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网恋的那些日子（二）
自毕业典礼后，蔡呈君和顾屿就没见过面了。
这段时间他们也很少联系，蔡呈君还以为顾屿一直在忙着准备出国的事情。
暑假过去将近一半了，顾屿忽然联系了他，并且告知了他一个十分突然的消息——他不准备出国留学了。
蔡呈君马上把人约了出来，当面又跟顾屿确认了一次，“你真的不准备去德国了？”
顾屿肯定道，“对。”
他的反应很平静，更是说明这个决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们两人走到市中心商场，准确前往一楼的手作酸奶铺，那里是蔡呈君即将打工的地方。
绕着商场外围走着，蔡呈君仍在努力消化刚刚在顾屿这里确认的消息。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我们以后竟然还能做同校同学。”
他问道，“怎么突然不想出国了?”
顾屿的目光从肯德基店的玻璃窗掠过，没有仔细看里面的人影，他就收回目光道，“一直有这样的想法。”
蔡呈君一脸震惊地说道，“哇，竟然从你的嘴里听到了想法两个字，我还以为你怎样都无所谓呢！”
顾屿没有反驳他这话，而是突然岔开话题道，“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他说道，“我最近谈恋爱了。”
这个消息，蔡呈君反倒反应平平了，“哦，又是哪个女生拿到你的女友头衔了。”
顾屿否认道，“不是。”
“我这次是真的恋爱了。”
蔡呈君，“啊?”
蔡呈君的大脑跟卡住了一样，让他一下子听不明白顾屿话里的意思，他连说话都变得有点结巴了，“你说，说什么？”
顾屿抛出一颗重磅炸弹后，又不管不顾了，说道，“具体的不要多问，等我有心情了再告诉你。”
蔡呈君，“我……”
他好不容易才从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里缓过神来，正有很多话想问，却被顾屿用一句话堵住了嘴。
他只觉得憋得慌，却不敢再多问一个字。
进入商场后，很快就走到了酸奶铺。
蔡呈君独自一人进去和老板谈了许久，等他出来就见顾屿无所事事地在店里坐着，悠闲得让人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蔡呈君走过去一脸不爽地说道，“这个暑假你就准备悠闲地度过了？你爸妈都不会说你。”
顾屿陈述事实道，“他们反而鼓励我多出去玩。”
蔡呈君发出了一声哀嚎，“真是同人不同命啊，我竟然要被逼着出来打工！”
顾屿告知了他真相，“难道不是因为你在家里天天熬夜打游戏？”
蔡呈君不屑道，“玩点游戏咋啦？”
“我经常跟我爸妈说我跟你是在网吧里认识的，他们竟然一点也不信！”
“明明高一那会儿，你比我还沉迷网吧。”
顾屿回给他一句，“同人不同命。”又把蔡呈君气得满脸不爽。
蔡呈君确实一句假话也没说，高一那会儿顾屿几乎天天去泡网吧，那时候他的网瘾在顾屿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蔡呈君还是在偶尔一次网瘾上头的时候，在学校附近的网吧碰巧遇到了顾屿。
两人恰好坐在隔壁，眼神对上的时候，一眼就认出对方是自己的同班同学。
然后两人就约着一起打了几把游戏，以此为契机，之后两人的关系就越来越熟了。
蔡呈君是第一个在初次见面时就敢在顾屿面前吹牛的人。
那天几局游戏结束后，他突然给自己吹嘘了一句，“别看我天天玩游戏，考个年级前二十根本没问题。”
等高一上学期的期中成绩出来，蔡呈君稳稳地卡在了年级二十的位置，算是兑现了他自己之前夸下的海口。
而蔡呈君看到顾屿年级前十的成绩时，他丝毫没有被比下去的尴尬，而是非常直白地说道，“我去，顾屿，我以为我已经够天赋异禀了，你竟然比我还牛！佩服佩服！”
蔡呈君这样的性格还是少有的，不拿自己和别人比较，活得很自我。
或许是正因为如此，蔡呈君才会成为顾屿唯一能处得来的朋友。
两人又在商场里闲逛了一会儿，蔡呈君买了一套漫画书后，就准备回去了。
分别时刻，蔡呈君还惦记着要打听顾屿的恋情，“什么时候把人带出来让我见见啊，我还挺好奇让你认真谈恋爱的女生长什么样子的。”
顾屿微微挑眉，露出了有点使坏的笑容，说道，“我什么时候告诉你，对方是个女生了？”
蔡呈君又一脸呆滞地‘啊’了一声。
他今天又一次大脑卡住了。
回到家了，蔡呈君似乎才回过神来，这会儿他发消息问顾屿，“什么叫对方不是女生？难道他是个男的。”
顾屿迅速给了他回答，“是。”
一个‘是’字在手机屏幕里弹出来的时候，蔡呈君惊得直接扔掉了手机，一脸难以置信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等他凌乱的大脑稍微平静下来一点，他又发消息过去，“顾哥，你喜欢男的？
顾屿的回答还是只有一个字，“嗯。”
他就这么云淡风轻地在朋友面前出了个柜。
蔡呈君的反应也和普通人不大一样，感到震惊是必然的，而在震惊的同时，他还对顾屿的变弯感到十分遗憾。
“天哪，你这样让那些女孩子多伤心啊！”
蔡呈君甚至这会儿还在怀疑，“没有骗我吧？”
毕竟高中三年的相处里，顾屿没有一丝丝表现出弯的迹象。
有的时候，顾屿甚至比他还要直男。
然而，不管他问了多少次，顾屿都没有改变他的答案。
这次顾屿回了一句，“没有。”等同于又承认了一次他喜欢男人的事实。
蔡呈君彻底没有挣扎的余地了，只能相信顾屿说的都是实话。
几分钟时间过去，蔡呈君似乎就平静下来了。
他的接受能力非同一般，此时他就能接受良好地说道，“那我没啥好说的的，祝你和这位男朋友长长久久吧。”
‘长长久久’这样的祝福，顾屿很是受用，他高兴地直接给蔡呈君发了一个超大的红包。
这一刻，收红包和发红包的人都无比开心。
退出微信后，顾屿又点进了紫域，他仅在广场停留了一分钟，就刷到了一条别人分享的面基成功的动态。
在这个同性婚姻不合法的时代，能在网上将恋情公开，应该就是最浪漫的誓言了。
顾屿看到这条动态不免有些羡慕，他也希望蔡呈君的那句祝福能有成真的那一天。
眼下他最大的期待是，‘阿南，我们一定会等到见面的那天。’
*
晚上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传进安静的屋内，听得程水青的心情又有些阴郁。
他又开始回忆白天的时候张小文对他说的话，‘面对喜欢的人，不管听他说什么，都会很高兴的。’
程水青很希望这句话是真的，但很多时候，他对自己是没有那么大的信心的。
他的心里依旧在担心，‘网恋才开始没几天，我会不会已经让飞鸟觉得无趣了？’
毕竟之前很多和他相处过的人，对他的评价都是‘无趣’。
想来想去，程水青还是决定直接找飞鸟本人聊一聊。
【南强】：飞鸟，我之前没有谈过网恋，所以我想问问你，我们的相处方式会让你觉得无聊吗？
他担忧了那么久，为此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香，结果飞鸟的回应只有一句，“为什么会觉得无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些不解，证明了他从未如此想过。
程水青之前的焦虑不安，在听到飞鸟的这句疑惑后，顿时显得毫无必要。
而飞鸟似乎看出来了他心里的不安，说道，“阿南，你以前是不是没有谈过恋爱，才会这么慌张？”
程水青承认道，“没有……”
飞鸟接着发来的语音里，语气变得有些激动了，问道，“高中的时候也没有？”
程水青回道，“没有，我不会早恋的，耽误我的学习。”
正因为高中以前一直压抑着自己，程水青才会在高考成绩出来的当天，就下载了同性交友的软件，彻底放飞自我。
飞鸟下一条语音里，笑意更是掩饰不住了。
“那我应该觉得很幸运啊，没有在高考前遇见你，那个时候跟你告白，你一定会拒绝我的。”
程水青毫不犹豫地回答，“我肯定会拒绝你。”
也许是觉得自己这样说太过冷漠了，他又补充道，“不过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胆小。我们学校查早恋查得很严的，被发现了是要被叫办公室的。一旦被叫进办公室，就成了全校的八卦中心了。”
具体是怎样的八卦中心，程水青有幸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高一的某一个晚自习的晚上，程水青记得那天也是下着小雨。
他端着刚收齐的语文作业准备进办公室找老师的时候，一进门就看到顾屿如同罚站一样站在一班班主任的办公桌前。
他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安静地默默走过，而走到语文老师的办公桌旁时，他还是竖起耳朵偷偷听着顾屿那边的动静。
一班班主任李老师的声音先传了过来，“顾屿，最近我听到很多关于你的事情。”
“有很多人告诉我，你在早恋。”
顾屿否认道，“我没有。”
之后顾屿说的一句话，给程水青留下了非常深的印象，可以说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顾屿对李老师说道，“老师，我的眼光很高，很难有能看得上的人，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会早恋。”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样的话，估计只会让人觉得他在说大话。
而这个人是顾屿，就很难让人不相信。
程水青也是从顾屿的这句话里听出来，那些向他告白过的女生，从未入过他的眼。
要让这位高傲的天才看上，恐怕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而在那天晚上过后，即使顾屿在老师面前否认了早恋的传言，学校里依旧不停在传他各种恋情的八卦……说到底，每个人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八卦的目的，而顾屿无疑是大家最为关心的焦点。
窗外的雨声仍未停歇，雨水纷纷的景象和那个夜晚很像，程水青依然记得，那天晚上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迎面吹来了一阵夹着雨水的寒风，冷得他瑟瑟发抖。
与此同时，他的心底也忽然有了一丝悲凉之感。
那一刻，他只是又一次深刻地感受到，自己和顾屿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飞鸟的声音将他唤回了现实中，“放心，我喜欢跟你聊天，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喜欢听。”
“在我眼里，跟你聊天比打一盘游戏有趣多了。”
听到这样的话，程水青安心地笑了。
飞鸟转而又说道，“不过，我想更多地感受到你的存在。”
程水青尚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飞鸟传来语音道，“我们语音连线可以吗？试着一晚上不挂，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入睡，就好像我们一直陪在对方身边一样。”
程水青没想到还能这样……他略做考虑，就应道，“好。”
很快，飞鸟的语音通话打来了，程水青略显紧张地滑动了接听键，一阵杂音后，手机里传来了另一端的雨声。
这一刻，仿佛将原本隔绝的两个世界联通了。
【作者有话说】
高中时期的程水青：我不会早恋，太耽误我学习了，恋爱哪里有学习有意思。都给我谈恋爱去吧，这样年级前十就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