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失忆
裴世英摩挲颈上的银环吊坠，然后握紧了它，说：“我接受任务。”
北唤见他一脸坚定，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最后决定不再隐瞒：“路途危险，先前派出去探查的那批人，在传讯回消息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他们失联了，生死未卜。”
裴世英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并非惊于他们生死未卜，而是上将居然实话实说了，而不是等把他骗过去之后再说。
“但你不会因为这个就不敢去了吧？”北唤语气里带着些许探究，“我对你的期盼可就高了。”
裴世英默然道：“您不用激将我，我没打算不去。”
北唤就知道他会答应，爽朗地笑了几声，拍拍他的肩膀：“不愧是我看中的人，这样，我会从正规军里挑选几名优异的人一同前往，你是队长，还有什么需要的么？我会尽量满足你。”
裴世英轻轻摇头，表示没有。他不打算磨蹭：“多久出发？”
北唤这下犯了难，他说：“原本是越早越好，但只有南边有码头，而南边的城门直通大海，据前线传来的消息，这次异种暴乱让码头暂时无法出海，清理完那边的异种起码要一个月，所以你就当做一个月后启航，这段时间好好准备准备。”
出了议室，严南言朝他抬拳：“以后多多关照。”
裴世英碰了碰他的拳头：“嗯。”
通讯设备不能带进议室里，所以裴世英现在才知道金谬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你的小傻子跟着我在，他说不知道自己家在哪。】
【你什么时候忙完，快点带他回家。】
【已读不回死妈。】
裴世英：……
他认真回复：【你们在哪？还有，他是傻子，但不是我的。】
曦晨时分，天缘微微犯红，那是太阳升起来的地方。
金谬这边收到回信，立马发了个地址过去，抬头看了眼吃蛋糕的斋炎，说：“裴队马上来了……好吃吗？也不知道给我留点。”
斋炎把勺子舔干净，把剩了一半的蛋糕推给他：“呐，留你，的。”
金谬看着被他吃剩下的蛋糕，莫名觉得好笑：“你真失忆了，还是你本来就这么傻？”
“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话音刚落，斋炎就立马拿回蛋糕吃了起来。
不得不说，人类做的东西真的很美味！
吃了几口后，斋炎便忍着不吃，留了一半，他问：“你们，为什么会回来找我……？”
之前他没意识到，后来才知道自己在营地的时候有多危险，而他们还能回来找自己……
金谬说：“裴世英呗，他放心不下你，非要回去看看——对了，你怎么做到的，让那群畜生不攻击你？”
斋炎有些感动——这是他学会的第二个情感，第一个是见到中年大叔昏迷时学会的悲伤。
金谬丝毫没有为之前打算放弃斋炎这事感到愧疚，他问：“我当时都惊呆了，我就说你不会有事的吧！”
斋炎摇摇头，他真的不知道，按照他自己的时间线，自己才刚出生一天左右，许多平常人的习以为常对他而言都是新事物。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附身斋炎，更不知道之后该去哪里，该做什么，他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他抱着一种随缘的态度，裴世英说要送他回去，那他就听话地跟着。
谈话间，裴世英赶到他们所处的餐馆，透过玻璃正好可以看见他俩，于是走到他们那块玻璃前，敲了敲。
斋炎听到响声，一转头就对上了裴世英那双漆黑的眸子，他提了提嘴角，朝玻璃外的裴世英挥挥手：“嗨。”
裴世英皱眉一皱，只觉一股傻劲直冲云霄。
金谬见人来了，拉起斋炎出了店，斋炎还不忘拿走剩一半的蛋糕，金缪赶快将斋炎交给他，想丢一块烫手的山芋，随口问：“他家在哪啊，家里几口人？”
裴世英说：“他住在陆地上。”
金谬：“哟，家里挺有权啊。”
当今时代，大部分人类居住在地下城，只有上层阶级有权的少数人类才有资格住在地面上。
裴世英接着说，语气里带了些敬畏：“他的母亲，是玛丽安大人。”
金谬当即定住了，他有些僵硬地看了眼斋炎，又看向裴世英：“你说……谁？玛丽安大人？！”
裴世英点点头。
金谬哪里想得到这小傻子背景这么大！那可是玛丽安，一位理性强大的女性，水系操控的最强者，曾多次击退异种入侵，被誉为基地的守护神！
金谬连跟斋炎说话的语气都尊重不少：“斋炎……难怪你的眼睛是海蓝色的，原来是遗传玛丽安大人的啊。”
“那什么……”金谬挠挠头，“裴队你送他回去吧，我就不跟着了哈哈……”
待金谬走后，裴世英说：“老实跟着，带你回去。”
斋炎端着半盘没吃完的蛋糕跟在裴世英身后，答道：“好。”
基地里高楼耸立，房屋错综复杂，天空中到处都是悬浮的汽车，高楼大厦如同巨人般俯视世界，在阳光的照射下，一闪闪窗户都闪烁着奇异的光，这是百年来人类重建的辉煌。
百年前，海洋平定后，人类短暂地休养后大筑钢铁，为了有更多的空间甚至修建了地下城，后来陨石降落，人类觉醒了元素操控，同时也诞生了异种，自此又修建了围墙，把人类圈了起来。
裴世英带斋炎上了一辆悬浮车，说了个地址后就合上了眼眸，斋炎坐在他旁边，想跟他说话，但又怕打搅他，只好盯着手里的蛋糕发呆。
半晌后，裴世英缓缓睁眼，淡声道：“到哪了？”
汽车ai：“距离目的地还有大约半个小时的路程，用户需要点首音乐来放松一下么，我推荐您……”
“闭嘴。”
“好的，欢迎您下次呼叫我哦。”
趁裴世英没有再次合眼，斋炎连忙把吃剩的半碗蛋糕递到他面前。裴世英看了眼面前被啃了大半的蛋糕，皱眉道：“垃圾桶在你右手侧。”
斋炎顿了下，说：“这是，留给你吃的。”
裴世英：“……”
裴世英：“不饿。”
斋炎收回蛋糕，连忙自己吃了起来，几口下去全吃完了，满足地舔了舔勺子，又抹了把嘴。
他说：“谢谢你回来救我。”
裴世英愣了瞬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营地那次，他说：“我只是不想让玛丽安大人伤心。”
斋炎：“玛丽安，她是个怎样的人？”
裴世英瞥了他眼：“你……真失忆了？”
斋炎有想过直接告诉他以前的斋炎已经死了，现在这具身体里是个新的灵魂，但感觉他不会信，甚至还会骂自己神经病，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最后干脆说：“我不知，道。”
裴世英：“哦。”
之后的路途两人都没在说话，车内一阵沉默，只有智能ai偶尔出来插几句嘴。
“距离目的地还有三分钟，愉快的体验就要结束了呢，客户您愿意给我个五星……”
“闭嘴。”
“好的。”
玛丽安的住所是一座庄园，范围并不大，但足够气派，一眼望去，花花绿绿的，两边各设置花房，路中间修葺了个小喷泉，后头有片花园，一座别墅坐落于花团锦簇里，大门处还有守卫拦着，一般人还不让进呢。
裴世英表明来意后便没在阻拦，看见身后的斋炎微微一愣，连忙去通知管家。
管家亲自迎接了裴世英，将他引进别墅大厅的待客区，脸上带着职业性微笑：“请坐，多谢裴先生带我家少爷回来，这次算我们欠你个人情。”
裴世英没有坐下的打算，他问：“你们少爷消失几天，怎么没感觉你们有多着急？”
少爷两个字被他说出口，没有一丝尊敬的感觉，反倒像嘲讽。
管家擦擦汗，趁斋炎被带去沐浴的间隙说：“少爷他经常一连几天不回家。”
裴世英立马懂了，语气又带上了点轻蔑：“呵，经常去鬼混是吗？”
他们这个圈子的都知道斋炎的德行，说好听点是风流，说难听点就是烂黄瓜。
而裴世英最讨厌的就是风流成性，游手好闲，醉生梦死的人。
管家尬笑，不语。
片刻后，管家说：“裴先生要等玛丽安大人回来么，她很想见见您。”
裴世英顿了顿，思索片刻后终于坐下：“好。”
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得，说：“你们少爷可能失忆了，也可能是傻了。”
管家：“？”
裴世英懒得解释：“等会儿你自己去和他聊几句就知道了……希望玛丽安大人不会伤心。”
半晌后，斋炎沐浴后只穿了件短袖短裤就来了客厅，他小心翼翼地坐到裴世英旁边，又怕他厌恶，所以不敢靠太近。
斋炎在这里只认识裴世英，又因为他曾来营救自己，下意识地信任他，想接近他。
而管家不愧是伺候过斋炎的人，只从刚刚斋炎的这些动作神情就发觉了不对劲。
能不对劲吗？要是以前的斋炎肯定大大咧咧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甚至会嫌他们碍眼，让他们赶快滚。
管家试探道：“少爷？”
斋炎没反应，默默地低着头，偶尔还会偷看裴世英一眼。
管家又喊了声：“斋炎少爷？”
斋炎这才反应过来是在喊他，他抬眸看向管家：“是，在喊我吗？”
管家点点头，试探着把桌上削好的果盘递给斋炎：“少爷要吃么？”
斋炎眼前一亮，看着眼前这盆鲜嫩的水果心里直流口水，但他还是问道：“可以么？”
管家：“当然可以。”
斋炎这下注意力全在吃的上了，也没再偷看裴世英，片刻后他又说：“‘少爷’……是我另一个名字？”
管家“噎”了下，反应过来后解释道：“少爷是对您身份的一种称谓。”
斋炎：“好的。”
管家看向裴世英，表情微妙：“真失忆了？”
裴世英大致讲述了自己是如何在海边捡到他，以及之后的一些事，但隐瞒了异种跪拜斋炎这一诡异事件。
管家摸摸下巴：“无论如何还是得谢谢您，裴先生。”
沉默半晌，管家的通讯设施收到消息，他看完后一脸歉意：“抱歉裴先生，玛丽安大人临时有要务在身，可能得明天才能回来，但她说，真的很想见您一面。要不，您今晚在这过夜？”
裴世英站起身：“玛丽安大人是基地的守护神，忙一点很正常，至于过夜，还是不了，我明天再来便是。”
裴世英每次提到玛丽安，语气都不自觉带上一丝敬畏和赞叹，仿佛对方是自己最崇拜的偶像领袖。
其实事实也是如此，裴世英一直将玛丽安视作自己的偶像，她像个标杆，引领裴世英进步。
话毕，裴世英转身离开，见状斋炎立马就不吃了，他也跟着裴世英，打算要走。
像贪吃的小孩子发现家长要走，立马就不吃了跟着家长回去，生怕家长不要他。
管家：“少爷，您这是？”
裴世英听后回眸，看到斋炎怯生生的模样，皱眉道：“老实待着！”
斋炎刚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他低了头，小声道：“好……”
【作者有话说】
今天先更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