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那个时候我很受伤
紫域，曾经是顾屿每天都会登上app。
他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很特别的朋友，也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网恋对象——南强。
网恋对大多数人来说算不上正式的恋爱，却是顾屿谈的最认真的一次恋爱。
这段感情由他的告白开始，却以对方的消失不见而结束。
至今为止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南强的告别方式太过简单、草率。
就在他们约定见面那天，南强发来一条消息，‘我们还是先不要见面了’，一句让人感觉他还在犹豫的话，却是他最后的告别。
这条消息之后，顾屿发过去的任何消息，都没能等到回复。
南强就这样消失不见，顾屿一开始还试图找他，却发现除了一个网名，他对网络另一头的这个人根本一无所知。
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姓名，不知道对方的真实模样，所以他根本无从找起。
后来是蔡呈君告诉顾屿，他这种情况叫做‘被甩了’。
从没被人甩过的顾屿，这时才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原来对方的突然断联是要和他分手的意思……
反应过来的当下，顾屿是生气的，让他生气的不是自己被甩了的事实，而是南强的不辞而别。
这两个月的相处里，他没有一刻不是真心的，但对南强而言，他这些所谓的真心付出，连一个体面的告别方式都不值得。
但是，即使是在最生气的时刻，顾屿也没有产生过将紫域卸载的念头。他知道南强已经不会再上线，留着这个app只是想留下一些记录。
因为一旦卸载，里面所有的聊天记录都会消失。
南强这个人的存在，将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抹去。这个结果，他无法接受。
在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南强在顾屿心里留下了太多美好的印象，所以顾屿的心底深处总是相信，他的突然消失一定是有原因的。
至于原因是什么，顾屿一直在等这个答案。
*
从台球馆出来后，三个人又一起去吃饭。在饭桌上的时候，程水青就发现了顾屿的状态有些奇怪。
他比平时更加沉默寡言，看着像是有很重的心事。
回学校的路上，程水青又默默观察了顾屿许久，不见他的状态好转，
便试探地问了一句，“顾屿，你心情不好？”
另一边蔡呈君也早就发现顾屿有点魂不守舍的，猜测道，“今天跟我打球打累了？拜托，一直输的人是我哎。”
顾屿回一句，“我没事。”就彻底止住了两人的话头。
他收起了心事重重的模样，看向程水青问道，“阿程，你要和我一起回宿舍吗？”
程水青原本就有计划，摇了摇头说，“我要去趟图书馆，大概21点回去”
顾屿少见地不想跟随，只说，“你去吧。”
眼看着程水青慢慢走远后，蔡呈君脸上的表情是越来越懵了，他搞不懂顾屿是什么意思了，问道，“怎么了？刚刚打球的时候不还一脸春风得意的吗？”
“发生什么了？这会儿又不想黏着人家了？”
顾屿又回了一句，“我没事。”
然而，蔡呈君见他神色凝重，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顾屿一言不发地望着程水青离去的背影，眼里渐渐流露出许多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他在心中默默念出了那个令他怀念的称呼，‘阿南’。
大学开学后，顾屿给自己换了一部新手机，暑假期间用的旧手机有被他带来学校，但一直被他封存在柜子里。
遇见程水青后，顾屿自以为已经把那段感情彻底放下，这部旧手机就一直没有拿出来的机会。
今晚，一回到宿舍他就把这部旧手机找了出来。
此时程水青还没回来，寝室里另外两人不会在意他的举动，顾屿十分放心地将手机开机，点开了许久不登录的紫域。
熟练地输完账号及密码后，他顺利登上了‘岛屿的飞鸟’这个账号，进入了熟悉的界面。
打开联系人列表，可以看到里面只有一个人——南强。
轻轻一点那灰掉的头像，他便打开了两人之间的聊天框，手机界面自动显示了他们之间最后的聊天记录。
而顾屿往上划动了许久，看到的始终是自己的留言。
“阿南,你今天有来吗？”
“为什么突然说不见面了？你是有什么顾虑？”
“你要是还没准备好，我们可以再等等的，你不用有很大的负担。”
“阿南，我不会逼着你见面了,你上线吧，我们好好聊一聊。”
“阿南，你以后都不会再上线了吗？”
“能不能告诉我，是因为什么不肯理我了？我以后真的不会逼着你见面了。”
“别躲我了，好不好？我们可以不见面的，只在这里聊天，你可以回来吗？”
……
最后是他心灰意冷的一句话，“我懂你的意思了，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这些消息统统没有等来回复，因为那个时候南强已经消失不见了。
只是当时的他还没反应过来，以为南强只是在跟他闹别扭……
时间终于划动到了8月，南强的留言出现了。
顾屿找到了那段‘重要对话’，是某一天他看到了照片里的英语试卷上写着一些奇怪的数字，他便问道，“你在题目前标注的序号是什么意思？”
而南强回道，“我做题有很严重的强迫症，必须按照题目顺序一道一道地往下写，这样有时候很耽误时间。所以我会按照题目难度在题目前标注一个新的序号，给自己一个心理暗示”
相似的对话，就发生在今天的台球馆里……
所以，当他听到程水青的回答的那一刻，他立刻就联想到了这段和南强的对话，瞬间就把眼前的人认了出来……
也许这也可以只是一个巧合。不是只有南强会有这样的习惯，这个世界上性格相似的人太多了……
但顾屿无法再欺骗自己，从见到程水青的第一天起，他的心里就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程水青就是南强。
这个答案在他心里验证了一遍又一遍，此刻已无法推翻。
时间到了晚上21点，程水青准时从图书馆回来了。
顾屿已经把旧手机收了起来，没在程水青面前露出丝毫破绽。
等到程水青在书桌前坐下，顾屿悄然望了过去，在亮起的台灯下能清晰地看到程水青专注学习的侧脸。
他那倔强又刻苦的模样，和顾屿当初透过网络想象出的模糊身影简直一模一样。
那时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人，此时就在他眼前……
顾屿心里泛起层层波澜后，想问出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他很想问程水青，‘你那个时候到底为什么突然消失不见？’
郑林楠的突然出声打断了顾屿一直注视着程水青的视线，郑林楠出声问程水青，“程哥，英语的小组作业你要和我们一组吗？”
程水青终于舍得从书本前移开目光，听到郑林楠的问题，他先是看了顾屿一眼，然后才回答郑林楠，“不了，我和顾屿已经一组了，要求是2到3人都可以。”
他这一回答，又是在阻止郑林楠他们刻意忽视顾屿的行为。
郑林楠果然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两人已经和好了，随后回答，“行，那我们寝室就两两分组吧。”
程水青的小心思，顾屿一直看在眼里。
但他没想到，程水青会突然放下书本，走过来关心自己，“你怎么坐在这里一动不动的？回来这么久了，怎么连灯都没有打开？”
顾屿甚至连桌上的手机屏幕都是暗的，说明他刚刚一直坐在这里发呆。顾屿这个状态太不对劲了，程水青不免担心道，“怎么了？怎么感觉你的脸色很差？”
顾屿又是回答，“没事。”
心里却默默收起了对程水青的那些埋怨……
不管是在现实中，还是在网络里，程水青一直是一个温柔善良的人。
这样的人，能有什么错……
顾屿不禁想，看来是我当时真的做错了什么，所以把你吓跑了……
到了第二天的课堂上，顾屿和程水青还是同坐一排，并且紧挨着彼此。
程水青在认真听课，而顾屿正看着他出神。
曾经以为再也找不到的人，此刻就在眼前，这样的惊喜让顾屿忍不住将目光一直放在程水青身上。
但高兴之余，他又有些纠结，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表明身份……
他的内心深处是想的，但问题是，程水青喜欢过岛屿的飞鸟吗？
一想到作为岛屿的飞鸟的自己，结局是被程水青狠心抛下，顾屿突然又不想表明身份了。
“顾屿同学，请你回答这个问题。”
讲台前的老师直接点了顾屿的名字，程水青正忙着记笔记，写了几笔后才发现身旁的人一直没反应。
他着急地伸手过去戳了戳顾屿，小声提醒，“顾屿，叫你了。”
顾屿感受到有人在戳自己的手臂，回过神来就看到程水青着急的脸色。
程水青又提醒了他一句，“站起来回答老师的问题。”
顾屿听到后迅速站起来，老师又重复了一遍问题，“回答一下第一道问题。”
顾屿扫了一眼题目，稍一思考就答了出来，“选D，1988年宪法修正案。”
老师看在他是‘优秀学生’的份上，暂且放过了他，“回答的很正确，但是上课期间还请不要走神。”
顾屿配合地回道，“是。”
等到顾屿坐下了，程水青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许多疑惑。
虽然高中的时候，眼前这个人就算天天睡觉，也能考高分。这种态度，曾经把他气得不轻。
但进入大学后，程水青就没见过顾屿如此散漫的模样了。总结来说，最近的顾屿太过反常，程水青又忍不住问了一句，“顾屿，你真的没事吗？”
然而顾屿还是回答他，“真的没事，不用担心。”
下课后，他们两人刚走出教学楼，蔡呈君很凑巧地也从对面的教学楼走了出来。
蔡呈君走过来时的表情有点严肃，他对顾屿说道，“顾哥，我刚刚看到有人给你造谣。”
程水青听到后的第一反应，是担心贴吧里的那篇cp帖被他们刷到了……
蔡呈君什么也不多说，直接将一条链接发给了顾屿，“你点开我发你的链接。”
顾屿点开链接后，程水青急忙凑过去看，发现不是那篇CP贴时他正要放下心来，但一看帖子的内容，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吃瓜帖】
【忙内小姐】：本人是海城一中的，爆料倪书炘就是那个敢甩了顾屿的女生，就是她让顾屿念念不忘。分手原因是女方不想谈异地恋。
【忙内小姐】：（图片）放出倪书炘的照片让大家鉴赏，高中的时候学校里出了名的美女。
【团子一口吃掉】：看照片确实是个大美女哎，不过追顾屿的人里美女那么多，看不出来她有什么特别的。
【忙内小姐】：这可是美女学霸，高中那会儿她的成绩能进年级前二十的。
……
【猫久久】：怎么都在夸她？我感觉这个女生挺过分的哎，顾屿人那么好，她却连个异地都忍受不了。我要能和顾屿谈，异国我都可以。
【一拳把地球打爆】：我也是海城一中的，图上的人我也知道是谁，但在学校的时候没听说他们两人有交集啊。
【忙内小姐】：两人是毕业那年的暑假谈上的，在学校里当然看不到他俩有交集。我朋友和倪书炘是大学校友，这些都是倪书炘本人爆料的。
……
帖子内容看完后，顾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我知道了。”
程水青作为当事人之一，很确定这个帖子的发帖人还有那个倪书炘是在造谣，但在顾屿面前他还是要表现出一无所知的样子，“这都是什么人啊？这个倪书炘真的是你们海城一中的吗？”
顾屿回道，“我没见过这个人。”
蔡呈君观察了一会儿顾屿的神色，发现程水青一开口，他的脸色就没那么平静了。
蔡呈君问道，“怎么说顾哥，我认识计算机系那边的人，他们有办法查到这个人的IP。”
顾屿回道，“你帮我联系吧，查到了跟我说。”
几天后三个人约着打羽毛球的时候，蔡呈君这边收到了好消息。
“查到了，这个发帖人确实是海城一中的。”
蔡呈君自己看过后，就把手机递给了顾屿，说道，“管理学院的郑晴雯，高中那会儿是九班的。”
一听到九班，程水青就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了。因为高中的时候，他的眼里只能看到实验班的人。
顾屿这边也看完那人的信息了，程水青没看到他的表情有什么变化，忍不住问道，“顾屿，你要怎么办？”
顾屿回道，“找到本人，让她删帖。”
蔡呈君眼神一愣，问道，“就这样？”
“现在全校都在传，你因为倪书炘伤心欲绝哎！”
顾屿再稍作思考，又说道，“那就让她删帖后发帖澄清，我会联系管理员把澄清帖置顶。”
这个处理方式，蔡呈君勉强能接受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嚷嚷着说口渴，跑出羽毛球馆去买水了。
程水青安静了许久，等到四周没人的时候，他开口问道，“顾屿，你对人一直都这么大度吗？”
他没想过，一段小小的网恋会给顾屿带来这么多的麻烦。
好像所有的错误，都是从他开始的……
顾屿一脸云淡风轻地回答，“没有必要在意的事，当然大度。”
不在意，不代表没有对他造成伤害。
这些天学校里谣言四起，大家都把顾屿的失恋经历当成娱乐八卦在聊，没有人尊重过他本人的想法……
程水青低下了头，沉重的愧疚感让他暂时无法直视顾屿。他忍不住试探地问道，“那当初……那个真正把你甩了的人，你会恨他吗？”
顾屿看到程水青紧紧攥在一起的手，发现此刻的他是紧张不安的。
再听程水青问出的问题，顾屿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程水青是知道‘岛屿的飞鸟’就是他的。
这一刻，他内心受到的震撼，比他得知程水青就是南强的那一刻还要强烈。
从来都是思维敏捷、逻辑清晰的顾屿，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大脑混乱的感觉。
他想过要在这一刻质问程水青，想过要在这一刻把一切都说破……但他最终只是反问道，“你觉得我该恨他吗？”
程水青仍是不敢看顾屿的眼睛，他希望顾屿不要恨他，说道，“那个，你这么优秀，有那么多人喜欢你，你肯定不会因为这种人受伤的，对吧？”
听到这个答案，顾屿心里一阵刺痛。
他否认了程水青的话，告诉他，“不，那个时候我很受伤!”
【作者有话说】
顾屿：我以为你不知道，结果你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