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的出现

那天的谈话，再次以顾屿的决然离开而结束。

程水青之后再找顾屿说话，等来的只有冷落和无视。

蔡呈君夹在两人中间有些尴尬，他瞅着顾屿这两天的心情，真是一天比一天要阴沉。

约着和顾屿打个网球，蔡呈君明显地从顾屿的眼神里感受到了杀气。顾屿每次发球的力道都强劲得有些可怕，没跟他对打了几轮，蔡呈君的手就麻了。

面对这情况，蔡呈君及时收手了，等球一落到他的手里，他就停止发球了。他直接走到了球网前，跟顾屿抱怨道，“我怎么感觉你不是在打网球，而是在打我？”

顾屿冷着脸一味地催促，“别废话，继续打。”

蔡呈君不听，直接放下了网球拍，“别，我可不想成为你泄愤的工具。”

他走到球网另一边，直接收走了顾屿手里的球拍，阻止了顾屿‘虐待’他的行为。

而后，他看着顾屿的眼神里全是不理解，“你这些天的行为，我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蔡呈君觉得顾屿现在就是在气头上，整个人很不冷静。所以他忍不住劝道，“顾哥，你现在把人吓跑了，之后想追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和顾屿认识好几年了，从没见顾屿生过这么大的气。以前他要是真要看人不爽，根本鸟都不会鸟他。

哪里会是跟程水青这样，用一脸在意的表情装作很不在意。

蔡呈君继续好言相劝，“好不容易人家程水青不躲着你了，怎么你现在反倒躲着他了？你这不是对不起自己当初的努力吗？”

半天过去了，顾屿这个闷葫芦终于说话了，“我没有躲他，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蔡呈君大声反驳道，“你这还叫没有躲他？”

“就说我们这几天出去吃饭，你有叫过程水青吗？你以前可是巴不得天天黏在他身上的。”

顾屿沉默了，像是被蔡呈君说得哑口无言了，但他眼里的冷意并没有消解。

蔡呈君安静片刻后，眼神一变，语气变得犹豫起来，“顾哥，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挺奇怪的。”

顾屿给了他一个眼神，表示‘你说’。

蔡呈君露出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说道，“你后来有跟我说过，程水青也是海城的。我一直觉得有点奇怪，你的名字其实在我们几所高中里挺出名的，程水青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怎么会对你毫无印象？”

他听顾屿说起过和程水青第一次见面的画面，且不谈顾屿是如何动心的，只是听顾屿的描述，蔡呈君发现程水青对顾屿这个人是完全陌生的。

顾屿听完不以为意，“他的心思都在学习上，自然不会知道我。”

不管是紫域里的南强，还是现实中的程水青，都极其热爱学习，他对学习的关心恐怕已经超过对他们这些朋友的关注了。

蔡呈君听不到顾屿此时的心声，自然感受不到他心里那有些莫名的吃味。

蔡呈君仍是有所疑惑，“但他总会听过你的名字吧，每次几所学校联考，你都是第一啊。程水青的成绩也不差，他会没听过你的名字？”

顾屿这时认真听他说话了，问道，“你想说什么？程水青在装作不认识我？”

他一脸平静地说道，“这我早就知道了。”

蔡呈君听清楚顾屿的话后瞬间瞪大眼睛，满脸惊讶地说道，“啊？你早就知道？”

顾屿无声地点了点头。

这些天顾屿想了很多，想到他和程水青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程水青在他面前就是躲躲闪闪的……说明那个时候程水青就知道他是岛屿的飞鸟了。

所以程水青对他的那些躲避，只是因为他心虚。

清楚了这个事实后，顾屿又心冷了几分。

而蔡呈君看到顾屿波澜不惊的反应，不禁松了口气，“搞了半天，是我瞎担心了。”

他又对顾屿说道，“顾哥，看来你不是因为这事生气啊。”

顾屿没有回答，蔡呈君就当他默认了。

不久之后，蔡呈君找来了新的球友，顾屿就独自一人离开了网球场。

网球场临近操场，顾屿直接从操场穿行而过，走过一大片跑道后，他的目光随意一瞥，便看到了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程水青坐在跑道边的树荫下，手里捧着一本书像是在专注地看，然而他的注意力明显不在书上，顾屿总是能看到他抬起头四处张望。

程水青这么喜欢安静的人，平时哪里会一个人来到人这么多的地方……

顾屿知道程水青是在这里等他。

果然，下一秒程水青就注意到了远处顾屿的身影，他腾地一下就放下书站了起来。

程水青看着顾屿的眼神里明显地有着期待，他张了张嘴，伸出手去想要和顾屿打招呼，但是很快又缩了回去。

看到程水青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顾屿心里开始不忍心了……

想起蔡呈君刚刚说的那些话，此刻他也忍不住问自己，顾屿，你到底在气什么？

在知道程水青是南强之前，顾屿以为，只要自己徐徐图之，总有一天能攻克他。

他以为程水青的那些躲躲闪闪，是因为自己在他心里有着不一样的地位。

结果，一切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是这一次又一次的挫败感让他生气。

而他明知自己已经被拒绝过一次了，怎么可能还会相信，自己有能力真的打动程水青……

难道到了现实里，程水青对他的态度就能不一样吗？

然而真相恐怕是，程水青对现实中的他更不满意。

顾屿想起自己之前的推测，他望向远处的程水青，在心中默默问道，“程水青，你那时候到底有没有出现？”

程水青肯定听不到顾屿的心声，而顾屿自己再次因为忍受不了这强烈的受挫感，选择负气离开。

等他终于肯停下脚步，回头看一眼时，程水青身边却忽然出现了一个女生。

顾屿离程水青有几百米的距离，听不到程水青和这个女生之间的对话，但顾屿猜测这个女生应该是特意找程水青搭话的。

而程水青这边的对话内容确实如顾屿所想。

“同学，我可以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我也很喜欢看书的，我觉得我们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程水青听到后慌忙收起了书，说道，“不用了，我其实不喜欢看书。我只是在等人。”

顾屿看着远处的画面，不自觉地往回走了，等他看到女生一脸失落地离开，心里不免松了一口气。

而不久之后，他又从这个女生联想到了自己，曾经的他和这个女生一样，初见就被程水青的外貌吸引……

但他一直知道，程水青真正的好从不体现在他的外表上。

在更早的时候，他就已经先人一步地发现了程水青的好。

在紫域里，他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样貌，却能一发不可收拾地喜欢上他……

原因大概只有他自己能懂。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顾屿的爸妈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找他详谈了未来的规划。

一家人都坐在书房里，像是在闲聊，顾屿爸妈两人的神情却比平时要严肃。

他们说起了从高一起就在规划的留学计划，事实上他们早已和德国学校那边联系过，如今只需顾屿提交一些申请材料，不久之后就能被录取了。

爸爸顾进昀说道，“阿屿，你想好要不要去德国了吗？我和你妈都觉得你应该出国留学，多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你的眼界才能拓宽。”

妈妈赵唯芸在一旁认同，“而且嘉铖叔叔的女儿研慧也在德国，研慧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她的父母我们也都了解，你去德国可以和她多见见面，说不定你们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面对即将到来的留学生活以及爸妈突然给他安排的‘交往对象’，顾屿陷入了沉默。

虽然在上高中前，爸妈就有告诉过他，等他高中毕业了会给他安排出国留学。

顾屿一直知道自己未来会去德国，他没有拒绝过爸妈的安排，但等这一天真的来了，顾屿又犹豫了，他问道，“我必须出国吗？”

顾屿爸爸回道，“出国对你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听到这回答，顾屿瞬间又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出不出国，可能已经不是由他的意愿决定了，毕竟爸妈已经准备了这么久。

而爸妈试图介绍给他的’交往对象‘，他可能无法接受。

一直以来，顾屿都在瞒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就是关于自己取向的秘密。

除了他自己以外，没有人知道……他很有可能是一个同性恋。

从小到大，顾屿一直顶着天才的光环，被周围的人称为完美的小孩。

爸妈一直以他为傲，对他有很大的期待。他的人生每一个阶段该做什么，他们都有严格的安排。

他们对顾屿的管控，可以说是涉及到了方方面面。

初中的时候，顾屿身边出现了一些不着调的朋友，爸妈都会劝他断绝来往。

因为他们认为天才的成长是需要比一般人更加谨慎的，要防止他恃才而骄，更不允许他的身上出现污点。

顾屿想到爸妈对自己的那些期望，不禁想，如果告诉他们真相，‘你们眼里完美无缺的儿子，其实可能是个同性恋……’

他们会多么难以接受……

因为害怕，所以顾屿一直在努力地隐藏自己。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也一直在挣扎，他始终认为自己还有可能不是同性恋能，而是一个双性恋。

而在他对自己的一切甚至包括性取向都还如此迷茫的时候……如果真的选择出国留学，真的和这个女生交往、结婚。

未来的他会变成什么样，他想象不到……但他至少知道，到那时候，他的人生所拥有的一切，将没有一样是他自己想要的。

就在顾屿的人生走到一个关键的岔路口时，他偶然间刷到了紫域app的推广。

专属gay圈的交流平台。

顾屿忽然心灵福至，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想法——也许和属于这个圈子的人聊一聊，他就能彻底搞清楚自己的性取向了。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顾屿下载了这个APP，当天就注册了一个账号，取名为岛屿的飞鸟。

账号注册成功后，紫域立刻给他自动匹配了一个人，ID名是“南强”。

顾屿率先点开了对方的动态，只看到了一张背影照。

从身形来看，应该是一个有点清瘦的男孩子。一件暖黄色的卫衣，显得他有点乖。

看过这张照片后，顾屿有了和他聊一聊的兴趣，主动打了招呼，“你好。”

对面很快回复了，“你好，你刚下载这个软件？”

【岛屿的飞鸟】：是的。

【南强】：是来这里交朋友的，还是找男朋友的？

顾屿没想到对方会说话这么直白，但想到这里是网络，发言确实是可以大胆一些。

所以，他也变得更为坦诚了，说道，“我……是来确定自己的性取向的。”

【南强】：这里没啥好人，你要是想确定自己的性取向有更好的方式。

【南强】：不过，一般情况下，只要你对自己的取向困惑了，那么你可能就是我们这一类人了。

看到他最后的判断，顾屿的面色霎时变得惊惶失措。他那些自欺欺人式的挣扎，被南强的这几句话直接扑灭了所有的希望。

长时间的难以平静后，他打字问道，“确定自己的性取向和别人不一样的时候，你有害怕过吗？”

【南强】：当然有啊，不过我现在很坦然了。

【南强】：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不用感到害怕。

【南强】：不管多稀少，我们也不是孤独的个体，说明我们这类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合理的。只是和我们相似的人太少了，并不是我们太奇怪了。

这些话是顾屿以前从未听过的，他感觉到心里一直不能见光的那片角落此刻终于透进了些许光亮。

但他仍是放不下那些顾虑。

【岛屿的飞鸟】：如果家里人反对呢？

【南强】：我们都明白，有些东西不是因为别人反对就能改变了，他们能理解是我们的幸运，不能理解，我们也只能努力让他们理解我们。人的想法是很难改变的，但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南强的言论，成熟得让顾屿以为他比自己大很多岁。

这些引人深思的话，渐渐瓦解了顾屿心中的层层防备，让他忍不住想要和对方坦露更多心声。

想要诉说的欲望，应该就是他对南强的喜欢的开始。

*

他的出现让我明白，喜欢一个人，应该听从内心真实的声音。而不是父母、外人给我设下的条条框框。

【作者有话说】

顾屿：他不懂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