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嵇拂青是在七月二十号的前一周回来的。
这段时间他们的联络并不算多，时差是其中一个原因，更主要的原因是梁嘉正处在期末周。
A大的期末周堪称地狱，尤其是他们系，更是难度promax。
宿舍里四个人都焦头烂额，就连翟昆也没空拿令人不适的眼神盯着他们看了，整天泡进复习资料里。
梁嘉白天上完课要赶去图书馆复习，晚上又要挑灯夜战制作生日礼物，整个人忙的像陀螺，吃饭的时候米饭都比往常多吃一碗。
礼物是他手工制作的，原本是打算去商场买一个成品，便宜的配不上嵇拂青，贵的他又买不起，只能半路出家找教程自己做。期间不知道浪费了多少材料，才终于赶在嵇拂青回来前做出一个像样的。
嵇拂青下飞机的时候他正在考试，接机的想法泡了汤，梁嘉还有点失望。
不过，一想到很快就能和嵇拂青见面了，梁嘉心底冒出来的那点难过又很快消失不见了。
最后一场考试被安排在星期五下午，考试铃一响，梁嘉当即松了口气。
这张考卷不算难，但有些问题比较刁钻，他还是费了点劲儿才答完的。
向斯年和他在一个考场，一结束就过来搭上他的肩，哀嚎道：“我完蛋了，天灵灵地灵灵，让我及格就行！”
他们并肩走出教学楼，又在食堂门口分道扬镳。向斯年订的第二天晚上的车票，还需要在学校住一晚，梁嘉则是前一天晚上就收拾好了行李，打算考试结束就回家。
梁嘉本来计划着吃完饭就找嵇拂青聊天的，结果梁淮平常没有手机联络，今天格外黏他，饭后缠着他一块打游戏，直到王静娴勒令他必须睡觉了，才依依不舍地瘪着嘴走了。
他们的聊天框还停留在昨晚，嵇拂青平常的话就不多，知道他在复习也没有过多的打扰，只是偶尔说上一两句话，点赞梁嘉发的朋友圈。
像是心有灵犀，梁嘉盯着对话框发呆的时候，嵇拂青发来了一条语音。
“睡了吗？”
梁嘉按下录音键：“没有。”
“考完试了？”
嵇拂青的声音在电音里过滤了一遍，听起来不太真切。
梁嘉趴在床上，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考完了。”
下一秒，嵇拂青的电话就弹了过来。
梁嘉坐直了身体，接通了电话，听见嵇拂青问：“心情不好吗？语气听起来不太开心。”
确实不太开心。
太久没有见哥了，这么多天也没时间和哥聊天....
梁嘉把枕头边上的小羊玩偶抱在怀里，轻轻说：“因为感觉考试没有发挥好。”
他轻咳了一声，又笑起来：“不过没关系了，我觉得应该能及格。”
嵇拂青像是吐了口气：“嗯。”
他们又闲聊了一阵，嵇拂青没提瑞士的事，梁嘉也没有问，等到挂断电话，迟来的戒断反应让梁嘉更加难过了。
哥的生日在下周四。
他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居然还有六天。
好远啊。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嵇拂青正坐在阳台吹风。
客厅里那台CD机仍然在缓慢地播放着乐曲，夹杂着楼底传来的声响，让嵇拂青觉得很舒服。
Lucky只在门铃响起的一刹那喊了一声，很快又趴回地毯上打瞌睡。
嵇拂青往门口走，步伐比往常快上一些。
“梁嘉。”
他嘴角轻轻弯着，在来人开口之前说道。
“嵇哥！”梁嘉爽朗的声音太熟悉不过了，“你怎么知道是我？”
嵇拂青朝他的方向偏了下头：“Lucky没有叫，应该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梁嘉嘿嘿笑了两声，运动鞋在地板上蹭出细微的声响，嵇拂青听见他熟练地打开鞋柜换了拖鞋，纸袋子窸窸窣窣地响，大概是拎了什么东西进来。
“生日快乐！”
嵇拂青还没来得及反应，手里就被塞进了一个袋子，随之而来的还有梁嘉的祝福声。
这是梁嘉第二次对他说生日快乐。
第一次是今天的凌晨。
因为眼睛的缘故，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是相似的黑暗，日期对他而言聊胜于无，以致于在没有人提醒的情况下，他很难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七月二十号凌晨十二点整，梁嘉祝他生日快乐。
短短四个字，嵇拂青反反复复听了很多很多遍，最后郑重地说了谢谢。
手里的袋子不是很重，嵇拂青轻轻晃了晃，袋子里传来物体碰撞的声响。
他笑了笑：“这是什么？”
“礼物。”梁嘉有些不好意思：“哥，你现在先别看...等我走了你再看！”
嵇拂青听他语气里的窘迫，很自然地垂下手，应下来：“好。”
Lucky看见梁嘉，跑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得到了梁嘉的一个抚摸，又叫了几声才慢悠悠晃着尾巴回去趴着了。
他们在客厅坐下来，梁嘉看着嵇拂青安静的侧脸，突然道：“哥，你....那个....”
他说话忽然变得吞吞吐吐，嵇拂青知道他要问什么。
不久之前的那通阔别一周的电话里，梁嘉就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提了话头，沉默一阵又改了主意说没事。
现在站在他面前，想问却也不敢问。
是担心他难过吗？
“医生说，”嵇拂青的声音很平静，“和之前的结果差不多。”
面前的人忽然沉默了。
嵇拂青突然很想抬手抚摸一下梁嘉的脸颊，嘴角有没有往下撇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梁嘉一向不擅长掩藏自己的情绪，开心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灿烂的，难过的时候周身都灰蒙蒙的，这样简单好懂的人，又怎么舍得让他难过呢？
“这样啊。”
梁嘉开口了，声音有点闷闷的。
嵇拂青伸出手，轻轻拍了下梁嘉放在沙发上的手背：“没关系。”
他的声音很温柔，带着神奇的安抚力量：“这样的结果我有预料到，梁嘉，不用为我难过。”
梁嘉没说话。
他的手轻轻颤了下，小拇指抬起来，小心翼翼地攥住嵇拂青的指尖。
嵇拂青愣了下，手指收缩起来，把梁嘉的手掌牢牢扣在掌心。
“哥，我做你的眼睛。”梁嘉的声音传过来，含含糊糊的。
嵇拂青没有听清，他下意识地回道：“什么？”
这种话说一次就够了，梁嘉没有勇气再当着嵇拂青的面说第二次。
他感受到脸上的温度逐渐攀升，飞快说：“....没什么。”
他们的手掌仍然用别扭的姿势牵着，毫无间隙，闷出一些薄汗也没人主动松开，攥得有点紧，紧到梁嘉的指尖开始发麻，他轻轻动了一下，想换个姿势继续牵，嵇拂青却在下一秒把手拿开了。
梁嘉的手指在虚空中抓了抓，有点遗憾。
“想吃点什么吗？”嵇拂青收回手，撑在沙发边缘往旁边挪了挪。
梁嘉还沉浸在没法装傻继续牵手的失望里，愣愣地回了一句：“都可以。”
嵇拂青说了声好，站起身往厨房走，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盒东西，嵇拂青侧着身体，梁嘉没能看清，不过很快梁嘉就知道盒子里的是什么了。
是一小块栗子蛋糕。
梁嘉闻到了蛋糕的香气，蛋糕被嵇拂青放进了碟子里，旁边还贴心地配上了一个小勺子。
梁嘉看着另一只空空如也的手，疑惑地说：“哥，你不吃吗？”
嵇拂青轻轻摇头：“你吃吧。”
梁嘉叉了一小块送进嘴里，栗子泥绵密香甜，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冰镇过后甜腻的味道减淡了些，反而让蛋糕的口味更加好吃了。
怎么每回见面哥都送他蛋糕吃啊？
就跟他过年串亲戚时随身携带的棒棒糖，见一个小孩就送一根一样。
......等等。
梁嘉嘴巴咬着叉子，忽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难道他哥也是把他当成小孩了？
......不会吧。
梁嘉看着眼前的栗子蛋糕，悲从中来，长长叹了口气。
他的尾音被拖得很长，显而易见的委屈。
嵇拂青不太明白怎么吃着吃着蛋糕委屈起来了，他愣了几秒说：“怎么了？是蛋糕不好吃吗？”
蛋糕好吃...但他的心好痛啊。
梁嘉愤愤地又吃了一口蛋糕。
他瘪着鸭子嘴说：“很好吃的，我是怕以后吃不到这么好吃的蛋糕了。”
嵇拂青笑起来，安抚道：“想吃再给你买。”
.....完了。
这跟长辈和小孩说的话有什么区别啊。
梁嘉欲哭无泪。
但万事皆有可能，万一他耍点赖皮哥就心软了呢？
梁嘉这么盘算着，话也喊出口了：“哥，你后天还要去咖啡店弹琴吗？”
嵇拂青应了一声。
“那.....”梁嘉咬着嘴唇，“可以请一天假吗？我想和哥出去玩一天。”
嵇拂青几乎没有犹豫：“好。”
他答应得太快，让梁嘉都有点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啊了一声，嵇拂青不得已又重复了一遍：“可以请假。”
梁嘉终于笑了一声，那声音很清亮，像冬日午后的暖阳，惹得嵇拂青也跟着笑了一声。
“那说好了哦。”梁嘉像是怕他反悔，又确认了一遍，“周六早上九点半，我来接你。”
“好。”
梁嘉走了之后，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嵇拂青默默收拾好茶几上的碟子，又慢慢走回沙发上坐下，摸索着将茶几上的袋子拿起来。
袋子里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纸盒，系着缎带。
紧挨着盒子的还有一张卡片，纸面微微凸起，是盲文。
写下这句盲文的主人不太熟练，但勉强能分辨出意思：哥，希望你开心。
嵇拂青小心地拆开锻带，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蓝色的花朵胸针，白色的花朵被蓝色、绿色的枝叶包裹着。
笨拙、真诚的心意，灼烧着嵇拂青内心的一片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