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跟我回家吧？
“你们俩跑哪儿去晃了？”
顾盼兮胸口挂着单反，双手叉着腰站在那边，活像一只叉开的圆规，气鼓鼓地看着漫游回来的两人。
燕子瞻想到这儿，憋笑着将给她买的裙子递过去，而一旁的顾盼生道：“给你买的，打开看看？”
“啊！是KT家的宝石兔限定茶会吗！”顾盼兮接过来袋子见到KT的标识，兴奋得双眼放光。顺手打开瞄了一眼，果然是宝石兔限定茶会生成色，还是fullset，甚至连替换蝴蝶结都有。
顾盼兮哇得大喊一声，跳起来一把搂住这两人的脖子蹭来蹭去，不过与其说是搂……不如说是挂比较合适。燕子瞻觉得好笑，伸手拍了拍顾盼兮的肩膀，而顾盼生拍了拍她的背，挂在弟弟们的身上挂着荡了一会儿，这才跳下来拉着他俩跑去亲友们那边。
“你们回来啦？来来来吃点东西，花间刚刚点了外卖。”旁边盘腿坐着的何书啃着原味鸡冲他们招了招手。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冬日正中午，一堆俊男靓女围坐在一起野餐的场景似乎也很养眼呢，凡是路过的人们顺手拍了几张。午饭吃过后收拾了一下垃圾，布偶跟他亲友继续去逛摊子；于久茜带着路遥跟何书继续去拍场照了，顺便满场抓同剧组的漂亮姐姐。
至于燕子瞻跟顾盼生这边。
“燕燕可以集邮吗！”
“行云看看我！”
“那个……可以请你们两位一起拍一张吗？”
诸如此类的邀请。
其实比起跟美人集邮，看美人一起摆造型拍照片似乎更让小姑娘们心动不已。然而顾盼兮的主拍摄位都被别的摄影挤走了。现在下午一点多，光线好得很，两人前方五米左右围成了一个摄影大圈，粗粗数下来可能有个二三十人长枪短炮的在拍他们，另外周围还围了些用手机拍的。
聚集在一起的人一多就会引来更多的人看，更多的人看到了这两位顶级建模神仙出片就会停下来拍，这就导致云燕两位不得不维持拍照的姿势，脸上还要保持着符合角色人设的表情，脸都快僵了。
散场时间大约在四点半左右，这帮人三点钟就收拾东西溜了。毕竟东西也买了，场照也拍了，亲友也见过了。燕子瞻中午没能睡午觉，现在困得要死，一上车就枕在顾盼生肩膀上睡得昏天黑地。
“晚上吃什么有想好吗？”布偶翻着外卖软件打算看看周围有什么好吃的。
顾盼兮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燕子瞻，摇摇头道：“我们估计就不出去了，应该是点外卖。”
“那好吧。”
早上出门是燕子瞻牵着顾盼生，傍晚回来则变成顾盼生牵着燕子瞻。
妆造还是要卸换的，燕子瞻进了卧室门扑进床上，困兮兮地闷在被子里道：“我好困……”
“先去洗个澡。”顾盼生从行李箱里翻出他的睡衣，而后坐到床边将他拉起来。还好在车上已经帮他把大部分妆都卸掉了，不然这会儿可能糊了被子一脸。
“晚上想吃干锅……”燕子瞻被扶起来，又枕在顾盼生肩头蹭了两下。
“我来点外卖。”顾盼生将他拉起来，带着他晃去了卫生间，又是给浴缸放水又是帮他脱衣服的。
燕子瞻坐在马桶盖上稍微清醒了一点，不过也没好到哪儿去，跟喝醉了晕乎乎似的，捧着顾盼生的脸眯眼笑了笑，然后凑上去吧唧亲了他一口。
顾盼生垂眼看着他，也笑了笑，道：“怎么了？”
“看我们盼生好看，这么好看的人居然被我捡回家了，我可太幸运了。”说着又捧着顾盼生的脸揉了两下。
顾盼生盯着那双水亮的眼睛愣了一会儿，温声道：“水放好了，去洗吧。”
“好——”
客厅里。
“今天下午的场照因为位置不大好，找不到好看的角度。”顾盼兮翻了翻单反里的原片，咂咂嘴怎么看都觉得不满意。
何书凑过来看，啧啧道：“他们俩颜值是真的能打，原图放大看都比别人后期过的好看。”
花间坐在一边帮于九千剥柚子。于久茜则开了电脑坐在旁边，一边跟路遥嘀嘀咕咕，一边修着她们俩的片子。
“我太难了，我居然要自己给自己修图。”
顾盼兮睨了她一眼，道：“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闲聊的闲聊，吃饭的吃饭。燕子瞻揽着顾盼生优哉游哉地晃出来时，大家下意识地看向他俩。
燕子瞻：……
“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
大家摇了摇头，继续各做各的事。
至于明天的展子，在场的各位商量了一下，似乎都不打算再去了。布偶那边明天一早就要走，花间夫妻两个要去四处逛逛，顾盼兮这三个想去谷店买点谷子。
“那我们俩……？”顾盼生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燕子瞻则盘腿坐在他怀里，因为有且只有这一块空地，其他没地方坐了。
“算了不出门了，逛展累得要死，还不如睡觉。”燕子瞻靠在顾盼生怀里刷了会儿微博，没半晌就周公又来找他下棋，倒在顾盼生肩头就睡了过去。
一堆人盯着在顾盼生怀里缩成球的燕子瞻。
“这就睡了？”路遥伸长了脖子看了他一眼，又道，“你要不要带他回房间？”
布偶捧着杯热茶，悠悠道：“刚睡着，还是别吵醒他吧。”
“给，毯子。”花间贴心地从旁边掏出一张毛毯递过去。
顾盼生接来毯子抖开盖到他身上，而后伸手拥着燕子瞻拍拍他的背。
大家动作都放轻了些，继续修图吃东西，小声交流。而顾盼兮却眯着眼，掏出手机又拍一张照片。
草莓蜜糖工作室V：大家晚安安，早点睡哟！mua（图片）
换得评论区的集体沉默。
在燕子瞻睡到完全不省人事的时候，顾盼生才小心翼翼地将打横他抱起来进了卧室。
大家也互相道了晚安回房间睡觉去了。
燕子瞻醒过来的时候看了眼手机，才三点半。伸手往旁边摸了一下，空的冷的。本应该躺在旁边的人此刻却不在。
“哪儿去了……”
他揉揉眼，起身踩着拖鞋先去卫生间看了一下，没人。
而后打开卧室门，就见站在阳台吹冷风，不知道聊什么的姐弟俩，顾盼兮似乎还在哭。燕子瞻轻手轻脚走过去，敲了敲玻璃门，见姐弟俩都看过来，这才开了门，然后被冷得打了个寒颤。
“外面这么冷，先进来吧。”顾盼兮哭到双眼通红，燕子瞻伸手把她拉进来给擦擦眼泪，柔声道，“怎么了这是，哭成这样？”
而后抬头看着顾盼生，似乎表情也很差的样子。
“刚刚……打电话过来……说我妈她……”说着眼泪又落下来，顾盼生将姐姐揽进怀里，燕子瞻也过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母亲自杀了。”顾盼生低声应道，“昨天早上被邻居发现的。”
燕子瞻倒抽一口气，浑身从四肢末端开始发凉。死亡这件事突然被拉近，连带着他也不知所措起来。
“她怎么可以就这样死！”顾盼兮抬起头，原本漂亮的脸此刻带着无尽的愤怒与恨意，“她凭什么就这样死掉一了百了！”
“要不是她父亲会过劳而死吗？顾生的身体会这么差吗？她有一天尽到过母亲的责任吗？”
“姐，姐没关系的。”顾盼生拍了拍她的背低声安慰道。
燕子瞻愣住了，他想起来那张体检化验单。
“你先去睡觉，我们明天回h市。”顾盼生接过燕子瞻递来的纸，给姐姐擦了擦眼泪，又将她送到房间门口，摸摸她的头道，“没事的，别哭。”
燕子瞻看着他眉眼温柔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伸手从背后抱住了这个其实浑身都在颤抖的人。
燕子瞻的额头抵在他后颈上蹭了两下，没有多说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燕子瞻跟姐弟俩便打过招呼提前离开，其他几位见他们仨表情都不是很好，心里估摸着可能出了大事，便也没多问。
姐弟俩眼底都有一层厚厚的乌青，想来昨晚那个情况下也根本睡不好。一路上三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偶尔有电话打进来，顾盼生低低应答的声音，嗓子也是哑的。
燕子瞻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她为什么要自杀。”顾盼兮靠在后座抱臂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林木，突然开口道，“上个月她打电话来给我哭诉，她很绝望很后悔。”
顾盼兮一直都知道，她的母亲是一个极端理想主义者。她既然能因为父亲会在睡前为她读故事而嫁给他，也会在遇到更心动的人时果断离婚，哪怕那个时候姐弟俩才几岁。
她是个天真浪漫的人，没有热烈的爱，她便活不下去。当这世上无人爱她时，她就会像失去养分的玫瑰，一点一点枯萎，消散。母亲是一个很迷人的女人，可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听完这一句就挂了她的电话。”她亲手掐死了母亲的生机。
顾盼生抽出面纸给妹妹擦擦眼泪，相比于妹妹对母亲的爱恨交织，顾盼生自始至终都对他的母亲保持着尊重。甚至欣赏的态度，他尊重母亲的一切选择。到不如说他对母亲，也仅仅是出于对待陌生人的尊重，和对一朵漂亮玫瑰的欣赏罢了。
燕子瞻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的表情，压了压心里的事。有些话，还是等一个合适的时间摊开说比较好。
遗体已经在殡仪馆停放了一段时间，兄妹俩不在，母亲也没有其他亲人，这些事都是远房亲戚帮忙处理的。燕子瞻没有跟着下车，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总觉得忽略了一些事。
顾盼生真的像他给人的感觉那样温柔吗？
他认识顾盼生快一年了，这是第一次，顾盼生在他面前表现出了不一样的情绪。比起顾盼兮那样的歇斯底里，他连悲伤也仅仅是昨晚表现出了一点。而从他对母亲的态度来看，那悲伤多半还是因为顾盼兮在哭的原因。
思绪被敲响的车窗打断，燕子瞻回过神来，解开车锁。
“处理好了？”他轻声问道。
顾盼兮的眼睛还是红的，一言不发坐到了后座。
而顾盼生则拉开车门，低声道：“燕子，我来开吧，你休息一会儿。”
“好。”
何书跟路遥已经从r展赶回来了，将顾盼兮交给她们安顿后，顾盼生又拉着燕子瞻回到车里。车门一关，外头一切杂七杂八的东西便都听不到了，车内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燕子瞻伸过去，将自己的手嵌进他的手中，安抚地搓了搓他的掌心。
顾盼生握着他的手转过身来，仔仔细细地看着眼前这个人。这种孤寂感如同巨浪将他淹没时，只有燕子瞻才能给他一点实感，他不是一个人。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知道燕子瞻的时候，是因为随手点开了燕子瞻的一日生活vlog。让他印象最深的反而不是燕子瞻，是燕子瞻的母亲，那是他第一次认知到母亲这个家庭角色的意义。
她也笑得很甜，会刮燕子瞻的鼻子，会在燕子瞻回家时给他一个拥抱，告诉他欢迎回来今天辛苦啦。燕子瞻也笑得很甜，那笑容与他的母亲如出一辙。
那是他第一次有了一些别的情绪，名为羡慕。后来再次看到燕子瞻时，也是在微博刷到他，顺手就关注了。
事情发生得很合情合理。燕子瞻本身的长相就很赏心悦目，视频做得也有趣，在闲暇的时候看上一两眼，连赶稿的疲惫都会稍稍缓解一些。
“我第一次在线下真正见到你，是去年冬天r展的时候。”
燕子瞻一愣，似乎对去年的展子有了些印象。顾盼生低着头，捏捏燕子瞻的手指，轻声开口道：“你送去医院的那个人是我。”
虽然疑惑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但燕子瞻还是想起来去年的那件事。
“原来是你啊。”燕子瞻眨巴两下眼睛，又道，“可我怎么对你没印象？”
“大概是我当时看起来太憔悴了？”说着掰开燕子瞻的手，与他十指相扣，顾盼生再次开口道，“我父亲因为工作，我跟姐姐很少见他。我母亲……我们几乎见不到她，所以我对她没什么具体印象，只记得她很美，很爱笑。姐姐不让她见我，是怕我心软。我也知道，姐姐很在意我，不想母亲拖累我。”
父亲去世后，姐弟俩熬了很久，好不容易日子过得好了些，母亲却突然回来找他们，说想跟他们俩一起生活。但是后来没过多久，便整日整日的不见人影。
她想要爱，想要别人的怜惜，一遍一遍地去寻找她所谓的爱情，却忽略了需要她爱的孩子、无条件爱她的孩子。而顾盼生与顾盼兮仿佛是两个极端，一个懂得争取懂得表达，为了自己想要的甚至可能不择手段；而另一个因为得不到，所以干脆摒弃了一切的渴望。
提出来绑cp，以及那次邀请燕子瞻留下过夜，已经耗光他积攒起来的所有勇气了。听到这儿，燕子瞻一口气哽在心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母亲的后事已经处理好了，我……”
“要不要跟我回家？”燕子瞻歪着头，勾了勾他的小拇指，“以别的身份，见一见我爸妈。”
顾盼生看着他含笑的模样，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左脸颊上小小的酒窝，道：“好”
顾盼兮打电话来时，两个人已经在回N市的路上了。
“顾生，你回江海市了？”话筒那头顾盼兮的声音似乎轻快了一些，“有跟燕子说清楚我们家乱七八糟的事吗？”
“嗯。”顾盼生应道。
“燕子怎么说？”
燕子瞻搁那头也能听到顾盼兮讲话，便大声道：“带你弟回家见见我爹妈！”
“噗……”姑娘在那头笑了一会儿，道，“顾生，燕子他真的很喜欢你。”
“我知道。”
“他很好，比我、比父亲都要对你好。”顾盼兮搓了搓抱枕的耳朵，又道，“你也很好。”
“嗯，姐姐也很好。”他声音里带上了些笑意，应道。
“我这会儿有点语无伦次，母亲自杀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也有权利选择原不原谅她，对吗？”
“她只是不小心走错了，来到了人间。”
顾盼兮嘟囔着：“这也不是她不负责任的理由……”
“没事的。”
“那你自己注意一点，我挂了，遥遥喊我吃饭。”
“去吧。”
……
缪妙正靠在厨房门口看她老公鼓捣晚饭。
“我不要葱姜蒜。”她道。
燕正华举着铲子，转过来哄道：“不加会很腥的，等会儿给你挑出来好不好？”
“哦。”说着撇了撇嘴，也快五十岁的人了，现在还是小孩子脾气。
“妈！！！”燕子由突然从楼上飞奔下来，大喊道，“妈我看到哥哥的车了！哥哥回来了！”
小孩儿话音刚落，就见妈妈小麻雀一样飞扑着去给大儿子开门。
“燕大宝！你还知道回来！”
燕子瞻刚下车，就见一道人影飞扑着撞进他怀里，差点没给他心脏撞出来。
“缪女士您轻点儿，也不怕闪着腰。”
顾盼生见状，轻轻笑了一声，见燕妈转头看过来，乖巧地打了招呼：“阿姨好。”
“盼生也来啦？”燕妈立刻过去拉住顾盼生的手拍拍，又盯着他仔细看了看，道，“怎么瘦了呀？没事儿，今天你叔叔做了好吃的，来多吃点。”
“好了，咱进去聊，外头多冷啊。”燕子瞻一手挽着妈妈一手拉着顾盼生，把人推了进去。
燕爸从厨房探头看了一眼，也道：“盼生来了？先坐，等会儿就能吃了。”
“叔叔好。”顾盼生道。
燕子由也很久没见到顾盼生了，也飞扑着过去抱了抱他，笑嘻嘻道：“顾哥！”
“小燕长高了点。”顾盼生低头笑了笑，伸手摸摸她的头。
燕子瞻不高兴了，抱着手臂冷声道：“哦？燕小宝你不认识我了是吗？”
“哥！”燕小宝立刻转身抱住自家哥哥，脆生生叫道。
“臭小孩儿。”
厨房熄火后，一群人陆陆续续地端菜摆桌，燕爸还开了瓶红酒，看上去今天是挺高兴的。
“开始吃饭前，我有件重要的事宣布。”燕子瞻双手合十，十分认真道。
他看了眼身边似乎有些紧张的顾盼生，眯眼笑了笑，道：“妈妈你介意再多一个儿子吗？盼生这样的。”
“不介意啊？盼生多乖啊，我可喜欢了。”燕妈道。
“那真是太好了。”燕子瞻拍拍手鼓鼓掌，道：“我也喜欢他，我们在一起五个月了，今天就是带他回来给你们再看一眼。”
饭桌上突然安静下来，顾盼生捏着衣角，又给捏皱了。
“妈，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哥哥跟顾哥早就在一起了。”燕子由突然开口道。
顾盼生：“啊？”
“我好早前就跟妈说过了哥哥对顾哥有意思嘛……”小孩儿偷偷夹了片培根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嚼。
“我跟你妈还琢磨着你到底是出了什么状况，现在才带人回来。”燕爸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睛，温声道。
燕子瞻跟顾盼生互相看了看，都有些疑惑。
“你们不反对？”燕子瞻试探道。
燕妈却摆摆手，道：“什么年代了就这点事儿，咱家没有皇位要继承，你爱喜欢谁喜欢谁。再说，你小舅舅他对象不也是男的。外甥随舅舅呗，更何况盼生这么乖，我喜欢还来不及呢。”说着又朝顾盼生笑笑，顺手给他夹了一筷子牛肉。
燕爸也招呼道：“先吃饭，还有什么事儿吃完说。”
顾盼生深吸一口气，稍稍放松下来。
燕子瞻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又拍拍他的背。
“吃饭吧。”
吃过饭后两人先后洗了澡躺下。
“哦，所以你是喜欢我妈，而不是喜欢我。”燕子瞻佯装生气地背过身去，理都不理这人一下。
顾盼生忍笑着伸手从背后将他拥进怀里，亲昵地蹭蹭他的后颈，道：“喜欢你。”
“嗯嗯嗯！再说一遍。”
“喜欢燕子。”顾盼生凑到他耳边又轻又缓地说道。
他们相拥着，像两只毛绒绒的小动物，亲昵地团在一起相互取暖。
燕子瞻枕在顾盼生手臂上转了个身，面朝着他小声问道：“你的母亲，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
“我母亲啊……”顾盼生的腿换了个姿势，任由燕子瞻把腿架在他身上，缓声道，“我只见过她几次，关于她的有些事还是听姐姐说的。”
“她很美，美得热烈，是一个误入人间的精灵。所以我觉得死亡对她来说可能更像解脱。”
燕子瞻半长不长的头发被顾盼生绕在手指上，发根有点痒，他缩了一下，又继续问道：“你不觉得伤心吗？”
顾盼生顿了顿，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良久他才回道：“这是她的选择，我尊重她的决定。”
“我有一张母亲的照片，你想看看吗？”顾盼生背过手去拿来枕边放着的手机，“是盼兮得来，不知道是谁拍的。说起来，母亲也是一个摄影师。”
此刻房间里唯一的光，是来自于手机屏幕，燕子瞻跟他头靠头看着那唯一一张有关于母亲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扇超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成片成片的红色野蔷薇，那是这张照片里唯一的色彩，热烈又放肆。母亲就站在窗前，一手扶着玻璃，侧脸的容颜被阳光渲染着，看不真切。
“她很漂亮。”燕子瞻轻声说道，“世界上最美好的词句都不足以形容她的美。”
燕子瞻突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她会选择自杀。不是这世间毫无眷恋，也不是她自暴自弃。她只是想在得不到热切的爱意，即将枯萎死去时，永远地停留在生命最热烈的那一刻。如同被制作成标本的永生花，永远毫无生机地漂亮下去。
燕子瞻一口气哽在心头。
“怎么哭了？”顾盼生稍稍抬起头，他看到燕子瞻发红的眼角跟眼中沁出来的水光。
燕子瞻摇了摇头，缩进顾盼生的怀中，闷声道：“没什么。”
只是这张照片突然让他意识到了。顾盼生，被孤寂浸没了这么多年的顾盼生，如果没有被他抓住，会不会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而顾盼生只是伸手拍拍他的背，低声道：“很晚了，睡觉吧，我们明天还要去接猫。”
“嗯。”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