经十九岁了，但这个举动看起来却不突兀：“阿炎，今天是你生日呢，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我真想陪你过个快乐的生日。”
斋炎一怔，前几日管家说过他——啊不，原主斋炎生日快到了，现在又听玛丽安提起，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他闷闷道：“玛丽安大人……我不是跟您说过，我不是斋炎，是一个新的生命，新的灵魂，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怎么连玛丽安大人也不记得了……
他没有生日。
裴世英皱眉，心想怎么又在玛丽安面前说胡话了。
玛丽安一顿，随后露出抱歉的微笑，她目光祥和：“抱歉阿炎，我的错，那你能在今天陪我过一个生日吗？”
“就当是陪我。”如果不是时候不合适，玛丽安多想花一整天来陪他，“好不好？”
斋炎乖乖地点头：“我很愿意！”
生日这种温馨和平的词语在末日般的今日显得格格不入，天上的邵尤仿佛看不下去了，再一次汇聚能力割开屏障。
又是一道小口子，和之前的每次一样，被割开后立马愈合。
玛丽安叹息，收了抚摸斋炎的手，仰头而视，对上了邵尤似笑非笑的脸。
万分危急时，她的确不该跟斋炎谈儿女私情，很抱歉，她又一次感性超越了理性。
明明之前下定决心过，不让感情占据理智的，她又犯戒了。
邵尤张了嘴，停顿片刻后才说：“玛丽安——”
“把屏障打开。”
他声音不大，但悠长穿耳，底下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玛丽安召出一道长长水阶梯，从屏障往下伸到面前，她不会飞，只能走台阶。
有了阶梯，玛丽安与邵尤齐平，看着那双淡然的眼眸，她回答：“不。”
邵尤：“嗯，我猜到了。”
这还用猜吗？玛丽安怎么可能打开屏障，简直是废话。
邵尤：“玛丽安，我自认不是个光明磊落的人，相反，我会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
玛丽安：“嗯，我知道。”
邵尤：“屏障迟早会被破开的，比起那样，你自己收掉异能，会节省不少力量。”
玛丽安没功夫也没心情跟他闲聊，转身准备下去。
邵尤却很有闲情雅致跟她叙旧：“别走啊，玛丽安，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急着入侵基地吗？即便没有彻底的把握，即便还缺少一环。”
这缺少的一环，玛丽安估摸着就是没抓到斋炎用来威胁她。
不过关于邵尤为什么这么急，她倒是很感兴趣，于是玛丽安回头：“你说吧。”
邵尤勾起一抹笑：“因为没时间了，海洋已经有失控的前兆了，异种们都不肯待下去。”
“异种这些天宁愿徘徊在陆地上也不肯回海里——那儿太糟糕了，若只是关乎异种存亡，你们人类自然不会在乎，可能巴不得异种全部去死——”
“但海洋失控是全部生物都难逃的一次劫难，这也关乎你们人类的存亡。”他接着说，“其实我很想坐下来跟你们高层谈谈，一起讨论如何在灭世洪灾下存活下去，而且我已经有办法了。”
“我很乐意分享这个办法，而且我觉得只有我的办法才是最正确最可取的。”
“但你们人类有个通病，差异性。个体的差异导致你们有着不同的思想，在我分享之后，会有人同意，有人拒绝，这是你们内部的纠纷。你们人类的内部矛盾是最难解决的，阶级、贫富、地域等等各种对立，这么多年来都没有解决。我始终觉得你们在经过激烈的讨论后都不会保持统一，更何况等你们讨论完之后，人类早灭亡了，海洋可不会等你们人类开个小会商讨，在这之前，甚至会有拒绝派来干扰我的计划。”
“所以我决定插入一个强大的外力，强制人类来执行我的计划，一个让人类和异种一同存活的办法，我将带领人类活下去。”
“所以，玛丽安，打开屏障，让我进去。”
听完他一大堆的讲述，玛丽安沉思片刻，她问：“你有什么办法？”
邵尤笑笑，看起来和善极了，但就是不说。
他只道：“我说了，若是公布了这个办法，你们人类绝对会有反对的，到时候他们联合起来反抗我，岂不是更糟吗？我干嘛要给自己找麻烦。”
玛丽安：“你认为，带领异种控制整个人类基地比起告知你所谓的办法所产生的麻烦要更少？”
邵尤摸了摸下巴，赞同道：“是这样的，你们人类最喜欢闹矛盾不是吗？即便是如今对抗外敌都不能团结起来，陆地上的人忙着往地下逃，地下的人还不一定愿意接受平时高高在上的陆地权贵，若是逃兵不是死罪，现在城墙上的海塔军，估计得逃一半。”
闻言玛丽安阖上双眸，吐出一口长气：“你倒是对人类基地的事了如指掌。”
“既然你不敢说出办法，因为怕有人反对。”玛丽安说，“说明你自己也清楚办法存在不合理性，所以才会有人反对，以你的反应来看，不合理性估计挺大。”
邵尤鼓掌道：“是的，但玛丽安你能保证所作出的决定是完美的吗？完美到所有人都赞同？”
玛丽安摇头：“我不能。”
邵尤劝解：“所以，玛丽安，打开屏障，我才是人类唯一的救星。”
玛丽安还是摇头：“不。”
先不说邵尤办法其中的不合理性有多离谱，单说海洋失控，人类也早已察觉，并且不是毫无希望，他们已经开始计划前往新大陆寻求解决办法，哪知半路杀出个邵尤，估计这项决策要推迟很久。
邵尤叹气：“好吧。”
“那我只能靠自己破开屏障了。”
他有些无奈，随后挥了挥手。
一道人影应令而定，飞了上来，安安静静地立在邵尤旁边。
邵尤说：“认得他吗？玛丽安？”
刹那间。
玛丽安瞳孔皱缩，心脏仿佛被狠狠一揪，连手都开始发颤。她整个人像被抛至高空，再狠狠跌落。城墙上的裴世英看去那道人影后也是瞳孔地震。
那根本不是个人，准确地说，是具尸体！保养得很好，无论皮肤还是发丝都如活人般鲜嫩，除了眼神空洞，其余地方与活人无异，像是被抽走灵魂的躯壳。
是斋邵子。
是他的尸体。
邵尤手指有节律地敲击下巴：“嗯……当初见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你以后会很强，很有可能成为我最大的障碍，以前你完全不是我的对手，但现在我却只能在你施展水幕消耗大量异能后才敢正面跟你对峙，所以我不得不做防备。”
“当初跟他一起掉下悬崖时，我保住了他的尸体，之后我听说你去过很多次悬崖底下找他的尸身。当时我就想着，这尸体应该会有用的。”
玛丽安在被誉为基地守护者后很少展露出失控的神情，但此刻她确确实实有了失控的前兆，她咬着后槽牙道：“所以？”
邵尤微微一笑：“所以我要用他的尸体威胁你，玛丽安，你不想看我折磨他的尸体吧？看着爱人这样，你应该会很心痛的。”
“只要你打开屏障，我就把他的尸体完好无损的还给你，好吗？”
“对了，我想起来了。”邵尤语气轻松，像是在讲述童话故事，“当初我一指打在他额头上时，是直逼他的大脑的，按理说他那时候已经无法思考，成傻子的，因为他的脑子已经被我给敲坏了，但他居然还能撑着身子带你跑，还能下意识舍身救你，很厉害哦。”
玛丽安从斋邵子尸体出现那刻，便一直垂着头，金色秀发将她的脸遮地严严实实，她的肩膀微微发颤，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此刻很不好受，内心天人交战。
城墙上的金谬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个王八孙子干这种事！你要脸吗！我c你妈！不对，我估计你没有那玩意，毕竟你连人都不是！狗娘养的东西，超你妈！”
他的声音极大，天上的邵尤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微微皱眉：“快选择吧，玛丽安。”
随即，他轻轻一划，斋邵子的腹部立马有了道大口子，死去多年的尸体现在居然还有鲜血流出，惨不忍睹。
见状，裴世英手臂上额头上青筋暴起，拳头握得咔咔响，眼里的怒火仿佛要喷射出来，他倏地跳起，越至玛丽安身边，忍着怒火安慰道：“玛丽安大人，我出去把斋叔叔接回来，您不要伤心。”
话毕，他飞身就要跳出屏障，却被玛丽安拦住，她抬起头，眼里似有泪光，声线不稳：“不用了，小裴，他已经为我做过决定了。”
“可是……”看着玛丽安如此，裴世英恨不得冲出去揍死邵尤。
玛丽安打断他：“小裴，只是一具尸体而已，不值得……”
话音刚落，她手掌一转，屏障突出一根水刺，朝邵尤刺去。
邵尤反应迅速，轻松接下。
哪料，那水刺随即转了个弯，刺中斋邵子，水刺化作一滩水渍，融入他的尸体。
邵尤刚想阻止，尸体就如同在烈火上焚烧，急速透水，水分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蒸发，原本饱满水嫩的尸体只一瞬就成了干尸。
风一吹，干尸变成了一摊齑粉，随风逝去、消散。
【作者有话说】
这章的对话有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