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网恋的那些日子（三）

电话两边的雨声交融在一起，阵阵回响在程水青的耳边，在他的心里敲打着急促而错乱的鼓点。

程水青只觉得时间过得十分缓慢，飞鸟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他的心里在期待着，同时也在紧张着。

程水青默默屏住了呼吸，看着通话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电话里传来一阵笑声，打破了原本寂静的氛围。

飞鸟的笑声温润而清透，在这潮湿又闷热的夏夜里，犹如一阵清爽的微风吹拂进了程水青的耳畔，听得他心神微漾。

紧接着，电话里又传来温柔缱绻的一声，“阿南。”

忽然间，氛围变得好暧昧。

明明是隔着网线的对话，飞鸟的声音轻柔得仿佛正贴在他的耳边说话。

程水青莫名感到了紧张，像是正在做坏事，很怕被发现一样，他赶忙回头看了一眼房间的门，确定门已经牢牢地关上了，这才回过头来对着手机应道，“我在呢。”

另一边的飞鸟，似乎没有程水青这么紧张，他又笑了，语气中满是欣喜地说道，“终于能听到你的声音了。”

程水青转眼就变成了一张大红脸，他强装淡定地应了一声，“嗯。”

实则，他的心里也在庆幸着——此刻他能听到飞鸟的声音。

在语音通话里，飞鸟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了，也变得更加好听了。

程水青不禁开始想象，今夜如果有这样的声音伴他入眠，他应该会睡得很好。

窗外的雨声渐小，程水青这时留意到电话另一头的周遭环境一直很安静，他问道，“你是在家里吗?”

飞鸟应道，“嗯，在我自己的房间里。”

程水青略感羡慕地说道，“一点车子经过的声音都没有，看来你家不是在马路边上。”

而实际上，电话另一端的安静，并不是‘不在马路边’这么简单。

此时顾屿正倚靠在窗边和南强通着电话，他透过窗看到的是占地面积颇大的庭院，再往远处望去，看到是一片高档的住宅区。

这里是富人聚集的地方，财富堆积出来的素养让他们天生就不喜欢嘈杂的环境。

而听到南强的问题时，顾屿却对自己周边的一切一字不提，只回了一声，“对。”

然后，他反问道，“你家离马路很近?”

程水青望向窗外，入眼即是一条车来车往的马路，他苦恼地回道，“是的，晚上的时候也会听到车开过的声音。”

转而他又自我安慰道，“也有好处，离我爸妈开的超市很近。眼前这条马路走到尽头，就是我家超市了。”

飞鸟说道，“家里开超市，那你应该从小不缺零食。”

大概所有人对‘家里开超市’这句话的第一反应都是如此，飞鸟也不例外。

程水青笑道，“确实不缺，不过我妈总说我这个嘴只会挑贵的吃。”

“我以前拿吃的不看价格，我记得有一牌子的雪糕特别好吃，夏天的时候我几乎每天都来一根。结果我妈告诉我这牌子的雪糕超级贵。”

飞鸟被他的故事逗笑了，不久之后，他就给飞鸟发去了那个牌子雪糕的包装袋照片

随后，他又回到语音通话里，对飞鸟说道，“就是这个牌子。”

“吃起来真的奶香四溢的，你有吃过吗？”

飞鸟却回答，“没有，我很少吃零食。”

他又解释了原因，“家里管的严。”

从飞鸟说过的很多话里，程水青隐隐约约有感受到他的家教严苛，只是没想到，他会连吃零食这样的权利都被限制。

而面对管教如此严厉的父母，飞鸟竟然能说动他们，改变了他们送他出国留学的计划……程水青不禁想问，“飞鸟，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说服你爸妈，同意你不用出国留学的？”

飞鸟轻描淡写地回答他道，“我只是和他们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虽然说的过程有些不愉快，但最后还是让他们同意了。”

其中的曲折恐怕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程水青猜测飞鸟和他的爸妈至少有发生过争吵。

他安慰道，“只要你足够优秀，在哪里都会发光发亮的，他们以后一定会理解你的。”

飞鸟应了一声，“嗯。”

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似乎有些事情还让他无法释怀。

程水青有一种直觉，飞鸟在现实中应该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所以他的父母才会对他抱有那么大的期待。

想到自己的成长经历，他说道，“我还一直希望我爸妈能对我要求高一点呢，从小到大他们对我的教育方式就是放养。”

两人的身份很快发生了转变，飞鸟转而成为了安慰人的一方，他说道，“说明你都是靠你自己努力。”

程水青迟疑了一会儿，否认道，“那倒也不是，我爸妈还是很支持我的。不过，他们好像不需要我考很好的成绩，我考好了他们会很高兴，但是考差了，他们好像也不会很失望。就是对我没有很多的要求。”

他还在担心自己没能把心里的话说个明白，飞鸟却已经能进一步地想到，“那你之前学得那么累，都是你自己给自己的压力?”

程水青不敢把话说得太绝对，只回答,“差不多是。”

他又解释道，“可能是因为我天生就好胜心比较强，不喜欢被别人比下去的感觉。”

飞鸟再次理解了他，应道，“我明白。”

两人聊得正开心的时候，程水青身后的门忽然被重重地敲响了，老妈的声音闯了进来，“这么晚了还不睡，在干嘛呢?”

程水青只觉得自己丢人的一面全被飞鸟听到了，他尴尬得不行，却还要先想办法应付自己的老妈。

他大声地回道，“马上马上！”说完他就关了灯，迅速冲到床上躺下。等门外安静了，他这才小声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就不能熬夜这一点，我爸妈管得很严。”

他这话说的，颇有给自己努力找补的感觉。

不出意外的，飞鸟还是笑出了声。

通话时长增长到了两个小时，这通电话依旧没有挂断。

到了深夜时刻，两人都戴着耳机躺在了床上，此时对面的人随便翻一个身，声音都会清楚地传进耳机里。

在这么安静的时候，程水青这边突然有些躁动，他一直在动被子，频繁地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听着他这边的动静许久，另一边的飞鸟终于忍不住问道，“睡不着觉？”

程水青痛苦地‘哼哼’了两声，“我好像被蚊子咬了……”

他爬起来开了灯，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腿处，说道，“真的被咬了，好大一个包。”

程水青想让飞鸟也看一看蚊子在他腿上叮出的包究竟有多大，就随手拍了一张自己大腿的照片，发了过去。

照片一传，耳机另一边骤然安静下来。

飞鸟像是连呼吸声都收起来了，安静得有些异常。

程水青疑惑道，“飞鸟，你怎么没声音了。”

漫长的半分钟过去后，飞鸟终于有声音了，只是声音莫名变得有些沙哑，他说，“有点睡不着了……”

程水青显然没懂，“嗯?”

飞鸟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点破，而是安抚道，“没事，我一直在呢。”

程水青这便安心了，他翻箱倒柜地找出药膏给自己涂上后，就安然入睡了。

却不知另一边的人，这个夜晚是真的有些睡不着。

＊

第二天，程水青醒来时，耳机另一边还很安静，显然飞鸟他还没醒。

为了不吵醒他，程水青主动挂断了语音通话。

等他再收到飞鸟的消息，已经是下午1点了。

因为正坐在图书馆里，程水青特意戴上耳机来听语音，飞鸟的声音里似乎还带着刚起床的困意，“我看电话早上7点就挂了，假期你不赖床，难道又去图书馆了?”

程水青打字回道，“你猜对了。”

飞鸟笑道，“没想到我随便一猜就猜对了。”

他又夸奖了一下程水青的勤奋，随后就默默下线了，是为了给程水青留出专注学习的时间。

到了傍晚，飞鸟才上线，发来语音问道，“回家了吗?”

程水青回道，“没呢。”

拿起手机的这会儿，程水青才发现自己的脖子已经有点酸痛了。一边揉着脖子，他一边在手机上打字道，“其实已经有点学累了。”

飞鸟收到他的微微抱怨，不放心地问道，“累了怎么不休息？已经放假了怎么还要学得这么辛苦?”

程水青又给飞鸟透露了一个他内心深处的小秘密，“我一坐在图书馆就会有些焦虑，学不下去的时候，一抬起头看到那么多人都在埋头学习，我就没办法允许自己偷懒了。我这人性格就是这样，只要看到别人在认真学习，我就会很难受，不马上学得比别人更认真，我会更难受。”

飞鸟没觉得他的想法奇怪，反而是大声地笑了，说道，“哈哈哈哈，那你得学会放过自己了。”

直到时间接近5点半，公交车快没了，程水青这才着急忙慌地整理东西离开。

走出图书馆的大门，慢慢走下高高的台阶时，他忽然被眼前的景象唤醒了一段记忆。

不久前，他在这里看到了顾屿。

当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立刻躲起来，这与以往他见到顾屿时的反应毫无二致。

而现在回想起来，程水青又对顾屿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心生疑惑，他猜测道，‘难道出国留学对顾屿来说压力也很大，所以他才会假期也来图书馆？’

一个得不到答案的猜想，程水青转眼就忘掉了。

赶上最后一班公交车时，程水青在紫域里又收到了一条新的消息。

飞鸟发来了一张图片，拍的是他昨天说起的那个品牌的雪糕。

紧接着，飞鸟打字问道，“是不是这个雪糕。”

程水青激动地回道，“对对对！”

他迫不及待地问，“味道咋样?”

飞鸟回了一句，“确实很不错。”

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终于被另一个人的认可了，程水青的心情美妙得难以言喻，他又滔滔不绝地跟飞鸟分享了起来。

“这个雪糕冬天的时候吃起来更爽，我以前经常趁着爸妈没发现的时候，大冬天地偷吃。”

……

＊

顾屿和蔡呈君在市中心体育馆打了一下午的篮球，大夏天里两人热得满头大汗。

蔡呈君提出去附近超市买点水，顾屿就陪他过去，结账时，蔡呈君就见顾屿的手里多了一条雪糕。

他仿佛看到了什么破天荒的奇观一样，一脸吃惊地问道，“顾哥，你啥时候也开始吃雪糕了?”

顾屿语气淡淡地回道，“有人跟我说这个好吃。”

蔡呈君却立马明白顾屿说的是哪一个人了，他明知故问道，“哦？是谁啊，魅力这么大？”

顾屿瞪了他一眼，眼里却没有一点杀气。

在蔡呈君看来，这就是幸福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程水青：遇见飞鸟以后，每天的生活都变得不一样了，这样的幸福可以一直延续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