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梁嘉最近很反常。
向斯年手上转着笔,视线第三次看向坐在靠窗座位上还要低头玩手机的梁嘉,眯起了眼睛。
最近总是有约不说,脸上还偶尔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微笑,问他在做什么,又眨巴着眼睛说没做什么。
这样子他可太熟悉了。
仿佛在梁嘉身上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向斯年看了眼老师,见他正背身过去写板书,忙凑过来低语:“干嘛呢?”
梁嘉眼疾手快摁灭屏幕,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刷短视频呢。”
向斯年不信:“不可能。”
他眼珠一转,调侃道:“是不是恋爱了?你最近的样子跟我当初简直一模一样啊。”
恋爱?
梁嘉耳尖一红,面上却不显:“说什么呢,没有的事。”
讲台上老师的视线重重地落在他们俩身上,梁嘉抬头快速瞄了一眼,在课桌底下拍向斯年的大腿。
他低声警告道:“老师在看你,快听课!”
向斯年低低地‘啧’了一声,好歹是闭上了嘴。
梁嘉试图抿唇遮掩笑意,没能成功,笑意挂在翘起来的嘴角,整个人看起来要笑不笑的。
他重新低头,亮起的屏幕上赫然是他和嵇拂青的聊天对话框,最新的一条是嵇拂青昨晚发来的语音,跟他说晚安。
嵇拂青似乎很喜欢用晚安当作聊天的结尾,每回这么说的时候,前面都会加上梁嘉的名字,简单短促的两个字被他念得缱绻缠绵,梁嘉总会来回听上十几遍。
对话框的背景图是嵇拂青的照片,脸颊出现在图片的右侧,男人站在阳台上,侧脸被阳光勾出温柔的轮廓。似乎拍照的时候手有点抖,没能对准焦,整张照片都模糊至极,带着点朦胧感。
照片是嵇拂青自己发来的,他当时说:“今天天气似乎很好,想拍给你看看,不知道拍的怎么样?”
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梁嘉回想了一下,这张照片毫无技术可言,甚至角度有些刁钻,模糊的照片里也能看出来嵇拂青的脸部有些畸变。
他当时只犹豫了一秒,夸赞的话就脱口而出了:“好看!”
也不算假话,当天晚上他就把照片保存下来设成背景图了——壁纸太大胆了,他没敢做。
梁嘉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手机自动熄屏,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喜欢嵇拂青,这个认知像一颗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心底扎了根发了芽,等他发觉的时候,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枝叶繁茂地无法掩藏分毫。
但他不敢说。
嵇拂青比他年长,温柔得近乎包容,却也因此让梁嘉分不清那些关心到底是出于什么,他不敢再贸然踏出那一步,也不愿意去接受不一样的结果。
万一.....嵇拂青只是把他当弟弟呢?
一个关系还算不错的弟弟,比男性情人来得好听。
嵇拂青和陈尧不一样,他一直清楚这样的事实,但面对这样特殊的情感时,梁嘉总会担惊受怕。
害怕嵇拂青不喜欢他,害怕重蹈覆辙,害怕他无力承担的未来。
梁嘉把手机放在一旁,目光盯着黑板,手无意识地在书本上写写画画,轻轻叹了口气。
周五下午,陈文彦过生日,提前在宿舍群里招呼大家出去吃火锅,梁嘉和向斯年当然欣然赴约,出乎意料的是,翟昆竟然也来了。
火锅店的灯光暖融融的,鸳鸯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向斯年最近长了溃疡,只能忍痛放弃了红锅。
翟昆一向和他们没什么交流,今天能来也不过是在宿舍里就能和陈文彦说上一两句,这时候安静地缩在一边吃东西也没什么奇怪。奇怪的是梁嘉也没有加入陈文彦和向斯年的交谈,一直在看手机。
“喂,”向斯年用筷子敲了下梁嘉的碗,“我盯你老久了,跟谁聊天呢这么开心?”
梁嘉快速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没有,跟我弟说出来给室友过生日。”
向斯年半信半疑地看了他几眼,还想说什么又听陈文彦喊着要碰杯庆祝,只好把话憋回肚子里去。
“来,我简单说两句啊。”陈文彦举起酒杯,里面装着的不是红酒,是半路去超市买的葡萄汁,“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陈文彦,对,就是我本人的生日。”
“你们呢,都是我的好室友,愿意出来陪我过生日,我感激不尽啊,多的话就不说了,先干为敬!”
他略微仰头,把酒杯里的葡萄汁一口气全喝了,又倒上半杯,示意他们碰杯。
四个酒杯碰撞在一块,还有三声不约合同说出口的“生日快乐”。
陈文彦从冰袋里捧出蛋糕,蛋糕店的保温措施很好,过去了半小时蛋糕上的奶油裱花也还硬挺着,上面竖着一块白巧克力牌,写着‘二十一岁生日快乐’。
“快快快,蜡烛!”向斯年搓着手指挥陈文彦。
两根蜡烛插上蛋糕,火花跳动着,陈文彦戴着生日帽闭上了眼睛。向斯年带头唱起了生日歌,梁嘉也跟着拍手。
向斯年起哄道:“该许愿了!”
陈文彦双手合十,闭了会儿眼,然后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梁嘉立刻举起手机,对着桌上那个插着数字蜡烛的蛋糕拍了张照片,蛋糕上有一只棕色的巧克力小熊,是陈文彦放在床头的阿贝贝,蛋糕的边角有些凌乱,但看着还是很漂亮。
梁嘉:【图片】
他发过去,然后飞快地说:“室友过生日,蛋糕好可爱啊。”
信息刚发过去,梁嘉还没能等到嵇拂青的消息,就被向斯年伸过来的罪恶之手抹了一鼻子的奶油。
“靠!”
他怒骂一声,和向斯年在座位上缠斗起来,以向斯年脸上被抹的奶油更多告终,向斯年见弄不过梁嘉,转头又去骚扰今日的寿星。
梁嘉看着他们笑了几声,抽纸把脸上的奶油擦拭干净。
察觉到一道黏在身上不太舒服的视线,梁嘉下意识偏了下头,找寻视线的源头,最终落在斜对面的翟昆身上。翟昆并没有因为被发现而立刻收回目光,而是顶着梁嘉探究的视线对视了几秒,才缓缓把视线落回到眼前的食物上。
翟昆经常用这样令他感到不适的目光扫视他,这些事私底下向斯年也吐槽过很多次,但梁嘉始终没想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和翟昆闹了矛盾。
梁嘉皱了下眉,没打算在陈文彦的生日发生冲突。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梁嘉也没空纠结翟昆到底是怎么想的了,快速掏出手机。
嵇拂青习惯用语音回复,梁嘉把手机抵在耳边,声音通过电流传过来,带着一点轻微的沙哑,好听极了。
“听起来你很开心。”
梁嘉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
他咬了下嘴唇,装作漫不经心,把曾经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的字发了出去。
梁嘉:哥,你的生日是多久啊?
那头向斯年和陈文彦的战斗还没结束,陈文彦虽然瘦,但个头比向斯年高,很轻易就把向斯年制服了。向斯年喊着梁嘉的名字,让他过去帮忙,梁嘉应了一声,但也没动,眼睛没离开屏幕。
嵇拂青:七月二十。
七月二十号?
梁嘉猛地坐直了身体。
下个月二十号——离他的生日就差了五天。
梁嘉:好巧啊!我生日是二十五号!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断断续续,持续了挺长时间。
最后发过来的还是一条语音。
嵇拂青说:“我知道。”
梁嘉愣了一下,嵇拂青又发来一条语音。
嵇拂青的声音里带着笑:“你的朋友圈里有发。”
去年生日的时候他突然兴致来了拉着梁淮出去自己做了个蛋糕,还非要在顶上画个奥特曼,但画技很烂,奥特曼被画的歪七扭八,活脱脱一个四不像。
偏偏他还自诩良好,捧着蛋糕戴着生日帽拍了九张照片凑了个九宫格。
也不知道在嵇拂青耳朵里那个丑陋的蛋糕能被描述成什么样。
梁嘉:“........”
操。
他忘了这茬了。
嵇拂青是把他每条朋友圈都点赞了的人,只是他没想到,嵇拂青竟然还能记得。
梁嘉耳根迅速烧起来,心里那个念头越发清晰、滚烫。
想见他。
这个念头咕嘟咕嘟冒着泡,怎么也没办法消下去。
梁嘉的拇指已经按在了录音键上:“我们生日就差五天,这么近,要不要下个月一起过?”
紧张得连称呼都忘了带。
发完他又后悔了,觉得太突兀、太刻意。
如果嵇拂青生日有安排呢?如果嵇拂青要和家人一起过呢?
等待的时间变得很慢,火锅店里的喧闹好像隔了一层玻璃。
水杯里冰镇过的葡萄汁已经被火锅烧得有点温热了,梁嘉胡乱喝了几口,甜腻的葡萄味并不清爽,仍然压不住心里那把火。
手机又震了。
嵇拂青:好。
他没有发语音,只有一个字,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符号,是键盘自带的最简单的符号。
这个笑脸虽然老派了些,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泊,在梁嘉心里荡起一圈涟漪。
山桥
嘿嘿在一起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