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当失败再次来临
返校当天，程水青拖着行李箱推门进宿舍的时候，顾屿已经在了。
程水青开门的动静很小，顾屿却仿佛有所感应一般，程水青一进门，他就立刻摘下头上的耳机，从电脑前转过身来，说道，“回来了？”
两人久违地对上了目光。
程水青略显慌乱地扶住行李箱，反应慢半拍地应了一声，“嗯。”
虽然假期时的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和顾屿做普通朋友，但一个假期过去，他给自己做的那些心理建设全没用了……
现在的他面对顾屿又恢复到了那紧张又害怕的心态。
而且顾屿有些过于不见外了，或许是因为寝室里原本没人，所以他就只穿了一件宽大的背心，露出了上臂和锁骨以下的一大片风光。
程水青一时不知道眼睛该看哪里，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半天，最终只敢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的床位，刚放开行李箱，就听见身后顾屿起身的声音，又听他说，“我出去买个喝的。”
程水青刚把行李箱打开，拿出里面装着的一些零食，顾屿就回来了。
他又买了两瓶桃子味的汽水，递到程水青面前，“给你，看你脸红红的，应该很热吧。”
程水青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摸到了脸上微热的温度。
但他觉得应该不是因为天气热才脸红的，纯是因为紧张。
两人都心知肚明，10月份了，天气早就没有那么热了……
然而，程水青还是顺着顾屿的话回答，“应该是路上被热到了。”
说着，还用手给自己的脸扇了扇风。
看着程水青各种暴露内心的表情和小动作，顾屿忍不住笑了，“那你歇一会儿再收拾，免得把自己热坏了。”
程水青立马打开了汽水，猛喝了一大口，确实整个人都凉爽了许多，连脸上的温度都降下来了一点，他又一次跟顾屿道谢，这时的语气已经放松了许多。
顾屿始终是更为自然的那一位，他开启了另一个话题，说道，“过几天的校庆主持人竞选，你要参加吗？”
“有加分的。”
程水青其实早就在准备这个主持人竞选了，但是为了在顾屿面前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手里突然开始忙碌起来，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用不甚在意的语气回道，“有加分的话，我可能会去试一下。”
顾屿说道，“好，那我到时候给你投票。”
程水青几乎立马拒绝，“不用。”
顾屿这一票，程水青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承受不起。
然而‘不用’两个字脱口而出后，程水青意识到自己拒绝得太坚决，又说道，“你到时候想投谁就投谁，不用顾及我们的室友情谊。”
‘室友’这个称呼，顾屿听见后不禁微微挑眉。
这是程水青第一次界定他们两人之前的关系，不是朋友，还只是室友。
离暧昧还差得远的关系，却并不打击顾屿的信心。
他回答，“好的，室友。”
经他的口一说，‘室友’这个称呼似乎也多了些许暧昧意味。
一个假期过去，寝室里的氛围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每天清晨，临出门前，顾屿都会主动问程水青，“阿程，你收拾好了吗？”
这时程水青就会一边匆匆忙忙地收拾东西，一边说，“好了好了，马上就能出门了。”
两人几乎天天一起上下课。
寝室里另外两人看到他们两人之间越来越多的互动，很难看不出两人之间逐渐变好的关系。
两人偶尔还会约着一起打球，由于程水青只会打羽毛球，顾屿就只带他去羽毛球馆。
这段时间，程水青的羽毛球技术明显地精进了不少。
和顾屿做朋友，其实是很不错的体验，因为他很会照顾朋友的情绪。
但程水青身为一个天然弯的gay，偶尔也会一些烦恼。
比如此刻，他打球打累了想休息一下，刚坐下喝了口水，顾屿就跟着放下羽毛球拍，走过来紧贴着他坐下了。
蔡呈君在一旁看到了，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在那里调侃，“这么热的天靠这么近，不怕被身上的汗味熏到？”
顾屿听到后，第一个反应是靠向程水青，非常自然地闻了一下他身上的味道，然后回答蔡呈君，“比你好闻多了。”
顾屿靠过来的那一瞬间，程水青整个人是僵住的，但他不敢有太大的反应。
他害怕是自己过于敏感了……毕竟他并不知道直男之间是怎么相处的……
于是他抬眼望去，观察羽毛球馆内的其他人，发现真正的直男之间，貌似比他和顾屿还要没有边界感……
他俩之间还算客气的……
确认了自己和顾屿之间只是朋友的相处模式，程水青就在微信里大大方方地和张小文交待了自己和顾屿的关系变化。
张小文知道后，第一反应却是有些担心。
【一排猫猫】：所以你决定和顾屿当朋友了？
【一排猫猫】：你靠他这么近，就不怕被他发现你就是那个甩了他的网友？
【right】：我很谨慎的，他发现不了。
【right】：反正和他做完四年大学室友，我们就分道扬镳了。毕业以后，我们估计就会离得越来越远。
【一排猫猫】：哇，你是准备隐瞒一辈子啊？
【一排猫猫】：其实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躲着顾屿，听你的描述，我感觉他人挺好的啊。
张小文的这段话，过了许久才等到回复。
因为他提出的这个问题，让程水青一时陷入了深思。
删删改改好几次后，最终他回复道，“顾屿人很好，是我不好。”
此时，程水青一抬起头，视野里便出现顾屿的身影，他正挥舞着羽毛球拍和另一侧的蔡呈君对打。
干脆有力的动作，每一次赢球时洋溢出的笑意，都说明顾屿是一个自信、毫不别扭的人。
回想过去那些年，他每每站在远处望着顾屿的时候，其实从没觉得顾屿这个人不好。
从一开始，程水青就很清楚，是他不好，是他太过自卑和敏感，才会在顾屿面前躲躲藏藏。
主持人竞选临近，程水青渐渐就不跟顾屿出去打羽毛球了。
他回到了整天闷在寝室里的生活。
顾屿没有细问过他每天待在宿舍里忙什么，而是十分自觉地给了他独处的时间。
今天顾屿又是在饭点准时回来，本意是想提醒程水青去吃饭，结果一推门进来就看到他窝在书桌前认真的背影。
为了不打扰他，顾屿在自己座位上安静刷了半小时手机。等他再次抬眼望向隔壁，那边坐着的人还是没将眼睛从电脑屏幕前移开，手还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顾屿按耐不住地走了过去，问道，“在写什么？写了这么久？”
程水青一见他过来，手速极快地切换了电脑界面，回道，“后天比赛用的演讲稿。”
顾屿先是惊叹一声，“准备这么充分？”随后鼓励道，“不用担心，我觉得你肯定能选上。”
程水青顿时又觉得自己心思阴暗了。
前几天，干事群里发了通知，因为大家参与主持人竞选的积极性不够，最终变成了全员强制参加。
也就意味着顾屿也会成为他的对手。
这几天，程水青只想藏起自己的好胜心，而被他看作对手的顾屿本人却一直在鼓励他。
他心情复杂地回道，“借你吉言啊。”
竞选当天，程水青顺利背完了一整篇演讲稿，整个演讲过程措辞清晰、语言流畅，没有出现丝毫疏漏。
是这些天的默默努力，让他有了这短短几分钟的精彩表现。
演讲完毕，掌声响起时，程水青才敢松一口气。
等他下台后，再过不久就轮到顾屿了，他一上台就非常敷衍地讲了几句，最终诚实地说道，“我对主持人这个工作没有太大兴趣，大家可以不用给我投票。”
在大家的笑声和掌声中走下台后，顾屿非常自觉地坐回了程水青身旁，看到程水青微微紧绷的脸色，他关心道，“阿程，你现在紧张吗？”
“结果应该很快就公布了。”
程水青确实有些紧张，但还是习惯性地在顾屿面前掩饰自己，回道，“还好，不紧张。”
会长统计了各位干事投出的票数，最终票选结果在众人热切期待的目光中，由会长亲自宣布，“恭喜顾屿同学，荣获主持人这份职务。”
答案公布的那一刻，顾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而程水青的神情比起失落，更像是有些恍惚和呆滞。
这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初中毕业那天的教室里，又一次听见别人对他说，‘这次的第一名不是你，而是顾屿’。
过往的经历在眼前重演，程水青清楚地回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想躲开顾屿……
因为顾屿总是能够轻易地抢走他渴望的东西。
顾屿明显地感觉到程水青对他的态度变得冷漠了，竞选活动结束后，两人明明是一起走回宿舍，程水青却几乎没有对他说过一句话。
顾屿试过观察程水青的表情，然而他的脸色异常平静，看不出喜怒。
最终顾屿承受不了这种沉默的氛围，他直接拉住程水青的手，不让他继续往前走，问道，“阿程，你在生气吗？”
程水青试图把手挣脱，却没能成功，他别过脸去否认道，“没有。”
顾屿更加相信他是在生气了，说道，“我并不想当主持……”
程水青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已经选你了，就没必要换了。”
顾屿没有体会过失败者的感受，所以他不知道他在这个时候说自己不想要，对程水青来说只会是更大的伤害。
“你不用同情我。”
说这句话时，程水青终于肯看向顾屿。
顾屿在他眼里看到了熟悉的倔强，那是即将破碎的自尊心。
于是他收声了，只说，“好，我们回去吧。”
接下来的路，两人变得更加沉默。
顾屿的沉默，是因为他不知道此刻的他用什么方式安慰程水青才是恰当的。
而程水青的沉默，是因为他逐渐觉得自己很不堪。
他觉得自己那句话还是说对了，‘顾屿人很好，是我不好’。
是我该习惯……和你待在一起，我就永远是输的那一方。
四年的朋友，以我这样的心态，真的能坚持下去吗？
顾屿，我真的还能和你当朋友吗？
【作者有话说】
程水青：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