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暴露
台上的彩排结束，顾屿走下台便进入了混乱的后台。
表演结束的一众学生都挤在候场区，兴奋不已地谈论着刚刚的演出效果。
顾屿在其中显得有些形单影只，他没有主动和任何人说话，周围的人也不敢随意打扰他，都只是隔得远远地看他，衬得他与这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吵吵嚷嚷的后台处，忽然响起一声清晰的呼喊，“顾屿。”
顾屿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身影。
躲了他许多天的程水青，此刻竟然主动出现在了他眼前。
程水青在听完沈程辉的那些话后，彻底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表演一结束，他就毫不犹豫地往后台走。
然而他进来后才知道后台竟有如此多的人，望着站在人群之中的顾屿，程水青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他想引起顾屿的注意，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犹豫许久后，程水青放下自己的胆怯，冲着人群大喊了一声顾屿的名字。
喊出声的下一秒，只见顾屿抬起头望向了他，却并没有朝他走来。
周围人的目光在他大喊顾屿名字的那一刻，便聚焦了在他和顾屿两人身上，程水青顿时被这些人的打量吓得定在了原地。
而顾屿此刻就在远处等着他……程水青只能迎难而上，往人群之中走去。
顾屿一直站在原地，默默看着程水青挤过人群慢慢走向自己，他看似无动于衷，实则心里已经被深深触动了。
他在这些天受到的冷落，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安慰。
程水青一直不喜欢受到过度的关注，此时他正向人群的中心——顾屿靠近，大家的目光又是不自觉地落在他的身上，让他再次感到很不自在。
但走到顾屿面前时，他尽力无视了周围那些人的目光，鼓起勇气向顾屿请求道，“我有话要和你说。你可以跟我出去一下吗？”
刻意疏远顾屿这么久，程水青自觉有愧，说完后他没敢抬头看顾屿，他害怕会在顾屿的眼中看到类似厌恶或是拒绝的眼神。
事实上，在他将请求说出口的那一瞬间，顾屿心中最后的那一点怨气就被他彻底驱散了。
此刻无论程水青向他提出什么请求，他都会回答，“可以。”
终于把人叫出了后台，来到无人的楼梯间，有了两人独处的空间，程水青却又变得不会说话了。
顾屿耐心等待着，丝毫没有催促的意思。
程水青犹犹豫豫半天，张口说的第一句话却是一声抱歉，“对不起。”
顾屿没等到自己想听到的话，眼里流露出失望之色，“为什么跟我道歉？”
程水青看到顾屿瞬间沉下去的脸色，以为他在生气，一句‘为什么’也被程水青听成了质问。
他急忙解释道，“我只是暂时不想面对你，绝对没有和他们一起孤立你的意思。”
程水青知道自己的解释显得有些苍白，他这些天的所作所为，怎么看都像是在引导郑林楠他们孤立顾屿……
“相信我，我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孤立别人。”
这一句恳求说出口后，顾屿终于开口说话了，他说，“我知道，你没有孤立我。”
顾屿听了半天才听懂程水青话里的意思，也终于明白了程水青在自责什么。
在他看来，程水青根本不需要向他解释，因为他从来没有误会过他，也从来没有生过他的气。
这些天，他只是有些郁闷而已……别人的冷落他并不在意，他只希望程水青能不再躲他。
程水青显然不懂顾屿的心思，还在自责道，“但是，是我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我向你道歉是应该的。”
“你可以原谅我吗？”
程水青很少有如此示弱的时候，顾屿本想解释清楚误会，忽然间他心念一转，趁机提出要求道：“只要你答应我，以后不会再躲着我。”
“……”
程水青顿时又变得畏畏缩缩了，他对自己没有信心，不敢许下这样的承诺。
但一抬头看到顾屿那隐含期待的眼神，心软与自责交织，最终他还是点头答应了，“好。”
得到程水青的这声承诺，顾屿总算心安下来，这时他才逐渐品味出程水青刚刚那番话的不对之处……
‘相信我，我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孤立别人。’
这是程水青情急之下说出的话，肯定是一句实话。
再细想一下这句话，言下之意他仿佛在说，他曾经被人孤立过。
顾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之处，他望着程水青，欲言又止，“你……”
看到程水青因他开口说话又变得慌张的神情，顾屿有些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校庆当天，顾屿身着一袭黑色西装登台的那一刻，台下骤然响起一阵惊呼声。
程水青坐在台下，置身于这热烈的惊呼声中，他才终于懂了顾屿会被选中的原因。
因为有太多人期待他站在这个舞台上。
顾屿上台后的表现可谓是毫不怯场，控场能力极佳，主持一场校庆表演舞台对他来说似乎还是太过简单。
虽然眼里流露着羡慕，程水青的内心却是钦佩的，输给一个真正有本事的人，总比输给一个空有人气的花瓶要让人心服口服。
所有的表演结束后，程水青作为幕后工作人员又一次走向了后台，帮着大家收拾完了道具，他又走向了更衣室。
表演结束后，顾屿就躲进了这里。
其他人都已经换好了衣服，有说有笑地在那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唯独顾屿仍旧穿着一身西服，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默默刷手机。
他像是特地躲在这儿，等着程水青来找他，看到程水青出现在更衣室了，他就放下了手机，对周围的人和事开始有了反应。
其他人纷纷离开了，忽然间更衣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顾屿自程水青进来后还没开口说过话，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盯着程水青看，眼神里似乎还带着一点期待。
程水青越来越摸不透顾屿这个人的脾气了，不懂他不说话的这会儿是在想些什么。
良久之后，程水青主动打破了沉默，称赞道,“你主持得很好。”
这是他发自内心的夸奖。
顾屿难得脸上有了一丝骄傲，他问道，“有奖励吗？”
程水青不假思索地回答，“会长肯定会给你们奖励的。”
顾屿却说，“那些我不需要。”
他站起身来，冲着程水青微微一笑，成功让程水青愣了神，下一秒他的动作就是把正在发愣的人揽入怀中。
程水青猝不及防地被裹进温暖的怀抱，一股既陌生又清爽的气息忽然扑鼻而来……
等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被顾屿抱着时，顾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奖励我已经收到了。””
程水青的眼睛瞪大的那一刻,顾屿又立即把人松开了，并且说了一声，“谢谢。”
程水青的脸一瞬间通红，人也变得语无伦次,“你……你……”
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来，程水青自认脸皮薄，此刻只想逃跑。
他看都不敢看顾屿一眼，留下一句,“我在外面等你。”
人就慌慌张张地跑出了更衣室。
站在外面吹了一会儿冷风，程水青的心跳终于平静下来了。这时顾屿也换好衣服出来了。
“阿程。”
听到顾屿的声音，程水青回身望去，就见顾屿迎着夜风正朝自己走来。
这会儿他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恢复了平日里那随意、舒适的状态。
这样的顾屿，其实比台上的他还要赏心悦目。
程水青忽然想起顾屿曾经用‘中上水平’四个字描述过他自己的长相……那时他并不知道‘岛屿的飞鸟’就是他，所以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时有多么的谦虚。
如果……
程水青不自觉地又开始幻想……
如果他一直以来没有把顾屿看作宿敌，那么那天的面基应该会是一段美好的经历。
毕竟顾屿这个人的外形条件是非常优越的,任谁约会到这样的对象都会很惊喜吧。
顾屿看着程水青呆呆地站在那儿，不禁问道,“阿程，怎么了？”
他担心自己刚才那情不自禁的举动把人吓到了。
然而，程水青只是忽然陷入了自己无端产生的幻想里，被顾屿的声音拉回现实后，他回道,“没事，我们回去吧。”
两人一起走在校园里，路上偶尔有人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程水青不自觉地想躲，他害怕这些人里会有看过那篇cp帖的，说不定正对他们两人走在一起的画面评头论足。
程水青总会对每个人看自己的目光产生不好的遐想。
顾屿注意到了程水青的紧张不安，他想不到一个人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对周围人的目光如此敏感……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昨天没能问出口的问题,沉思片刻后他叫住了程水青，“阿程。”
“你为什么说，你不可能孤立别人？”思虑良久后，他终究还是问出了口，“难道你曾经被孤立过？”
“我……”
猝不及防地被问到过去的经历，程水青第一反应是紧张，他不知道顾屿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
是单纯的关心,还是在怀疑什么……
在紫域聊天的时候，他有向‘岛屿的飞鸟’讲述过自己被孤立的经历……
但是，顾屿他会连这么小的一件事都记得吗？
内心纠结过后，程水青小心谨慎地回答了一声，“是。”
顾屿听到他的肯定后，只是问道,“你还会因为这件事难过吗？”
没有在顾屿的脸上看到类似惊讶的表情，程水青顿时放心了，回道，“很久以前的事了，早就不难过了。”
一阵沉默过后,顾屿问道，“能告诉我，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吗？”
程水青不敢说得太具体，只回答顾屿，“小的时候。”
他料想不到，就是这样一个模糊的答案，让顾屿对自己刚刚听到的一切产生了联想。
他想起南强也曾说起过……小学的时候被班级同学孤立的经历，‘小学’这个时期正对应上了程水青说的‘小的时候’。
又一个巧合出现了，顾屿却迅速遏制住了自己的遐想，让自己不再多想。
*
看到程水青陪同顾屿出现在台球馆，蔡呈君就知道，顾屿这小子心情又爽起来了。
然而程水青来到台球馆真的一个球都不打，他和蔡呈君打完招呼后就不管不顾地坐在一边默默看书了。
蔡呈君没见过这么爱学习的，纯属好奇地问道，“怎么出来打球了还要看书？”
他正要凑近去看一眼程水青手上的书，身后就传来顾屿的警告声，“你别烦他，他本来就是被我硬拉来的。”
受不了顾屿那紧张人的样子，蔡呈君无奈退回了台球桌前，将注意力放回球桌上。
一个小时过后，顾屿对坐在一旁的程水青说道，“阿程，我们这局打完就去吃饭。”
等待许久的程水青十分满意地应道，“好。”
只有蔡呈君不乐意，他收起球杆抱怨道，“我还没玩过瘾呢。”
连输了好几局，他就等着接下来几局赢回来，但是……他很清楚，顾屿这小子肯定不会再打了。
自知抗议无效，蔡呈君只能在最后一局发力，结果还是以失败告终。放下球杆，他直接累倒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一副被顾屿打废了的模样。
耳边倏然传来程水青‘刷刷刷’写字的声音，蔡呈君偏头一看，直接惊住了，“这么吵的环境，你还能刷高数题，牛啊！”
蔡呈君靠过去仔细看了看他手里的习题册，忽然面露疑惑，“哎，这是什么意思？”
顾屿及时赶来，一把将他从程水青的身边推开，“不是警告过你不要烦他吗？”
蔡呈君急忙辩解，“不是，我就是看到个东西有些好奇。”
他问道，“阿程，你在每道题目前写的数字是什么意思，我没看出规律。”
程水青收起习题册回道，“只是我的一个做题习惯，按照难度给题目排个顺序，这样我就能把难题都留到最后了。”
蔡呈君听到后只是感慨一句，“这办法不错啊。”
另一边在听的顾屿却神色明显一怔，他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急切地说道，“让我看看。”随即从程水青手中拿过了那本习题册。
翻开习题册，当蔡呈君所描述的那些数字真切地映入他的眼帘时，顾屿的眼神刹那间变得慌乱起来。
他时而瞧瞧手中的字迹，时而又抬头看一眼身前的程水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仿佛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正让他充满怀疑。
最终，顾屿望向程水青的目光中流露出从未有过的审视，仿佛此刻他才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他将习题册归还，并问道，“你一直有这样的习惯吗？”
程水青忙着将习题册放回包里，并未看到顾屿此刻的神情，他没有多想地回应了一声，“是啊。”
却不知道这一声肯定，给顾屿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一个接一个的巧合出现时，没有一个明确的证据证明他的猜测，顾屿便告诉自己，这些巧合都只是他的错觉。
但此时此刻，仅凭这个习惯，顾屿便确定了，他一直以来的直觉没有错——眼前这个人就是南强。
【作者有话说】
程水青：这么细节的事，顾屿怎么可能会记得。
顾屿：不，我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