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小小的故事(一)
空气安静了一瞬,裴世英目光微颤,镇定后炯炯有神地盯着斋炎,似乎在确认斋炎是认真的还是在哄他。
斋炎一只手拉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将指环举到与裴世英视线平齐:“裴哥,没有别人,我从一开始就是想送给你的!”
裴世英仿佛在确认:“不是……送给学院里认识的……女生?”
斋炎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在学院里是认识了一些人,可关系好点的也只有珀瓦一个。此刻他突然抓住盲点:裴世英的反应好像他以前就知道指环的存在,并且坚定地认为是要送给别的女生。斋炎问:“裴哥……你早就知道我买了个指环?”
裴世英看着那枚指环:“嗯……之前偶然看见的,以为你是要……送给学院里的女生……这真是……给我的?”
斋炎心中一惊,裴世英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居然还记得这枚指环?他答道:“真的!是送给你的,裴哥,你之前不是也了给我一个指环吗?我就想着也买一个给你。”
裴世英握住那枚指环,前不久还恨不得扔了它,现在却握在手心当宝贝般舍不得松开,他垂下眼眸:“我……能现在……就戴上吗?”
斋炎点头:“当然!你喜欢吗?”
裴世英把项链举过头顶,缓缓戴上,手指捻了捻系在上面的指环,紧绷的面容终于松懈,会心一笑:“喜……喜欢。”
他把斋炎揽入怀里,下巴轻蹭斋炎头顶:“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另一边,实验室内。
负责看守的严南言和沈灰二人一直保持着诡异的沉默,他们除了正常的工作交接外几乎没有任何交流,严南言原以为人家愿意跟他组队,是原谅他的意思,于是总想着找话题,但沈灰几乎不给他机会,每次只能以失败告终。
这次,严南言巡逻完一圈后,坐到实验室大厅的一个角落,背靠着墙,稍作歇息。须臾,沈灰从“基因”门内走出,关上门,她也完成了自己那部分任务。
严南言坐直了身子,直视前方,余光却追着沈灰跑。
沈灰坐到他对面,但发现这个位置抬眸就能对上严南言的眼睛,于是默默挪到角落。
严南言不动声色地调整角度,保证余光能瞥到她。
沈灰察觉到他的目光,又移开半步。严南言觉得自己隐藏得很隐秘,跟着转了转。
沈灰无奈地站起身,叹了口气,径直朝他走去,坐到他旁边。
严南言手掌收拢,僵硬地扭过头:“有事吗?”
沈灰直接道:“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严南言咽了口空气,正襟危坐道:“是……是有。”
“那你说吧。”
“对……不起,上次是我说话不过脑子,我……我跟你道歉。”严南言觉得还不够,继续道,“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跟小的计较了,我真的是猪脑子,又有点紧张,说话就……糊涂,你就当之前我是在喷粪。”
沈灰一愣,嘴角抽动,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她原本也不擅长高情商回答。
半响后,她才挤牙膏般挤出一声“嗯”。
严南言挠了挠头,心里寻思她这是原谅自己了?
他咳了咳:“沈灰,你妹妹叫什么名?”
“沈白。”
“沈白?很好听的名字哈哈,你的名字也好听哈哈哈。”严南言打着哈哈,拼命地找话题。
“嗯。”
“你妹妹一定很幸福吧……有你这么疼她的姐姐。”
“还好。”
“你们以前……一定很开心吧?在加入海塔军之前。”严南言试探着问,“不过你为什么要成为海塔军,这样跟妹妹见面的时间不就很少了吗?”
说完这句话,严南言都想给自己一耳光,沈灰都说过想得军功,能有一套陆地上的房子,他怎么又不经过大脑就问出口?!
果然,沈灰这次连声“嗯”都没发出。
严南言抿了抿唇,想了半天才开口:“到时候,我可以帮你照顾妹妹。”
沈灰皱眉,她一没死二没病,也完全有能力照顾妹妹,要他帮忙做什么,这话不仅莫名其妙,反倒有一丝丝不吉利。
严南言立马意识到不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嘴笨……”
比划半天,最后他垂头道:“我还是不说话吧。”
沈灰:“嗯。”
半晌后,深灰忽然说:“雨天数水花。”
严南言:“什么?下雨天你想去数水花吗?那么多……怎么数得过来,需要我帮忙吗?”
沈灰没回答,严南言也跟着安静下来,他尴尬地捏了捏耳朵。
两人都没说话了,沉默一阵,沈灰捏了捏不小心漏出的耳朵,重新用发丝将它遮挡。
严南言瞧见这幕,微微皱眉,他很早就发现了沈灰的耳朵——是个畸形,一个尖锐的三角形,不像是天生的,而是后天人为。
他又一次不过脑地问出口:“沈灰,你的耳朵是怎么弄的。”
刚问出口他才反应问题过于冒昧,连忙找补:“我……随便问问,你不想回答也没事。”
沈灰抬眸望着天花板,短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嗯……被人用剪刀剪的,好久之前的事了。”她语气平静,只是在讲一件客观事实。
严南言脸色一僵,急着追问:“谁剪的!”
沈灰捏了捏自己的耳朵,眼神发呆,仿佛陷入了一场久远的梦境,她失神地望着头顶的纯白色的天花板。
…………
一样纯白色的天花板,七岁的沈灰坐在小凳子上,呆呆地望着它,一旁病床上的母亲——沈琼,她的腿折了,不能下床,脸上也带了点淤青,右半张脸肿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厉害:“小灰,在看什么?帮妈妈倒杯水好吗?”
沈灰连忙从凳子上下来,倒了杯水举给妈妈,声音轻轻的:“看……天花板,好白的天花板,医院的天花板好白,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白的天花板。”
沈琼喝下水,嗓子舒服了些,垂眸看着沈灰,犹豫道:“那以后我们都住在白色天花板的地方好吗?”
沈灰眼睛亮亮的:“真的可以吗?我们以后都住在医院吗?”
她想了想,疯狂摇头说:“我不要,妈妈每次被爸爸打了才能住进这,我不要住这,再干净的天花板我都不要。”
闻言沈琼心中泛起苦涩:“小灰误会了,不是住在医院,是住在……”
沈琼有些难堪:“反正……以后小灰住在那一定要听话,知道吗?”
其实沈灰已经很听话了,这点沈琼也知道。沈灰点头如捣蒜:“嗯嗯,我一定听妈妈的话……等我长大了,我想保护妈妈,不要爸爸欺负妈妈。”
沈琼笑了笑,摸了摸沈灰的小脸蛋,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沈灰的亲生父亲,江泽阳,是个不折不扣的无赖混蛋,除了有点小钱毫无优点。
沈琼的父母重男轻女,觉得女儿没什么用,加上沈琼异能觉醒毫不出色,她从小就没受到过什么教育。这个时代,有陆地上的灯红酒绿,也有地下城偏僻贫穷,有的地方有的人,就算死了,也如同一颗极小的石子落入湖面,一点涟漪都没有,悄无声息,这些地方,教育依旧没有普及。而沈琼刚好是其中之一。
这个时代,大家伙刚从灭世洪灾里缓过劲,经济刚开始复苏,根本无法做到消除贫困,消除痛苦。
于是在她还没独立时就打包嫁给了江泽阳。
一个女人的一生就这样潦草的决定了。
沈琼反抗过,但失败了。
婚姻里,沈琼无数次预谋要跑,去哪都行,只要能自己做主。
但逃跑之际。
她怀上了沈灰。
沈琼放弃了。
沈灰的出生,是不被期待的。
后来,沈琼遇到了谢远,她的人生迎来了转机。
几周后,沈琼出院,跟江泽阳离了婚,为了争取到沈灰的抚养权,他们打了官司。
法堂上,江泽阳胡子拉碴,头发油腻到结痂,即便没有喝酒给人的感觉也是他喝醉了,甚至能幻视出他手里拿着酒瓶摇摇晃晃的模样,他的声音歇斯底里,指着沈琼吼骂:“你个臭娘们出轨男小三就算了!我揍你还是揍轻了!你要跟男小三就跟了去,还想把江灰带走?!我告诉你不可能!她江灰生来就有我的种!她是老子的女儿。”
沈灰一直很怕这个父亲,她躲在沈琼身后,两只小手紧紧抓着沈琼的衣角。
江泽阳的话仿佛要把沈灰拉回以前的每一天里,周身的环境像干透了的颜料般被撕开,变幻成一间肮脏充斥着烟酒味的房子,小小的女孩躲在妈妈身后,怪兽一般的父亲会因为各种原因嘶吼打骂。
可能是因为盐放多了,可能是因为跟陌生人多说了几句话,也可能是因为在外面过得不顺心。
即便是妈妈的身躯也护不住她。
沈灰害怕地闭上了眼睛,一切归于黑暗,思绪拉回。
沈琼克制道:“第一,我没有出轨,我跟谢远是旧相识。第二,她再也不叫江灰了,她是沈灰,也不会是你的女儿了。”
“我cnm!”江泽阳气得抓起桌上的摆件就扔向沈琼,“你个臭老娘们,我真tm该早点揍死你!你还说你没出轨!要不是那男的你能有本事脱离我?没我你能活下去!md吃老子的住老子的,还tm敢离婚!”
摆件并没有砸到人,沈琼深呼吸道:“当初嫁给你也是迫不得已,我们早该结束的。”
江泽阳嘴里不停的叫骂,无视法官的多次警告,还想爬出护栏去打人,但被在场的人拦住。
最后,经过双方律师辩护,法官一锤定音,宣判道。
“本院认为,夫妻感情是维系婚姻关系的基础。本案中,被告在婚姻关系中多次对原告实施家庭暴力,其行为不仅严重伤害夫妻感情,亦对未成年子女身心健康造成潜在威胁,现原告坚持要求离婚,被告亦同意,认定夫妻关系破裂,对原告的离婚请求,本院予准许。”
“其唯一子女,沈某,由原告抚养。”
之后,沈琼带着沈灰找到谢远,跟他生活在一起。谢远家境不算富裕,但胜在稳定,他又精于算计,生活被他规划得有条不紊,除了有点好面子没别太大的缺点,所以跟着他的生活要好得多。
沈灰也住进了拥有干净天花板的屋子里,拥有了自己的小房间。
…………
沈灰太小了,很多事都不太懂。
为什么妈妈的脸总是青一块紫一块。
为什么妈妈要让自己对一个陌生男人喊爸爸。
为什么明明妈妈没有吃得特别多,但肚子却大了起来。
为什么明明自己很听话了,但这个新爸爸好像还是不喜欢自己。
但起码,妈妈不用经常去医院了。
地下城没有自然光,所有的亮度都是由层层叠叠数不尽的电灯堆出来的。那年沈灰八岁,常穿一件单薄的白色短袖,上面带着点点油渍和洗不掉的浅浅污垢。
当妈妈和叔叔外出到很晚都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她就会先把饭做好,于是的沈灰搬了个小凳子,站在上面踮起脚,翻开冰箱,但里面一点菜都没有了。
沈灰只好又把凳子搬到架子旁,把上面的钱袋取下拿了点,又挂回去。到楼下买好菜,抱着个有她人一半大的袋子上楼梯。
楼梯间墙壁斑驳,墙上到处都是小孩画的粉笔,楼梯扶手充满锈迹。常有街坊邻居坐这一边忙活一边说闲话唠家常,地下城房屋拥挤,鸽子楼般的交错方式让它无法有多余的空间修建第二条楼梯,所以这成了沈灰,沈琼和谢远回家的必经之路。
“哟这小姑娘,这么小就懂事了。”
“诶诶诶,小点声,你知道她爸谁么?”
“老远呗,挺老实一人。”
“我说的是她亲生爸爸,江泽阳,那个老赖!我跟你说,有些种是刻在基因里的,谁知道这女孩有没有遗传她爸的不良习惯,你可管好你家小孩,少跟她玩。”
“怪不得,这要是不乖点,人家都嫌她。”
“你说这老远怎么就看上她妈了呢?二婚,还带了她这个小累赘,哈哈哈她们母女俩给人老远当备胎呢,前脚跟前夫离婚,后脚就勾搭上老远了哈哈哈。”
“行了行了,你小点声,让人听见了笑话。”
“那也不是笑话咱哈哈哈哈……谁让老远娶了那样的媳妇。”
沈灰充耳不闻,抱着袋子快步回了家,关上门,世界都安静了。
谢远叔叔很爱干净,他的房子跟外面的陈旧截然不同,碗碟是吃完立马就要刷的,地板是每天都要拖的,垃圾袋是出门就要换的。
其实他一个人生活时是不讲究这么多的,跟沈琼在一起后突然就变得这么爱干净了。
而这些活往往都是沈灰主动承担。
八岁的沈灰搬了自己吃饭用的凳子,站在上面,给他们三个人的晚饭做了两道菜,等他们回来就可以吃。
做好饭,沈灰又把地拖了一遍,洗好手后这才坐在饭桌前等他们。沈琼率先到家,她挺着大肚子,放好包,沈灰立马去扶她,但也帮不到多少忙,因为沈灰实在太瘦了,压根没有多少力气。
沈琼:“没事小灰,不用扶的……小灰已经做好饭了?真乖,这样远爸爸才会喜欢你,你一定要听话。”
沈灰嗯嗯点头,像个收到命令的士兵。
谢远随后不久也回了家,他脱了外套一言不发,最近工作的事忙得他焦头烂额。
他无视了干净的地板和做好的饭菜,取下架子上的钱袋,盘腿而坐,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个本子,对着本子上的数据,清算一天的收成。
沈琼:“怎么一回来就算那些,赶快来吃饭吧,沈灰肯定都饿了。”
谢远抓了抓头发:“你们先吃,我得把账算清,日子不好过,不把账算清我吃不下。”
沈琼知道他的难处,不再多言,对沈灰柔声道:“我们先吃吧。”
沈灰乖乖嗯了声。
正吃着,数钱的谢远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怪异地看着沈琼。沈琼察觉到他的目光:“怎么了?”
谢远打着哈哈:“没事,你们继续吃。”
沈琼不明所以,沈灰吃了一小碗便不吃了,乖乖地去收拾碗筷。
谢远算好钱,坐到饭桌上默默吃着,脸色低沉,也不过问这些饭菜是谁做的,地是谁拖的,好像这些都是自动刷新,理所应当。沈琼问怎么了也不说。
半夜,沈灰口渴,迷迷糊糊爬下床,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开关门时她会尽可能地不发出声音,这是她住进来后养成的习惯。妈妈和叔叔就住在隔壁,沈灰也不想吵醒他们。
她去厨房接了杯水喝,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脚步一顿。
隔壁房间的灯是关的,但有窃窃私语从里面传出来。
“你怎么能这么想她?她才八岁,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是妈妈的声音。
沈灰不自觉踮起脚,耳朵贴着房门。
“正因为她是小孩子,才会因为不知道其中的对错。”
这是叔叔的声音,沈灰眨眨眼,心里有点忐忑,她又做什么让叔叔不开心了吗?
谢远:“家里就咱们俩和她,不是你也不是我,难不成是进贼了?”
沈琼:“不就是钱袋子少了几十块,我补给你就是了。”
谢远:“要是小偷的话根本不会只拿这么点,她个小孩子正好拿这点钱去买了零食小玩具什么的,而且这不是金额大小的问题……你找个时间跟她谈谈吧。”
沈琼:“小灰她不是那样的人,我的孩子我清楚。”
谢远:“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没说她偷东西,只是小孩子有时候不懂,拿不清轻重。”
谢远:“而且我们的宝宝马上就要出生了,我们得为以后做打算,丢钱是小事,但不解决,积少成多,事情会越来越麻烦的……她爸爸的抚养费,这个月又没打过来吧?”
沈琼:“这我知道,只是他……我也不对他抱有期望。”
谢远:“我不是在为难你,只是我们也得为我们俩的孩子做打算,对不对?”
沈琼被说动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会找时间跟她说的,你……你别当着孩子面提。”
谢远:“全听老婆的,让我摸摸孩子。”
谢远嘻笑的声音传进沈灰耳中,她耷拉着脑袋,回了自己的房间,钻进被窝里蜷缩成一团,怀里抱着并不柔软的枕头。
她拿了钱袋里的钱了吗?
没有吧……沈灰仔细回忆,啊……她确实拿了,今天冰箱里没菜,于是她就拿了点钱去买,只是后来她忘记跟他们说了。
不过远叔叔不是说过,有喜欢的东西不好意思说,可以偷偷拿一点自己去买,他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
沈灰捏紧了枕头,想了一个晚上,最后得出结论。
怪她自己。
她该早点理解“随口一说”和“客套话”的含义,不然也不会这样。
第二天,沈琼扭扭捏捏地把沈灰喊到一边:“小灰,妈妈跟你说几句话好不好?”
沈灰乖乖点头:“嗯,好。”
沈琼琢磨着措辞:“小灰最近是不是有喜欢的东西吗?想要可以跟妈妈说哦。”
沈灰轻轻摇摇头。
沈琼:“这样啊……真的吗?要是有可以跟妈妈说的,说谎可不是好孩子。”
沈灰还是摇头。
沈琼抿了抿唇,似乎在思索接下来该如何暗示引导。
沈灰睁着大大的眼睛,眨了眨,要是以前妈妈应该会直接问她的……而不是这样不相信她。
看来妈妈也跟她疏远了许多。
以前妈妈会跟她说很多悄悄话,捏住她的小手,两个人人之间没有秘密。
现在气氛之间竟有些忸怩、沉默、欲言又止。
沈灰低下了头,绞着自己的手指:“妈妈……忘了跟你和谢叔叔说,昨天冰箱里没有菜了,我拿了点钱去买菜……”
闻言沈琼松了一大口气,她轻抚沈灰毛糙的发丝:“嗯,我知道了,小灰还是乖的。”
沈琼没再提沈灰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轻松地从沈灰眼前走开了。
留沈灰一个人手足无措地抠着手指。
现在连妈妈也不会坚定地相信她了。
后来,沈琼生下了一个女孩,他们给女孩取名:谢白。
谢白生得可爱,小脸胖嘟嘟的,皮肤又白,笑起来好看极了,所有人都喜欢得不得了,街坊邻居时常夸沈琼生了个好女儿。
她是在全家人的期盼中出生的,理应比沈灰更讨人喜欢。
沈灰自己,也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