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周六,早上八点。

嵇拂青已经醒了,比往常的生物钟提前了半小时,精神却比以往亢奋许多。

他洗漱完给自己做了杯拿铁,端着杯子去阳台吹了会儿风。不同于工作日的吵嚷,周末的早晨会相对安静一些,除去每日雷打不动在小区楼下放音乐跳太极的老大爷。

梁嘉只说九点半来接他,去哪里?又做什么?嵇拂青通通不知道。

这种被安排的感觉却并不令人反感,相反,嵇拂青乐在其中。

他回想起昨晚那条语音。

像是怕他忘记了约定,梁嘉昨天晚上特意发来一条长达二十秒的语音。

梁嘉语速缓慢地提醒他千万不要忘记他们的约定,又说明天气温会偏高小心不要中暑,最后嘱咐不用准备早餐,他会一起带来。

很可爱。

嵇拂青扬唇,抿了一口拿铁。

九点半,门铃准时响了。

嵇拂青早已换好衣服,端坐在客厅里,双手蜷缩放在膝盖上,活像个等待被接走的新娘。

他刚开门就闻到一股很淡的花香味,下一秒一束花就被塞进了他的怀里,白色花瓣上还凝着水珠。

“哥,早上好!”梁嘉似乎总是这样活力四射。

梁嘉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他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T恤,偏大的领口处露出一小截锁骨,这样鲜明的颜色很衬他的气色。

嵇拂青侧身让他进来,怀里的花束沉甸甸的,他低头闻了闻,那股香气进入鼻腔,很淡、也很干净。

梁嘉解释:“这是小区门口花店刚包好的栀子花。”

他进了屋,视线始终锁定在嵇拂青脸上。

这束花分明是他提前一天订好的,特意避开了明显的玫瑰和月季,在一众花朵之中一眼相中了洁白的栀子花。

象征永恒的爱。

哥会发现吗?

嵇拂青碰了碰花瓣,轻笑一声:“谢谢。”

梁嘉观察着嵇拂青的表情,很失望地发现嵇拂青似乎并不知道栀子花的花语。

意料之中。

嵇拂青稳稳停在餐桌面前,小心翼翼地把花束放在餐桌上。

他听见梁嘉的脚步声在靠近,最终停在他的侧边。

梁嘉用充满干劲的语气说:“哥,今天所有行程我都安排好了!”

“好。”

“这是早饭,我带了豆浆和包子。然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中午就在那边吃,下午…”梁嘉把一个塑料袋勾上嵇拂青的指尖,“下午再说!总之,哥就听我指挥吧!”

嵇拂青仍在笑:“好,听你的。”

豆浆还是温热的,用纸杯装着,吸管已经提前插上了。包子用油纸裹着,外面还套了一层塑料袋,是叉烧馅的。

嵇拂青慢条斯理地吃着,听着梁嘉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在来的时候看见楼下的老爷爷在跳太极,还热情的招呼他也一块跳,吓得他赶紧跑上楼了。

吃完早饭,梁嘉积极地替嵇拂青收拾好垃圾,牵着他的手腕往外走。

梁嘉今天是开车来的,借了梁臻源的。

他拉开副驾的门,等嵇拂青坐上去,又贴心地帮他系好安全带。

嵇拂青坐在副驾驶上,听着引擎发动的声音,和梁嘉明显带着兴奋的嗓音:“哥,害怕吗?坐我的车。”

“不怕。”

梁嘉笑了一声,倒了把车,然后往城东的方向开。

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暑期独有的热烘烘。嵇拂青分辨着沿途的声音——风声、行人交谈声、骑车鸣笛声和车载音响的音乐声,有点吵,但嵇拂青听得挺开心,嘴角一直翘着。

和嵇拂青放松的状态不同,梁嘉挺紧张的。

驾照是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就拿到了,期间也摸过几次车,但车上有嵇拂青,梁嘉需要确保他的安全。车速并不快,哪怕这条路他提前一天走过。

大概开了有半小时,车停下了。

“哥,到了。”梁嘉解安全带的声音有点急,然后嵇拂青听见他下车,绕到自己这边开门,“哥你慢点啊,扶着我。”

嵇拂青扶着梁嘉的胳膊,他今天既没有带Lucky,也没有带盲杖,陌生的环境让他无意识地紧靠着梁嘉,配合着梁嘉的步伐。

走过一处台阶,梁嘉很轻地提醒他抬脚、放脚又换脚,很快就到了一处平地。

空气里有湖水的气味,耳边的声音变得嘈杂起来,说笑声、奔跑声和水声。

嵇拂青扬眉:“潞丘公园?”

“哥怎么知道?”梁嘉的语气有点惊喜。

嵇拂青说:“之前来过。”

潞丘公园是五年前建好的,位于A城郊区,公园中心就是一片人造湖泊,湖边上的草坪一向是露营野餐的好地方。刚建好的那一年,梁芝兰就带着他来过一次,美其名曰散散步,呼吸新鲜空气,能保持好心情。

他们目前就站在广阔的草坪上,远处粼粼的湖面在阳光下闪烁。

梁嘉把嵇拂青领上环湖步道,一边走一边描述沿途的景物:“湖面特别大,一眼都望不到头。靠近岸边的地方能看见水草,有鱼在游.....右边长椅上还有个老爷爷在喂鸽子.....啊,前面有一个湖心亭,有个阿姨在吹笛子。”

嵇拂青听着,不时点头。他可以从梁嘉寥寥数语之中拼凑出一副简单的画面,黑白的默片被梁嘉用声音上了色,明亮又鲜活,是他曾经拥有过又失去的生机勃勃。

他们走上通往湖心亭的栈道,走在上面能清晰感受到脚下木板的轻微颤动。

梁嘉让嵇拂青扶着栏杆站定,自己绕到他身边,肩膀挨着肩膀。

梁嘉侧着头说:“好多鸽子都停在湖心亭上欸,就像是在听阿姨吹的笛声一样。”

他想了一会儿又说:“就像自然界的音乐会。”

嵇拂青觉得这个比喻很可爱,于是他轻笑了一下,点头肯定了这个说法。

他们在栈道上站了一会儿,阳光把栏杆晒得有些烫,梁嘉便拉着他去草坪上找了一块空地铺上野餐垫,把背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出来。

小番茄被洗得干干净净,还有几袋零食,最里面是一盒被切成整齐三角形的三明治,用保鲜膜裹着。

三明治就是他们的午餐。

是梁嘉一大早起来做的,里面夹着的料多到险些切不完整。

梁嘉把三明治递过去:“这个是....我做的,哥你尝尝。”

嵇拂青轻轻挑眉:“你做的?”

“嗯嗯!”

嵇拂青在梁嘉期待的眼神中咬下一口,评价道:“很好吃。”

梁嘉的尾巴在无形之中翘起来,臭屁道:“那是当然,我可是天才厨师!”

午后阳光烈起来的时候,他们挪到一颗大树底下,树枝晃动间在地面投下一片阴凉。

野餐垫很大,足够两个人并肩躺在上面小憩。

梁嘉翻了个身,脑袋枕在曲起的手臂上,看着身侧闭着眼的嵇拂青。

嵇拂青微微仰着脸,阳光透过树枝缝隙落在他优越的眉眼间,像斑驳的碎金。

太好看了。

梁嘉一时间看呆了。

“哥...”

他喊了一声。

嵇拂青“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懒洋洋的。

梁嘉没再说话,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几分,安静地端详着眼前的男人,直到嵇拂青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哥睡着了。

梁嘉不敢动了。

他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树枝的影子投射在嵇拂青的脸庞上,滑过他高挺的鼻梁,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眉骨上那一颗很浅很淡的小痣,阳光正在亲吻它。

梁嘉咽了口口水,视线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睛胡乱寻找着落点,最终又像是舍不得一般重新落在嵇拂青的脸上。

睡着的嵇拂青比往常少了几分沉稳,多了点脆弱,却依然很好看。

梁嘉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在距离嵇拂青脸颊两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这个距离太近了,甚至能感受到嵇拂青呼吸带出的温热气息,轻轻拂过他的指尖。

梁嘉的手指一颤,指腹轻轻触碰了下嵇拂青的脸颊,像是触碰到了易碎的瓷瓶,珍惜非常。

“哥。”梁嘉用气声说,“好喜欢你啊...”

声音太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匆匆间便消失不见。

嵇拂青睡了一个小时,醒过来时,梁嘉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正站在前面用手机拍波光粼粼的湖面。

他没有听见梁嘉的声音,伸出手摸了下身侧,仍然没有。

嵇拂青皱起了眉:“.....梁嘉?”

梁嘉听见他的声音,回过头应了一声,小跑着回来:“哥,你醒了?”

“嗯。”嵇拂青紧皱的眉头霎时松了,“我睡了多久?”

梁嘉看了眼时间:“一个小时左右。”

一个小时的睡眠,嵇拂青也做了一个梦。

没头没尾,甚至有些无厘头。

他梦见梁嘉离他很近,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喜欢他。

梦很短,梁嘉的声音也不太清晰。

也许是心里挂念一件事太久,执念满足了他的愿望。

这样也好,也很幸福。

他们在湖边走走停停,梁嘉偶尔会拉着嵇拂青合影,又或是单独给嵇拂青拍照。

嵇拂青很少拍照,他看不见自己的姿势是什么样,也看不见照片里的自己是什么模样,更不知道自己所处的环境是什么样。

未知的事情太多,渐渐的他也不爱拍照了。

但梁嘉不一样。

他会用清亮的嗓音指导他的姿势,用声音为他讲述周围的环境,最后夸赞他的照片很好看。

是礼貌还是真心话,嵇拂青看不见,所以无从得知。

但他喜欢听梁嘉夸他,也喜欢梁嘉围着他转,和他说话。

嵇拂青从未如此清楚地认识到,他需要且渴望梁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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