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93章

第93章 第93章

裴世英带着斋炎走出房门,迎面撞上了蹲守着他们的斋淼,他打量着两人:“你们干嘛去?”

斋炎:“哥,你怎么……你一直蹲门口吗?”

斋淼没回他,重复道:“你打算干嘛去?”

斋淼被安排在他们隔壁,其实他更想时时刻刻盯着斋炎,毕竟斋炎被扔进销毁室这件事,后怕的不止裴世英一个人。

于是他顺势提出要三个人住一块,但被裴世英眼神警告,甚至要大打出手,斋淼只好放弃。

裴世英把斋炎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高冷地看着他,不回答。

经过一小段时间的调和,裴世英对除斋炎以外的人仍保持着稍许警惕,但起码不会动手了。

面对裴世英冰冷的眼神,斋淼有时候真想把他脑子打开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了,问他又不说,就会给人脸色看。

斋炎挠挠头:“我们打算去把鹿神的尸体埋藏回鹿白山去。”

斋淼瘪嘴道:“亏你想得出来,我跟你们一起。”

裴世英面色如常,但斋炎敏锐察觉到他眼神里的一丝丝不情愿,他握住裴世英的手:“裴哥,让我哥一起吧。”

裴世英被握住的手微微一颤,他抿着唇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话不多说,裴世英跟斋炎在后山脚下等着,斋淼进山洞里。

由于屏障消除后,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加之鹿神曾置他们于死地过,所以鹿神的尸体一直晾在原处。

斋淼做事利索,没多久就带着鹿神下山,他用异能编织了一款藤条制成的木篮,上面很有审美的裱了几朵花,里面拖着鹿神的尸体。

还隔老远,斋淼就冲着两人喊:“走吧。”

裴世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侧着头微微垂下,眼神柔和下来:“走吧……阿炎。”

斋炎点点头。裴世英也没打算等斋淼,他左手唤出一团火球在前方照明,右手拉着斋炎往鹿白山的方向走。

斋淼见两人就这么走了,暗骂一声:“靠……这小子……”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上山异常的顺利,途中,裴世英捏了捏斋炎的手,轻声道:“阿炎……走的,累不累?”

斋炎连气都没喘一下:“我还好的。”

裴世英略微失望地“嗯”了声。

片刻后,裴世英声音带着独特的低哑,问出了早就想问的话:“阿炎……我的名字,是‘裴哥’吗?”

斋炎脚步猛地顿住,他眼眸在眼眶里摇晃,僵硬地扭头看他:“什……什么?”

裴世英也停下,目不转睛,讨要自己的名字般:“阿炎……我的名字,是叫,裴哥吗?”

斋炎莫名慌乱起来:“不,不是的。你的名字是裴世英,不、不记得了吗?”

裴世英陷入短暂的怅惘中,喃喃自语:“裴世英么?”

他垂着眸子,发出一声低低的苦笑:“裴哥……不太记……得了。”

斋炎看着裴世英的眼神里带了点痛意,欲言又止。

自从救他出销毁室,说话都不利索了。

忘了队友,也忘了任务,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怎么会这样。

斋炎从没有如此迫切地想知道一个答案,即便是对他自己——他自己是什么,斋炎都没有这般在乎、这般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究竟是因为什么事让裴世英变成这样了,在销毁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是为了救他才这样的吗?

斋炎抓住裴世英的双臂,颤抖地问:“那……裴哥,你还记得什么?”

“你……”

“什么?”斋炎抬眸,都要哭出来了。

裴世英轻轻地拍了拍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安慰道:“还记得你。”

“裴哥,关于你自己的呢?你还记得多少?”

裴世英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没关系的……”

裴世英捧住斋炎的脸,拇指擦掉眼角的泪花:“我怎么样,都没有关系的。”

“而且,我不记得的,阿炎都可以告诉我。”

斋炎鼻子酸酸的,他吸了吸鼻:“那我慢慢和你讲……我要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裴世英。”

裴世英微微一笑:“好啊。”

可斋炎又伤心起来了,他能说出遇见裴世英之后的事,但之前,他只知道裴世英一开始是做雇佣兵的,后来才转做了海塔军。

只知道他有一个朋友叫金谬,只知道他目前没有其他亲人。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其他的,斋炎一无所知。

斋炎不了解裴世英以前的交际圈,不了解他以前除了任务以外的兴趣爱好、娱乐活动,也不了解他以前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人。

想到这,斋炎心里一酸。

斋炎语调下垂:“裴哥,可你之前的生活,我一无所知。”

裴世英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没事,怪我……不跟你说。”

“如果我没有记住那些,只能说明,那些对我来说,不重要……阿炎,你不用自责。”

斋炎心中一动,趁机问:“那裴哥你,为什么会忘掉那些的。”

裴世英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许久后才开口:“会……会套话了。”

斋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突然想起什么,紧张地问:“裴哥,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

裴世英一愣:“你是斋炎,我的阿炎,是一个新的灵魂,一个新的生命,是独一无二的斋炎。”

斋炎抿着唇,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堵堵的,酸酸的。

之后上山途中,斋炎尽可能地跟他讲述一路上发生点点滴滴,裴世英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嘴角带着笑意。

斋淼一直跟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此时见两站在原地不动,又是抓手又是捧脸又是聊天,墨迹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走,心中呵呵呵……

山上没有风雪,只是山坡上积攒着薄薄的雪,自从上次他们在鹿白山大动干戈,这里已经远不及以前那般白雪皑皑,要恢复到以前的模样,还需要时间。

到了山顶,顺着坡下到湖边。

湖上的冰层远没有之前那般厚实,只是轻薄的一层,陨石孤零零地悬浮在最中央。

斋淼说:“放水里,还是找块地埋了?我看放水里就行了吧,它之前不老爱泡在水里了?”

斋炎也觉得放水里最妥当,于是点点头:“哥,就埋在水里吧。”

斋淼:“是泡在水里,还是挖开湖底的泥土,埋在湖底?”

斋炎想了想:“哪一个更……体面点?”

斋淼:“不知道,我又没埋过人——埋湖底吧,泡水里都得泡出巨人观。”

“好……”

斋炎操控湖面的水形成一个大漩涡,中心的水源逐渐往四周旋转,直到中心漏出一大块地。

这样看,这片湖倒是无比的深。

裴世英一跃而下跳至湖底,两只脚瞬间陷入湿润的泥土里。

斋淼将木篮送至湖底,还顺带了一根用藤条制成的木铲。

裴世英几下子铲出一个大坑,将木篮和鹿神埋了进去,再填上。

此时斋淼注意到山坡上的动物,它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陷入集体的寂静,纷纷低着头,朝着湖中央匍匐。

斋淼:“它们这是在……哀悼?”

斋炎闻言也看了过去,此场景让斋炎想起自己刚诞生那天,一大群异种围着他跪拜,或许真如鹿神所言,他们之间是同样的存在。

裴世英这边已经完工,斋炎收回思绪,用水球把裴世英托了上来,又让湖面恢复原状。

裴世英站立在斋炎身侧,陪他站了好一会儿。

沉默许久,斋淼:“该回去了吧?还要做什么事么?”

该做的都做完了,斋炎说:“我们回去吧。”

“好。”

转身的一瞬间,斋炎的意识忽然闪烁了一下,眼前一黑又立马恢复,像是灯泡通了电一样顺畅,他猛地回头,看向湖面。

平静如常,湖面一丝涟漪都没有。

裴世英连忙扶着他,难以遮掩的担忧:“怎么了……?”

斋炎慢慢回过头:“没……没事。”

回到各自的房间,收拾好后躺在床上。

斋炎半靠着床,垂眸片刻,问:“裴哥……之后你想做什么?”

如今他大多事都忘却了,那他还会想完成任务,保护人类,拯救世界吗?

裴世英嗓音沙哑,节奏缓慢,像是卡壳的收音机:“陪你……”

斋炎:“可我想拯救人类。”

这是他答应玛丽安的,继承她的意志,守护人类。

记得斋炎以前上船一同前往新大陆时,主要是想跟裴世英在一起,之后得知他们的任务是拯救世界,正好顺了他第二个心愿。

裴世英靠在他旁边,闻言侧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丝,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发丝摩擦自己的额头,痒痒的,连带着心一起软。

“那我就陪你一起拯救人类。”

斋炎不知道的是,裴世英当雇佣兵,是因为他父亲希望他当雇佣兵,后来他父亲死了。他转正成海塔军,是因为玛丽安想守护人类,后来玛丽安牺牲了,他继承了玛丽安的遗愿继续这条路。

再后来,斋炎想守护世界……所以……

“我陪你一起。”裴世英说,“我跟着你,就跟着你。”

斋炎被他说得耳廓泛红,他低着头,半天才吐出一个“好”字。

片刻后,斋炎想起那枚印有沧海草的指环。他买的时候是想立马给裴世英的,但是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裴世英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斋炎便打消了心思,想等以后他心情好了再给。

但那之后队伍一路荆棘,忙着正事,几乎没有休息时间,斋炎也一直没找到机会交给裴世英。

现在的情况反倒让他和裴世英有了难得的休闲时间,斋炎觉得应该可以送给裴世英了。

指环他一直随身携带,即便是睡觉都不离手,他摸了摸裤兜,拿出了那枚指环,还有一圈细银制成的项链系着它,风格跟斋炎脖子上带的极为相似。

斋炎拿着它举到裴世英眼前,正准备说些什么,只见裴世英眼神瞬间冰冷,脸色立马沉了下去。

斋炎手一顿,以为是不喜欢指环,连忙收了回去。

但裴世英眼疾手快地握住了斋炎的手,连带着指环一起握在手里。

他紧抿着唇,极不甘心,抖着声音说:“不要……”

斋炎心也跟着沉下去,心想他应该很讨厌这份礼物,早知道就不挑这个了。

裴世英握得很紧:“不要喜欢……不准喜欢……”

他似乎憋了很久,额头的青筋都跳了跳:“不可以……”

斋炎:“不可以什么……裴哥,我……我……”

裴世英目光如炬,心中的嫉妒如野草般疯长,咬着句子道:“喜欢她……不行。”

“阿炎……你不能这样!”裴世英气极了,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你不能喜欢别人的同时又跟我……”

裴世英不再看他,起身下床,恼火地走来走去,喃喃自语道:“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斋炎被他吓着了,慌道:“什么他……?”

“一个女生!你要把指环,送给……一个女生!”

“没有女生……不是女生……”斋炎急得张嘴就说。

裴世英闻言更气了:“是男的?”

斋炎还是不懂他在说什么,一时间没能接话。

斋炎的沉默在裴世英眼里倒成了别的意思,他怒不可遏,转身朝门口走。

“裴哥!你去哪?你到底怎么了?”

裴世英闻言停住脚步,回眸道:“我去杀了他。”

“都是他的错——”裴世英恨得牙痒痒,“一定是他引诱的你。”

如果是个姑娘,裴世英气是气,但也只会觉得是自己哪里比不上她,不会这么极端,但若是男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裴世英只想杀了他。

这些话和行为若换成以前的裴世英绝对说不出口做不出来。

或者说,以前的他只是把这些压抑在心里,因为外界的各种因素让他无法展现出来。

但现在的裴世英,确实不一样了。

销毁室的经历让他想通了很多事,也让他的精神变得极其不稳定,一点就炸,一戳就疯。

斋炎被这话惊呆了,连忙下床拉住他:“裴哥,你听我说,没有什么男生和女生。”

“这是送给你的!”

一句话把裴世英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他僵硬地转过头,迷茫地问:“我的?”

斋炎点头如捣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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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平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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