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梁嘉其实并不爱听音乐,更别说专程去听一场音乐会,那太枯燥了,他宁愿在宿舍打一下午游戏。
但邀请他的人是嵇拂青,那这些前提都可以不作数。
两个人去听音乐会。
这跟约会没差啊。
这一个小发现让梁嘉整个人都飘飘然的,晚上也没能睡着。
天知道他为了第二天的见面,提前了整整一个小时上床酝酿睡意,结果等到陈文彦在斜对面开始打呼了,他还没有睡着的意思。
梁嘉翻了个身,把被子扯过来盖上。
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梁嘉的梦刚做到他买彩票公布结果,只差最后一个数字就能中奖了。
梁嘉挣扎着张开眼,昨晚他想的东西太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被子又被他踹到一边,一角虚虚地搭在肚脐上。
宿舍的空调温度很低,梁嘉被冷得一哆嗦,快速爬下床找衣服穿。
音乐会的时间是十点半,梁嘉出门前肚子疼,又在厕所浪费了半小时,赶到的时候马上就要结束入场了。
嵇拂青今天特意打扮过,站在场馆门口格外显眼,梁嘉在百米开外都能一眼看见他。
嵇拂青站在音乐厅门外的台阶下,盲杖轻轻点着地面,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
他听着听众入场时的交谈声逐渐弱下来,路上骑车的鸣笛声,和工作人员的脚步声,全都混杂在一起。
很快,他在这些杂乱的声音里准确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在跑,步伐很急促。
“哥!”
梁嘉从马路对面跑过来,气都没喘匀就伸手去扶他的胳膊。少年人的掌心带着刚刚跑动过后的热度,隔着薄衬衫透过来,和屋外的暑气不同,这点热气让嵇拂青格外眷念。
梁嘉无意识地虚拢了下嵇拂青的胳膊,似乎又察觉到行为不太合适,又触电似得缩回去了。
他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歉意:“对不起啊哥,我来晚了。”
嵇拂青嘴角含笑,摇头说:“没事,我也刚来不久。”
丝毫没提在这等待的时间里,他连最坏的结果都想到了,指尖攥着盲杖,力道大得指腹都变白了,收到梁嘉发来的语音才松了口气。
“这楼好大啊,比网上搜的看着气派多了。”梁嘉后退半步,仰起头打量这座建筑,“哥,你说里面会不会有那种特别高的水晶吊灯啊?”
嵇拂青带着他检票入场,盲杖准确地落在石阶边缘,偏头回他:“有,以前有十二盏,不知道后来有没有翻新过。”
“穹顶是彩绘的,画的是...”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回忆什么:“应该是天使和竖琴。”
他来这的次数不少,小时候跟着妈妈来这工作,长大了又跟着老师来这演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所场馆记录了他的成长,只是后来再也没有机会了,他也没有勇气再来这里。
进入大厅之后,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音乐厅内部的隔音效果很好,外界的喧嚣都被那扇门牢牢关在门后,取而代之的是空旷穹顶下回荡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交谈声,还有从台上传来的调试乐器的断续乐声。
暖金色的灯光从穹顶洒下来,照在铺满地毯的地板上。果真如嵇拂青所说,画着大片的彩绘,美得梁嘉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我靠...”梁嘉小声嘟囔了一句,又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脏话,连忙低咳一声,“那个,我是说这里面很漂亮。”
嵇拂青站在他旁边说:“你喜欢?”
“喜欢啊。”梁嘉环顾四周,语气兴奋“特别好看!”
嵇拂青的嘴角弯了弯。
梁嘉扶着他的胳膊,领着他到了第六排的位置。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有注意到嵇拂青手上的盲杖,询问过是否需要引导人员协助,嵇拂青没有说话,梁嘉看了他一眼,替他回绝了。
此时这位小引导员坐在嵇拂青的右手边,叽叽喳喳地说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合格的人形导航了。
嵇拂青觉得他的语气很可爱,不由得笑出声来。
梁嘉被他笑得耳朵一热,闭上嘴不说话了。
节目单被他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其实那些音乐和作曲家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他侧头偷偷瞄向嵇拂青,此刻正专注地‘望’向台上,梁嘉默默地又往嵇拂青那边靠了靠。
灯光开始暗下来,舞台上的聚光灯缓缓亮起,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身影走上台。
梁嘉赶紧坐直身体,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乐声悠扬,演奏着梁嘉听不懂的曲子。
他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那高端的乐声此时此刻成了催眠曲,眼皮一下比一下沉。
嵇拂青察觉到身边的呼吸声渐渐变得绵长而规律。
起初只是偶尔不那么规律的气息,后来就彻底平稳下来,是睡眠时独有的平静。
梁嘉的脑袋开始小幅度地晃动,先是向左偏,又猛地抬起来,像一颗摇摇欲坠的向日葵。第三次晃动时,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终于找到了归宿,轻轻地落在了嵇拂青的右肩上。
嵇拂青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少年的发丝蹭过他的脖颈,带着洗发水淡淡的香气。呼吸拂过他锁骨,温热、悠长。隔着一层布料,他甚至能感受到梁嘉脸颊的热度,柔软的、滚烫的。
嵇拂青的手指在膝盖了蜷缩起来,又很快松开。
他最终还是没有动。
乐声仍在继续,但他已经没有注意力能分给它们了,一切的感知都被肩膀处那一点重量所占据。
也许是第二首——哦,应该是第三首了。
肩膀上的脑袋突然动了一下。
嵇拂青的心提起来,以为他要醒了。
但梁嘉只是含糊地哼了一声,嘟嚷着什么听不清的音节,脸颊在他肩膀上蹭了下,像是小狗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窝好,然后更安心地靠下来。
嵇拂青把手抬起来,指尖在空中悬停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把手搁在了扶手边缘,防止倚靠在他肩上的身体载下去。
第三首应该奏至末尾了,嵇拂青无暇去深思,肩上那片重量的一呼一息都牵动着他的心跳,比乐曲节奏还要快。
梁嘉又动了。
这次只是迷迷糊糊地伸手,像是习惯性在手里抓点什么,最后胡乱地攥住了嵇拂青放在扶手边上的那只手。
他牵得不紧,但嵇拂青没想挣脱。
姿势太过亲密了,亲密到让他清晰地意识到此时此刻的行为有多越界。
梁嘉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他怀揣着那样的心思默许,像小偷一般窃取一点机会、一点时间。
嵇拂青喉结滚了滚,最后也只是垂下眼,用拇指极轻地回握了一下。
音符跳动着奔向结尾,掌声雷动,灯光也逐渐亮起来,嵇拂青这才惊觉整场音乐会已经结束了。
梁嘉被吵醒了,眼睛迷茫地乱眨了几下,视线定焦在他们相握的手掌上,又偏头看向嵇拂青的侧脸。
音乐厅的灯光正在依次亮起,周围的听众正有秩序地往外走,他们的位置靠内,无人打扰,就像是在隐秘的角落里像早恋的学生偷偷牵着手。
梁嘉猛地松开手,心跳猛地跳了一拍,脸也热起来,浑身都像是在发烫。
“那个....”梁嘉耳朵尖红得能滴血,说话也结巴起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靠着你睡了多久啊?哥你怎么不喊醒我!”
嵇拂青也罕见地有些害羞,耳朵红着,声音仍然很柔和:“没有多久。你睡着应该是太累了,靠一会儿....”
他无意识地舔舔唇瓣,手掌还残留着属于梁嘉的温度:“靠一会儿也没事。”
梁嘉懊恼地抓了把头发,都怪他昨晚太兴奋没能早睡成功,不然现在也不会这么容易睡着了。
....还靠着哥睡了那么久。
哥人真好啊,这样都不会生气。
他回想着方才抓着嵇拂青手掌时的触感,温暖、干燥,很好牵,那要是十指相扣的话呢,会牵得更紧更亲密些吗?
思绪发散着,一个不小心又闹了个大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