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网恋的那人日子（四）

又语音连线了一整夜，程水青这次将通话挂断后，另一边的飞鸟马上就醒了，他睡意朦胧地发来了一条语音，“今天怎么又起这么早？”

黏人且略带幽怨的语气，仿佛他们两个人昨晚真的睡在一起似的，而他此刻正紧紧抱着程水青，不肯让他起来。

程水青软声软语地回道，“今天我要和朋友去露营。”

等待了漫长的一分钟后后，尚未清醒的某人才回了一条消息，睡意未消地应道，“嗯，玩的开心。”

*

【一排猫猫】：南哥，我快到你家了。

程水青刚看到这条消息，门铃便响了起来。还没等他去开门，老妈孙明婷的喊声就传了过来，“阿青，快出来！小文来接你了！”

“来了来了！”

程水青火速收拾好行李，急急忙忙赶出房间的时候，却看到刚刚还催自己快一点的孙明婷女士这会儿正和张小文乐呵呵地闲聊着。

“哎呀，小文，这么久没见，你怎么又变帅了？”

“阿姨是不是要早点跟你要一个签名啊，以后肯定有很多人要的。”

张小文一点儿也不带谦虚的，神情得意地回道，“哎呀阿姨，等我火了，你要多少签名我都给你签，咱们是什么关系啊！”

“我到时候还会给咱们海城免费做宣传的！”

……

越说越离谱，两人还能聊得有滋有味，程水青实在听不下去了，催促张小文道，“快走吧，你不是说露营就得早点出发才好玩吗？”

张小文这才依依不舍地和孙女士道别，“那我们就先走了，阿姨再见。”

孙女士不放心地嘱咐道，“路上注意安全啊。”

两人刚走出家门，她又喊住两人问道，“山上虫子很多的，你们防虫的喷雾带了没有啊？”

程水青语气敷衍地回了一句，“带了带了。”

孙女士已经不信他的话了，翻旧账道，“上次也跟我说了带了伞，结果淋成落汤鸡回来。”

程水青的语气马上变得肯定起来，回道，“真的带了。”

又听孙女士唠叨了很多，他们这才被放出了家门。

两人坐的车是程水青他爸程大林的，而去往露营点的路上负责开车的人是张小文，主要原因在于只有他有驾照。

开到半路，程水青拉开行李袋拿水喝，张小文扫了一眼他带来的东西，满脸不解地问道，“南哥，我们是去露营，不是去逃难，你准备衣服和鞋子干嘛?”

程水青有理有据地说道，“我要是在山上衣服被划破了，鞋子突然鞋底掉了，我该怎么办?”

张小文不信道，“哪里会这么倒霉啊?”

程水青坚持说道，“说不定呢，我这叫万无一失。”

听到‘万无一失’这四个字，张小文顿时就不反驳了，他对这四个字已经很熟悉了。

‘万无一失’是程水青的口头禅，初中那会儿他们两个人还同校的时候，张小文就听程水青说过很多次。

有一次学校里举办了一场‘科学实验’比赛，考验大家的实验操作能力。

程水青明明是初赛第一名，然而在复赛前夕，他却还是训练得比所有人都要辛苦。

张小文看到后很不理解，“南哥，你不是已经第一名了，为什么还要这么辛苦地练习?”

程水青回答他，“没有永远的第一名，而且以我的运气，只要我放松下来，这个第一名就一定会被其他人抢走。只有确保我付出的努力远远超过其他人，最终的结果才能万无一失。”

每次的考试也是如此，程水青已经是连续霸占全校第一的超强学霸了，但他的考前复习永远比所有人都要刻苦。

每次看到程水青认真学习的背影，张小文总觉得自己隐隐看到了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张小文想劝他放松下来，“你都是全校第一了，考神肯定保佑你的，你不用每次都学得这么累的。”

程水青回答，“不，我的运气很差。对我来说，只有把所有知识点都记住了，考试才能万无一失。”

他总在强调自己运气差，所以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就好像只要他稍一松懈，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就都会离他而去。

张小文曾经以为这个时候的程水青已经努力到极限了，结果进入高中后，他还能把自己逼迫到一个新的高度。

他的生活几乎挤不出一点空隙来干别的事情，所有的时间都被学习占据。

高中三年，张小文仅仅见了程水青两次，而每次碰面，程水青都是带着书来的，他根本舍不得把书本放下，走路的时候，他在刷题，坐下来吃饭的时候，他在刷题。

总之，他不是正在学习中，就是在前往学习的路上。

张小文心里清楚，把程水青逼迫到这个地步的人，就是那个在中考之际横空出现的天才顾屿。

到了露营的地方，张小文刚把帐篷拿出来，程水青就娴熟地开始搭了。

张小文疑惑道，“你不是第一次出来露营吗？怎么搭帐篷已经这么熟练了？”

程水青回道，“我提前看了教程。”

他的语气中透出一种理所当然，好像出门玩也要提前学习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张小文已经能猜到他接下来的话了，“我懂，这是为了万无一失。”

张小文称赞了一句，“不愧是学霸。”

程水青听到却没什么反应，他好像对‘学霸’这两个字无感。

搭好帐篷后，两人又开始整理野炊的工具。带来的简易炉灶能烧一些简单的饭菜，两人忙忙碌碌到下午2点才吃上饭。

开吃前，程水青还给他们的野炊成果拍了照。

照片发出的下一秒，飞鸟就回复了，“都是你们自己做的?”

可能是考虑到程水青在外面露营，他这会儿发来的是文字消息。

程水青回道，“是的啊，我之前练习过的厨艺，今天派上用场了。”

虽然吃起来味道一般，但野炊的体验感还是很不错的。

天色暗了以后，两人各摆出一张折叠躺椅，躺在上面放空自己，尽情感受大自然的气息。

张小文忽然戳了戳一旁低头看手机的程水青，“南哥，快看，这夜空多好看啊！”

“我们有多久没看到这么多的星星了啊。”

程水青抬头望向夜空，眼里映出星星的光芒，他感叹道，“是很好看。”

说着，他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立刻分享给了网络另一边的飞鸟。

【南强】：（图片）

【南强】：给你看看山上的夜空。

【岛屿的飞鸟】：很好看，星星很亮。

【岛屿的飞鸟】：你的眼睛现在一定和这些星星一样亮，一样好看。

情话说来就来，程水青看得心里痒痒的，嘴角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隔壁躺椅上的张小文偏头看过来，就见程水青对着手机傻笑，他眼尖地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紫域的界面，问道，“南哥，你还在和你那个网恋对象谈啊?”

程水青立刻把手机收了起来，像是急着要掩饰什么，别扭许久后，最终他还是诚实地应了一声，“对。”

张小文很是惊讶，“你们竟然谈了这么久的网恋。”

程水青觉得他的反应太夸张了，说道，“没几天吧。”

他自己都没发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里有些许炫耀之意。

张小文突然凑近过来，盯着程水青的脸看了半天，盯得程水青眼里的那点得意慢慢收了回去，张小文眉头挑了挑，说道，“看起来你们现在相处得不错了啊，不担心对方觉得你无聊了啊?”

程水青没有开口回答，只回给了张小文一个‘当然’的神情。

张小文又探头过来，“我能问问你们平时都聊些啥吗?”

程水青躲开了视线，支支吾吾半天，说道，“我们没有聊什么，就早安和晚安互相说一下，还有偶尔聊一聊吃的喝的玩的。”

他还怕把自己和飞鸟的日常说的太腻歪了，结果张小文的反应是一脸失望，“啊？你们平时就聊这些？”

张小文发出了很响的叹气声，说道，“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你。”

程水青莫名有一种被小瞧了的感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小文掏出自己的手机来，说道，“我很大方的，给你看看我跟我网恋前男友的聊天记录。”

程水青不服气地拿过手机，只看过了几句对话，他就把手机还过去了，评价道，“你们好黄。”

这哪里是聊天啊，根本就是在聊骚啊。

程水青也对着张小文超响地叹了口气，“不是以后要当顶流吗?你在网上这么放肆，不大好吧?”

张小文自信道，“放心，我很谨慎的，不会在网上泄露自己的信息。”

他反倒对程水青的恋情更为担忧，“你们在网上聊天都这么纯情，以后见面了该不会更纯情吧?”

他又想到一个问题，“你们以后见面吗?”

程水青思虑了片刻，说道，“以后应该会吧。”

这个回答，倒让张小文有些意外了。

以他对程水青的了解，如果有一个人能让程水青产生见面的念头，说明这个人对程水青的吸引力是极大的。

张小文问道，“他和你是一样的想法吗?”

程水青陷入了深思，良久过后他回道，“我不确定。”

“但是跟他谈恋爱的这几天，我很快乐。”

很少能从程水青的嘴里听到‘快乐’这两个字，张小文猜测道，“他是不是对你很好？”

“南哥，你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对你好了。”

程水青点了点头，肯定了张小文的猜测。

张小文见状，面露喜色，由衷地为程水青感到高兴。

他笑着感慨道，“几年前的我们哪里能想到，现在会过得这么好？”

初中的时候，其实不只程水青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倒霉，他也同样如此认为。

但现在，张小文的想法改变了，他想知道程水青是否也有同样的转变。

张小文问道，“南哥，你现在还觉得你运气差吗？”

程水青面露犹豫，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

张小文提醒道，“你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没人比你运气更好了！”

程水青却不以为然，“意料之中的事情，不是因为我运气好，而是因为我做到了万无一失。”

但他又说，“不过我确实觉得最近运气好了一点。”

因为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恋爱对象。

*

‘普通人的生活里没有奇迹，只有努力。而真爱的降临，好像是我们人生里最贴近于奇迹的际遇了。上天，我以前都不向你祈祷的，今天我想向你许一个愿，让我和我喜欢的人长长久久吧。’

【作者有话说】

一个从来不敢说‘确定’两个字的人，说出了‘确定’，意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