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消失的五颗星星
“不，那个时候我很受伤！”
听到顾屿如此回答，程水青猛地抬起头，只见顾屿的眼眶一瞬间红了，他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隐忍某种委屈。
从没见过顾屿这副模样，程水青一时愣住，说不出话来。
而顾屿看着程水青许久，明明有许多质问想要说出口，可最终，他只是无力地说了一句，“程水青，不是所有事情都是你以为的那样。”
说完后，顾屿扔下羽毛球拍，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羽毛球馆。
程水青的目光追去时，只能看到他决然离去的背影。
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错，程水青心里慌了，但他根本没有喊住顾屿的勇气。
他没懂顾屿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心想，难道是我误会什么了？
顾屿说他很受伤……难道暑假时候的那件事，真的对他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以致于我现在随意提起，他也会如此生气。
蔡呈君买完水回来，只看到程水青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球网边上，他低头一看，又发现地上躺着一个羽毛球拍，像是顾屿落下的，他一脸疑惑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看到顾哥脸色超恐怖地走了。”
程水青此刻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低头站在那儿，语气怯怯地说道，“我好像不小心惹到他了……”
蔡呈君从程水青的眼神里看到了他的不安和害怕，连忙安慰道，“放心放心，你不会惹到他的。”
在他看来，顾屿喜欢程水青还来不及的，怎么可能会生他的气。
“顾哥这个人有时候就是喜欢自己生闷气，不关你的事。”
“是吗？”
程水青不太敢相信，心里忍不住又问了一遍，真的不关我的事吗？
顾屿一气之下走掉，也没有走去别的地方，只是回到了寝室。
之所以选择离开，他也是怕自己再留在程水青面前，会说出一些过激的话。
走到寝室了，顾屿仍是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心情仍是不能平静。
他再次拿出了旧手机，登上‘岛屿的飞鸟’的账号，这次他仔仔细细地看过一遍他和‘南强’之间的聊天记录，以及他曾发过的动态。
确认了他没有在任何地方透露过他的现实身份。
由此，顾屿更加疑惑，程水青到底是怎么发现岛屿的飞鸟就是他的……
他想了许久，只想到一种可能……
难道，他们约定见面那天，程水青其实有出现……
就是因为见到了他本人，程水青才会突然消失……
这个猜测，让顾屿又遭受了一重打击。
“顾屿，顾屿……”
安静的寝室里，郑林楠大声喊了顾屿好几次，都没听到回应，他急得从自己位子站起来，走向顾屿的位子说道，“顾屿，班长在群里艾特你了。”
“他找不到你人，都把消息发到我这里来了。”
“你快回他一下吧……”
走到顾屿的面前时，郑林楠才知道刚刚一直不说话的人只是在发呆，而等他看清顾屿此时的神情，他忽然就安静了。
郑林楠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他感觉顾屿这会儿看起来有点失魂落魄的，像是刚刚遭受了什么重大打击。
顾屿现在的样子，和平日里肆意张扬的他完全判若两人……
这一刻，郑林楠突然对顾屿这个人有点改观了。
原来即使是身为天才的顾屿，也会有面对问题束手无策的时候……
出于对室友起码的关心，郑林楠问道，“你没事吧？”
顾屿回过神来，看到眼前的人是郑林楠，他立刻收起了眼里的落寞，回道，“没事。”
郑林楠没有什么立场安慰顾屿，无话可说后只能默默离开。
过了一会儿，程水青回来了，他一进门先看向顾屿床位的方向，发现顾屿人就在那里坐着，他眼里的焦急还没来得及收回，转眼又被顾屿的突然现身吓得目光微颤。
定在原地许久后，他试着迈出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顾屿面前。
而顾屿仿佛没有看到他，一脸漠然地刷着手机，连头都没有抬起。
程水青心里对这样冷漠的顾屿是十分害怕的，他只敢发出很小的音量，喊一声，“顾屿……”
这么轻的声音，顾屿还是听到了，他抬眼看了过来。
此时，寝室另一侧的郑林楠因为好奇而探出头来，恰好看到了顾屿抬头看向程水青时的表情，那神情简直冷得可怕。
郑林楠隔得远远地都被顾屿这脸色吓得不轻。
程水青直面顾屿的冷脸，更是被吓得愣在原地，他刚刚鼓起的那一点勇气，瞬间没了。
看着那两人无声对视，郑林楠只感觉寝室里的氛围都紧张起来了，他非常识时务地起身离开了寝室。
刚关上寝室的门，郑林楠就看到柯玉成回来了，他连忙把人拦住，说道，“暂时不要进去了，我感觉里面那两人要吵起来了。”
柯玉成一脸惊讶，“啊？顾屿和程哥吗？”
寝室里面真实的氛围其实没有那么剑拔弩张。
两人只是一直在僵持，程水青安静了许久终于又攒出了一点勇气，他开口问道，“顾屿，你是在生我气吗？”
程水青没学过怎么安抚人，以前要是有人不肯理他了，他的解决方式往往是默默离开。
他不敢去挽留别人，因为结果往往都是不好的。
而此时面对顾屿，程水青一次又一次地战胜了心里的恐惧，试着去做出一些挽留的举动。
他问道，“……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程水青将羽毛球馆里发生的一切仔细回想了一遍，大概猜到了自己的哪句话触怒了顾屿。
程水青解释道，“我刚刚的话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这么优秀，没有必要在意一个狠心把你丢下的人，没有必要因为他受伤。”
出于愧疚和心虚，程水青已经习惯了恭维顾屿，并且把当初的自己说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他以为这样，能让顾屿心里好受一些。
一抬头却发现，顾屿的眼神反而显得更加受伤了。
“你现在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必要？”
停顿片刻后，顾屿收起了自己过激的语气，但他内心深处又弥漫出深深的无力感，他看着程水青问道，“程水青，有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
只有顾屿自己知道，在他和南强相约见面的那一天，他独自一人经历了多么漫长又煎熬的等待。
那本是他满心期待的约会。
他第一次因为要见一个人而整晚睡不着觉。
第一次会在出门前感到忐忑，反反复复地修饰自己，只为了在初次见面的那一刻，能给对方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
他比约好的时间早到了一小时到了，为了让南强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找到自己，他直接站在了商场最显眼的入口处。
路人纷纷望来的目光，顾屿都无心关注，他此刻正因南强的即将到来而心情忐忑。
因为太过紧张，他甚至要深呼吸好几次，才能让心跳平缓下来。
等待的过程中，他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生怕自己错过了南强的消息。
漫长的一个小时过去后，他终于等来了南强的一条消息。
南强问他大概站在什么位置，他立刻抬头望了望四周，没有发现像南强的身影后，他回道，“我站在1号口道入口。”
这条发消息发出去一分钟后，他突然接到了来自南强的语音电话。
这是南强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他，他们曾经语音连线了很多次，但从未有过南强主动联系他的时候。
顾屿以为这通电话会有着特殊的意义，他紧张地接起电话，刚开口说道，“喂，阿南……”，对面却瞬间挂掉了电话。
顾屿愣了一瞬，他看了看手机，南强并没有发来其他消息。
此时顾屿还没意识到问题，他还担心着南强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导致他着急地挂断了电话……
又等了几分钟后，顾屿发消息问道，“阿南，你到了吗？”
然后，他等来的是一条冷冰冰的回答，“我们还是先不要见面了。”
顾屿这一整天的期待在这一刻瞬间落空了，他着急打字问道，“阿南，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说不要见面了？”
发完消息后，他抬起头慌张地张望四周，却只看到一张张陌生的脸。
后来，他一直没等到南强的回复，就开始不停地拨打语音电话，结果都是没有回音。
那天，顾屿在商场门口等到了黑夜。
总是有路人过来问他，“帅哥，我看你在这里站了很久了，是在等什么人吗？”
顾屿统统没有回应。之所以还站在这里，是因为他还在期待着那个人最终能够出现。
直到他抬起头，看到月亮在黑夜里高悬时，他才终于肯相信，他等的人不可能出现了。
他放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攥住了没能送出去的礼物。那是他精心挑选了半个月才买下的一条手链。
手链上的五颗星星，代表着他们两人在紫域里点亮的亲密度。
是他们相识的纪念。
但这份礼物，此时就和他本人一样，被无情地抛下了。
就在南强消失一个月后，他们曾经共同努力点亮的五颗星星彻底暗掉了。
他们之间的亲密度从所谓的‘亲密无间”跌落到了最终的‘形同陌路’。
每次点开紫域，看到那暗掉的五颗星星，顾屿都会感到十分心痛。
而程水青对这一切都是一无所知，所以他才能轻易地下了判断，对顾屿说道，‘我只是觉得你这么优秀，没有必要在意一个狠心把你丢下的人，没有必要因为他受伤。’
在顾屿听来，这句话仿佛在说他是个没有心的人，所以任何事情都不会对他造成伤害。
曾经确确实实被伤得遍体鳞伤的顾屿，听到这话的第一刻是怒不可遏的，而反驳程水青后，他眼中流露出的情绪渐渐转为了失望，他质问道，“程水青，有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
程水青看到了顾屿眼中的难过，但他再度没有理解顾屿话里的意思，着急安慰道，“我一直把你当成朋友啊。”
“在我心里，你是一个很值得珍惜的朋友。”
程水青每次心急的时候，说的都是真心话。
顾屿听见后却发出了一声冷笑，仿佛在对程水青的话表示不屑。
而当他抬起头望向程水青时，眼眶却再次红了，“朋友对你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曾经的我们不也是朋友吗？
那消失的五颗星星一直如一根刺一般扎在顾屿的心里……
曾经他每天都在盼望着，他和南强之间的亲密度可以迅速上升至终点。
可是现实给他的答案是，他们在网上的亲密度满了，现实里真实的联系却彻底断了。
亮起的那五颗星星，在南强消失之后显得格外刺眼。
而等它们一颗一颗地暗下，顾屿的心又被伤得支离破碎。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顾屿只感觉自己愈合不久的心，又在隐隐作痛。
他在心里再度对程水青诉说了真相，‘程水青，那时候我真的很受伤。’
【作者有话说】
程水青：沉默不是代表我的错，伤心不是唯一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