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都记得
天刚黑的时候，他们打车来到了一家网吧门外。
程水青抬头看着黑夜里闪烁着五颜”两个字尤其绚丽，他懵懵地挠了挠脑壳，心想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是被顾屿带来网吧了吗?
作为一个三好学生，以前的程水青路过网吧这种地方只会迅速走过，生怕别人误会他是成天泡网吧的网瘾少年。
曾经有人邀请他去网吧玩，他也是一脸抗拒地拒绝了。
在他印象里，网吧就是一个看不到光，然后一群有网瘾以及烟瘾的人坐在电脑前怒喷脏话、猛敲键盘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他不敢走进去。
顾屿发现了程水青满是抵触的眼神，笑着揽住他的肩膀，将他揽进怀里问道，“来过网吧吗？”
程水青连忙摇了摇头，迅速撇清了自己和这里的关系。
顾屿又问道，“高中的时候没来过？”
程水青一本正经地说道，“未成年不能来网吧。”
顾屿听了难掩脸上的笑，配合地应道，“对，是我说错了。”
他又哄着人说道，“但是我们现在是成年人了，已经可以进去了。”
程水青看了看顾屿，又看了看网吧的大门，犹豫许久后点了点头。
顾屿在前面带头，两人一起走进了网吧。
程水青像是进入鬼屋探险一样，一直躲在顾屿身后，只探出一个脑袋来谨慎地观望四周。
里面的环境没有他预想中的那么昏暗，也没有浓重的烟味，但是确实有劈里啪啦的敲键盘声，还有此起彼伏的漫骂声。
虽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恐怖，但这样的氛围还是会让他这位好学生心里发怵。
顾屿对这里的环境显然很熟，他轻车熟路地来到吧台处约了一个包厢，一回头，就看到程水青躲在自己身后，畏畏缩缩地不敢向前迈步。
顾屿轻轻摸了摸程水青的后脖颈，安抚了一下他的紧张情绪，说道，“跟我进去吧。”
程水青刚刚一直在走神，没注意顾屿订的位置是在哪里，等他被顾屿拉进了安静又舒适的包厢里，他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网吧还有包厢的啊。”
“看出来了，你真的是第一次来。”
说着，顾屿的手又摸上了程水青的脸颊，轻轻地捏了几下后，调侃地说道，“我怎么有种在带坏好学生的感觉。”
程水青看着自己眼前的人，联想到了他每次考出来的成绩，一脸天真地问道，“你不是好学生吗？”
顾屿一时无言，装作没听见地坐了下来，把电脑开机后转过头来问道，“会玩什么游戏？”
程水青略显局促地在另一台机子前坐下，说道，“我没玩过什么游戏。”
顾屿了解后说道，“那我带你玩。就玩极限狙击吧，这个游戏比较好上手，只要瞄准射击就行。”
顾屿帮着程水青注册了账号，又在单机模式下指导程水青玩了一把。
该掌握的技能，程水青都已经掌握了，顾屿便说道，“你已经学会了，我们可以组队玩了。”
程水青脸上的表情明显是心有顾虑，但是他没说出来。
顾屿却猜到了他在担心什么，说道，“就我跟你组队，不带其他人。”
程水青顿时松了口气，回道，“好的。”
顾屿直接点了双人匹配模式，进入游戏倒计时的时候，程水青一眼瞄到顾屿的角色皮肤，竟然已经是顶配了，而他这个新人现在只配拥有新手装。
进入游戏后，顾屿说道，“你就躲我后面，有机会了你就射击。”
程水青神情紧张地盯着屏幕，应道，“好。”
跟对面的人玩了一会儿的躲猫猫后，在一个拐角后终于有一个人影冒头，顾屿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击，瞬间让对方掉了一滴血。
等他们又走出一个房间的时候，顾屿先看到了门外的人影，说道，“阿程，有机会，快。”
程水青反应慢了一拍，匆忙射击的时候方位也没选对，等他的子弹射出去的时候，对面的人影早就没了，而子弹直接射在了墙上。
顾屿听到了懊恼的叹气声，安慰道，“没事，还会有机会。”
而连续打了两把后，程水青没有一次打中过，这两把都是顾屿带着他赢的。
退出游戏暂歇的时候，程水青问道，“我玩的这么菜，你不会觉得很没有意思吗？”
顾屿不假思索地回道，“不会啊，多练练就好了。”
程水青心里顿时发出一声惊叹，‘哇’，感叹道，‘顾屿真的完全没有天才病哎。’
以前也有人说要带着他玩游戏，但往往都是一把游戏过后，对方就会没了耐心，总会说，“你怎么这都不会啊？”
“我懒得教你，你自己学啊！”
“跟你玩真的是浪费时间，一点游戏的乐趣都没有。”
……
诸如此类的数落声，让程水青渐渐地不敢尝试游戏。
而顾屿明明比这些人聪明多了，却不会像他们一样，总说他学得慢。
相反，顾屿总是在鼓励他，给予他信心。
程水青慢慢放松下来，有了能掌控游戏局面的信心，在下一次顾屿让他射击的时候，他迅速反应过来，手疾眼快地实现了游戏里的首杀。
看到对面的人倒下了，程水青的脸上终于有了喜色。
这一局赢得很漂亮，虽然顾屿仍是本场的mvp，但是程水青的射杀次数已经大大地超出了0。
顾屿侧过身来，看着程水青问道，“现在觉得有意思了吗？”
程水青点头应道，“嗯。”此刻他笑得很灿烂，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一个第一次考出满分的孩子，天真又可爱。
顾屿一直想在程水青脸上看到的，就是这样的表情。
他终于如愿以偿。
又玩了几把双人匹配后，顾屿问道，“要不要试一试多人组队？”
他又说道，“总要尝试了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
几把游戏下来，程水青好胜的一面已经被激发了出来，他毫不犹豫地应道，“好。”
多人组队模式开启后，程水青全程没有拖队伍的后腿，无需顾屿的指导，他一个人也可以拿下对面的十滴血。
游戏结束后，程水青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瞬间松懈了下来，看着结算界面里自己的成绩，他心满意足地笑了。
顾屿刚刚抽空点的饮料送到了包厢，他贴心地给程水青拉开了拉环，递到了他面前。
“喝口汽水，休息一下。”
程水青接过以后，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直冲脑门的爽感让他刚刚有些上头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一点。
却见顾屿抽了一张纸，忽然伸手到他的嘴边，给他擦去了嘴角残留的水渍，程水青一下子就呆住了，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而他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此刻又砰砰地乱跳了。
顾屿又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他，让他移不开目光，安静片刻后，顾屿轻声开口道，“阿程，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会不会我们两个都过得开心一点？”
自从知道了自己和程水青曾是一个高中的同学却未能相识后，顾屿一直对此很遗憾。
他也一直想不明白，高中三年，他们两人的班级明明就只有一墙之隔，为什么程水青的身影会从未出现在他的记忆里？
而他将自己心中的遗憾说出口后，程水青的反应有些奇怪，他沉默许久后，移开目光说道，“我不想去设想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顾屿一瞬间又被程水青的话刺痛了，他说道，“可是我每天都在想，每时每刻都在想。”
“如果早知道你就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我一定不会让你一个人度过高中生活，我会带你去逛云渡湖，会带你去网吧，会带你体验许多你未曾体验过的新事物。”
“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顾屿情绪激动地说了这么多，程水青却仍是无动于衷。
最终顾屿放弃了，他收回了自己刚刚说的话，“不过你说得对，不必去设想没有发生过的事。反正我们注定没有办法更早认识。”
感受到了顾屿话里的失落，程水青默默攥紧了手，却不敢回应。
这段对话成了两个人心里的疙瘩，但是他们暂时都不愿再提起。
一出网吧，顾屿的心情便恢复了，他没有忘记，今天的他是和程水青出来约会的。
回到学校后，顾屿提议再慢慢逛一会儿校园，程水青也同意了。
两人一起走过操场、教学楼，路过图书馆的时候，程水青望着这里的眼神多了几分留恋。
顾屿在此时忽然开口道，“我好像猜到你在想什么。”
程水青抬眼望向他，顾屿便说道，“图书馆里灯很亮，一定有很多人在里面学习，有一瞬间让你也想马上冲回去看书了吧。”
程水青惊讶地嘴都张大了，“啊?这你都能猜到？”
顾屿笑道，“你忘了吗？你曾经跟我说过啊。”
我曾经说过吗……
程水青不禁开始回忆他和顾屿的过往，也就是那段短暂的网恋时光。
一天天的日子回忆过来，他终于想起自己是在什么时候跟顾屿说过这样的话。
那是一个无聊的下午，他一个人在图书馆看书看累了，跟顾屿微微抱怨了一下自己的疲惫。
顾屿便问他，“累了怎么不休息？已经放假了怎么还要学得这么辛苦?”
他回道，“我一坐在图书馆就会有些焦虑，学不下去的时候，一抬起头看到那么多人都在埋头学习，我就没办法允许自己偷懒了。我这人性格就是这样，只要看到别人在认真学习，我就会很难受，不马上学得比别人更认真，我会更难受。”
只是闲聊的时候无意说起的一句话，顾屿竟然……
程水青神情怔愣地问道，“你……还记得我当时说的话。”
顾屿回道，“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从头到尾，忘掉的人只有你。
程水青，“我……”
程水青张了嘴想说话，却又止住了。
他想说，其实他也全都记得，即使那些聊天记录已经不在了。
但他没有勇气说出口，只敢小声地为自己辩解道，“我没有全部忘记。”
顾屿似乎没有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程水青抬起头看了顾屿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然后他稍微放大了一点音量，又说了一遍，“我没有全部忘记。”
顾屿这次听清了，笑意从他的眼里流露出来。
见程水青始终垂首不语，不敢与他目光交汇，顾屿便伸出手去，轻轻碰了一下程水青垂落在身侧的手。
没有感受到程水青的躲避，顾屿便进一步地握住了他的手。
然而这个手没有牵几秒，程水青就抽出手躲开了。
顾屿看出来他是害羞了，就不再试着和他牵手，而是走到他面前，问道，“告诉我，你还记得什么?”
面对顾屿的追问，程水青的思绪飞回了几个月前的时光。
一瞬间，他想起了很多很多，却不知道该用哪段记忆回应顾屿。
但有一个事实，他一定不会跟顾屿提起……
其实，在他不知道岛屿的飞鸟就是顾屿的日子里，他也曾经对这份感情有过很大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