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网恋的那些日子（七）
“我们见面吧。”
“我不想和你一直是简单的声音交流，我想和你面对面的真实接触。”
一个正在程水青心中悄然滋长的念头，突然间被飞鸟清晰直白地提了出来……就好像隐秘的角落骤然闯入一束强光，那些潜藏于暗处的念头顷刻间四处逃窜，消失得无影无踪。
程水青开口就卡顿了，“我……”
他的手心一下子出了很多汗，是他在害怕、紧张。
飞鸟没有催他回答，而是安抚道，“不着急，慢慢说。”
程水青几度开口，都没能发出声音，经飞鸟安抚后，他稍稍冷静下来，张开口说出的却是拒绝的话，“我……还不想见面。”
他说完后，对面的飞鸟久久没有声音，像是因为他的回答陷入了沉默。
程水青担心自己拒绝得太过直接，伤到了飞鸟的心，正想出声安慰，“飞鸟，我……”
飞鸟忽然又开口说道，“好，那我们再等一段时间。”
虽然他的语气是温柔的，程水青却隐隐能感受到他内心深处的失落。
但程水青仍是没有同意见面的勇气，他只能残忍地装作没有注意到飞鸟的情绪，装出轻松的语气应道，“嗯，不着急见面。现在只是网上聊天，我已经很满足了。”
*
第一次提出见面遭到拒绝后，顾屿并没有放弃，他还在不断地找机会，试图让南强答应见面的请求。
虽然南强的回答一直都是拒绝，但是顾屿心中想要见面的念头还是反复涌现，不论南强拒绝了他多少次，这一次他受挫了，下一次，他还是会满怀希望地提出见面的请求。
顾屿从未如此坚定执着地争取过一件事，他就好像把前面十几年都没有的毅力都用在了这一件事上。
而他受到的挫败感也是前面十几年没有感受过的。
蔡呈君邀请顾屿出来打网球的时候，只听顾屿说他最近状态不好，结果两人一到网球场，顾屿直接开始了对他单方面的虐杀。
两人对打了一小时，蔡呈君就已经筋疲力尽了，他气急败坏地扔下球拍，说道，“不打了，下午还要去打工，被你打废了，你帮我去摇酸奶啊。”
顾屿听到后默不作声地收起了网球拍，去球场边的长椅上坐下了。
蔡呈君跟了过去，在顾屿身旁坐下后，他近距离地看到了顾屿阴沉的脸色，忍不住猜测道，“看你一直很郁闷的样子，难道是和对象吵架了？”
除了这个人，蔡呈君想不到还有谁能扰动顾屿的心神了。
顾屿回道，“没有。”
却又说道，“只是我太心急了。”
蔡呈君直接把这句话想歪了，“嗯？顾哥，你们不是还在网恋吗？怎么听起来已经进度飞快了？”
顾屿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我是急着和他见面。”
蔡呈君又一脸惊讶，“啊，他不想和你见面啊？”
顾屿仿佛被说中了痛处一样，又一脸郁闷地不说话了。
蔡呈君便知道自己的推测是事实了，他有点不顾死活地问道，“有没有可能是他怕见光死啊？可能现实里他长得太丑了。”
顾屿的神情瞬间变得很吓人，眼神冷冰冰地看了过来。
蔡呈君顿时不敢看顾屿了，躲开他那瘆人的目光后保证道，“我什么都不说了。”
两人从体育馆出来，走过熟悉的人行道时，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班长张知晓似乎早就知道他们会路过这里，提前守在路口处等着他们。
一见顾屿他们背着网球拍走过来，张知晓立刻从路口另一侧走了过来，喊道，“顾屿。”随即跑到了顾屿他们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班长一靠近，顾屿的视线一瞬间变得极其冷漠，而班长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在她的印象里，顾屿一直是这副不爱理人的样子。
“有什么事？”
顾屿的主动询问，让班长的眼里有了一点希望，她以为自己被特殊对待了，望着顾屿的目光渐渐变得不舍和难过，“你要去隆城大学了，对不对？”
顾屿没有回答她，反正在她的宣传之下，这已经是全校皆知的结果了。
班长又自顾自地懊恼道，“只差一点点，我就能跟你在同一所学校了。”
“是我运气太差，在高考这么重要的时候，被别人抢走了年级前十的位置。”
“不过我考上了隆城的大学，我们以后还会在一个城市。”
顾屿渐渐听不懂她的话了，有些不耐地问道，“你想说什么？”
班长将他的不耐理解成了对自己的责备，她低下头问道，“我没有考进年级前十，你是不是就看不起我了?”
“不是我能力不行，是那个人运气太好了，高考的时候突然超常发挥……”
前面的话，顾屿都当作没听见，直到张知晓开始怪另一个人运气太好，顾屿开口反驳道，“那是他凭借自己的实力考出来的。”
张知晓不服气道，“什么实力？不过是运气好而已，他以前都没有资格进入年级前十的。”
“就差两分，我就可以考进隆城大学了，是我运气太差了。”
顾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似是被张知晓的话惹怒了，“你凭什么觉得对方只是因为运气好，有没有可能是因为高考前那段时间他比你要努力呢？”
“你在这里堵我，如果只是想说别人坏话，我没空听。”
顾屿跟蔡呈君说了一声，“我们走。”两人随即绕过班长继续往前走。
“顾屿……”
身后又传来班长的喊声，顾屿只当没有听见。
等他们走远了，蔡呈君略感疑惑地问道，“怎么班长的话让你这么生气啊？以前可没见你这么怼过女生。”
顾屿回道，“她不该瞧不起别人的努力。”
蔡呈君点了点头，认同了他的话。他又好奇道，“这个年纪第十是谁啊，竟然能在最后关头冲刺成功，考进了隆城大学。”
顾屿不以为奇道，“是谁不用关心，考试这种事情本就没有绝对的结果，只要努力了，总有一天会超过那些没有努力的人。”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蔡呈君正想认同，却忽然想起，说这话的顾屿好像是一个无需努力就能超过其他人的天才。
蔡呈君又一脸不解地看着顾屿，说道，“顾哥，这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啊。最近你说的话，怎么越来越不像你会说出来的？以前，你可没这么多感慨的。”
顾屿默不作答，而在路过热闹的步行街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那一对对甜蜜的情侣身上。
他羡慕着他们之间亲密无间的氛围，他很想知道，什么时候他和南强也能变成这样……
顾屿不禁在心里对远方的人说道，‘阿南，快同意和我见面吧……我真的很想见你。’
*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听到飞鸟的见面请求了，程水青仍是态度坚硬地拒绝了。
飞鸟不愿放弃地又问了一次，“真的不愿意和我见面吗？”他的声音里带着恳求，带着迫切。
程水青有了片刻的心软，却还是回答，“对不起，我还不想。”
他的道歉，似乎让飞鸟的心情更难受了，他再也掩饰不住心里的失落，问道，“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阿南，为什么我们不能见一次面？”
他又问了一句，“我们不是在交往吗？”
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祈求。
程水青几乎就要心软地同意了，可是一想到见面可能会有的后果，他又无法下定决心了。
他说道，“我还需要时间准备，我会紧张。”
从他这句话里，飞鸟感受到了他的不安，他忽然就收起了他所有的急切，转而安抚道，“不用紧张，你在网上认识的我是什么样，现实中的就是什么样。”
飞鸟一次又一次的包容，渐渐打动了程水青，此时他的语气已经不再那么纠结犹豫了，说道，“嗯，给我一点时间。”
飞鸟似乎是察觉到了程水青的心有所动摇，他的语气变得欣喜，应道，“好，我等你。”
当天下午，程水青推出了多日没骑的自行车，沿着小路骑到了车辆稀少的公路上。
他是想借着骑行理清心里那些凌乱的想法。
他有一个很坏的习惯，就是每当有人要走近他的时候，他总会触发一些心底的记忆，从未拉响防备的警报。
小学的时候，那些人对他说，‘程水青，你这个人这么无聊，要不是有我们好心地陪你玩，谁会理你啊？’
‘你哪里有在讨好我们？说的好像我们在欺负你一样。明明是你自己愿意这么做的。’
……
初中的时候，那些人说，‘除了学习，你还会什么啊？一整个书呆子。’
‘应该没有人会喜欢程水青吧，他这人这么无聊。”
……
程水青过得越来越孤僻，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除了张小文之外，其他人只会觉得他这个人很无聊。
所以，飞鸟的喜欢，对他来说才如此的珍贵。
‘他是第一个无条件地喜欢我的人，不需我怎样讨好，不需要我装出另一面，他就是喜欢我而已。’
所有繁杂的念头，在想起飞鸟对自己的喜欢的那一刻，都停止了。
连续骑行了五公里，程水青终于按下了刹车，停在了田野间的小路上。
他开始质问自己，‘你不是说过，高考毕业后要活得跟以前不一样吗？如果还是这么畏畏缩缩的，你跟以前又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不敢见面？’
‘怕见面之后，发现飞鸟变得判若两人吗？’
‘飞鸟已经说过了，你现在认识的他就是真实的他。那还会有什么问题呢？’
‘怕他长得丑吗？再不好看的脸，有着他这么好的性格，都没问题的。所以，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怕飞鸟会不喜欢你了吗？’
到了这个问题，他无法再像前面那样坚定地反驳了……说明这才是一切的症结所在。
继续骑行着，程水青的脑海中开始浮现飞鸟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他那句告白，程水青仍记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我们还没认识多久，突然说喜欢你，你不会相信。但是跟你聊天真的很开心。我忍耐了很久，还是想告诉你，我发现我喜欢上你了。’
程水青心想，飞鸟那个时候应该也是害怕的，怕我会拒绝……而他还是说出了口。
一想到这一点，程水青不禁对自己说道，‘他都有勇气跟我告白了，换我勇敢一次，不是应该的吗？’
这天下午，程水青骑行了整整十二公里，创下个人最长骑行记录。而正是这长途的骑行，让他把一切想通了。
第二天早上，他就给飞鸟发了消息，说，“我准备好了。”
“我们见面吧。”
几天之后，便到了他们约定见面的日子。
坐在前往商场的公交车上，程水青频频望向车窗外的风景，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那急促的心跳平缓下来。
然而无论他怎样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即将与飞鸟见面的这件事，依然牢牢占据着他的思绪。
他又给自己打气道，‘打了那么多次退堂鼓，最后还是出门了，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就绝对不能再后退了。
公交车报站声响起，“中心广场到了，请从后门下车。”
看着商场离自己越来越近，程水青的心跳又开始猛猛加速，下车前他对自己说道，‘不管飞鸟现实里长什么样子，不要忘了，他还是紫域里认识的那个飞鸟。”
‘程水青，不要害怕，什么都不会变的。’
【作者有话说】
程水青：如果早知道见面就意味着分离，我希望我们永远都不要见面，你就永远只是我在紫域认识的飞鸟，而不是顾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