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阿南，你还在吗
走出图书馆后，顾屿才发觉身旁的人一直处于发呆状态。
顾屿接连喊了好几声，“阿程，阿程……”还在他发愣的眼前晃了晃手，总算看到他有了反应。
程水青眼珠一转，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便是顾屿那焦急的模样。
“总算回神了，刚才怎么叫你都没反应。”
从顾屿的语气中能听出来，他刚才是真的着急了，程水青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刚刚在想一些事情，不小心想得出神了。”
程水青无法向顾屿开口解释，他刚才一直在想的问题，其实都和他本人有关，总结来说，就是一直在问顾屿，‘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程水青还在有口难言的时候，顾屿直接牵起了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走。
这回顾屿没有征求程水青的同意，而程水青也并未挣扎。
只见顾屿一边牵着他往前走，一边说道，“以前跟你聊天的时候，我还不信，没想到你真的会突然就开始发呆。”
顾屿说的是他们语音连线的那段时间，有的时候，顾屿说一句话，要等很久才能听到程水青的回应。
那时候他问了缘由，程水青就解释说他是因为走神了。
当时顾屿还没有完全相信，现在他眼见为实了，反而更不放心了，叮嘱道，“一个人在路上走的时候不能这样发呆，很危险的。”
程水青表面上应得十分干脆，“知道了。”
心里却在那儿暗自嘀咕，顾屿这两天，话都比以前多了。
在学校奶茶店买了两杯奶茶后，顾屿直接领着程水青到湖边的长椅上坐下。
程水青捧着刚买的热奶茶慢慢地喝着，人看起来还是有点呆呆的。
顾屿忽然伸手过去，轻轻抚摸着他的眼下，问道，“刚刚看了那么久的书，眼睛疼不疼。”
他留意到程水青的眼眶有点红，有点用眼过度的迹象。
程水青泛红的眼睛轻轻眨了眨，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顾屿，眼波流转间，似有异样的情绪流淌而过，但他转瞬之间便收敛了目光，摇了摇头，说道，“不疼。”
刚刚，程水青只是想起，暑假的时候，每次他从图书馆里出来，飞鸟也总是会问他‘眼睛疼不疼’。
关心的语气，就和顾屿此刻一模一样。
但很快，程水青又恍然意识到，‘对啊，他们是同一个人啊。’
对于这摆在面前的事实，他总是不能及时反应过来……
顾屿看不透程水青心里的想法，只是从他此刻看着自己的眼神里，他感受到了一丝探寻和怀念的情绪。
两人默默对视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人率先打破沉默。
就在这时，程水青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瞬间被打断了。
程水青顿时不敢再直视顾屿，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是蔡呈君打来的电话，他不禁有些意外。等他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了十分着急的声音，“阿程，顾屿在你身旁吗？”
程水青看了看身旁的人，应了一声，“在。”
蔡呈君听到后略微松了口气，然而语气依旧焦急，“我给他打电话，他都不接，只能先联系你了。”
“你让他快看一下学校贴吧，又有人给他造谣了！”
一听到“造谣”两个字，程水青的脸色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他下意识看向顾屿，眼里流露出不安，然而还没等他跟顾屿转述，电话里蔡呈君又跟他强调道，“阿程，你听清楚，我说的是造谣，造谣啊。”
他似乎生怕程水青会产生什么误解。
然而，程水青此时已完全没心思听他说话了，匆匆回应了一句，“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
接着，他看向顾屿，立刻将自己听到的噩耗转述给他，“又有人在贴吧给你造谣了。”
这次的造谣方式与上一次极为相似，都是借助贴吧发帖，而后发表一些似是而非的言论，从而引发围观路人的议论。
帖子的主题是‘疑似顾屿的新恋情曝光’，随后附上几张顾屿和校花同框的照片，再加上几句怀疑两人在恋爱的留言，很快就引来了许多人围观。
【隆大第一绝情】：这画面非常养眼，支持两人恋爱。
【卷卷卷卷中卷】：看来顾屿和程水青是一对的传闻是假的，看看这照片里，顾屿看校花的眼神多深情啊。
【弯的否】：有人这天下午去咖啡馆了吗？有谁看到他俩坐到一起了吗？
【此人很神秘】：顾屿手里拎着打包的咖啡，肯定是外带的人，两个人估计没在里面坐下。
【手速王者】：他们一起主持的时候，我就感觉他俩之间的氛围不简单。顾屿那天在台上，莫名心情很好的样子，原来是因为和女朋友一起主持啊。
……
看完这些凭空捏造的谣言后，顾屿先是不安地看向程水青，“阿程，你会信他们说的吗？”
他不能直接告诉程水青，被拍到照片的那天，他其实是和张小文一起喝的咖啡。
找张小文打听的这件事，顾屿暂时还是想对程水青保密。
程水青听到顾屿的问题后，并未立刻回应。
“我……”犹豫了两秒，他才开口道，“我不信。”
那短暂的犹豫，其实是他故意为之。
他不想回应得过于迅速，让顾屿觉得自己对他十分信任。
虽然事实的确如此。
站在程水青的角度，他几乎整日和顾屿待在一起，顾屿身边有哪些人，他怎会不知道？
所以，这些谣言，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
看到这篇造谣的帖子，程水青心里是很担心的，却装作很冷静地问顾屿，“你要怎么办？再查这个人的ip吗？”
顾屿满不在乎地说道，“不用在意，时间久了大家就会忘了。”
程水青这会儿将心里的担忧彻底暴露在脸上了，“你还是在意一下吧。”
顾屿看到程水青为自己皱起眉头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他说道，“我只在意你信不信。”
“你相信了，就没事了。”
程水青的目光顿住，心中浮现一个疑问，‘为什么我相信了就没事了……’
但他没能问出口。
晚上，两人来到了约定的地点，张小文已经早早地在这儿等着了。
一看到他们两人出现，张小文忽然变得异常兴奋，隔着老远便大声呼喊他们的名字。
等人走近后，他还当着程水青的面调侃他和顾屿，“怎么还穿情侣装，原来我才是多余的那个！”
顾屿的反应是笑笑不说话，程水青则急了，“都是黑的就算情侣装了？”
“那这条街上得有多少人跟我们穿情侣装？”
张小文的眼睛在那儿四处乱看，就是不直视程水青，明显是在假装没听见他的话，表情看起来很是欠打。
程水青和张小文继续斗着嘴，吵吵闹闹地走进了夜市，顾屿则成了默默陪同的角色。
逛了夜市没多久，张小文略带惋惜地说道，“本来想带你们去这儿一家很火的酒吧，可惜，我们南哥不能喝太多酒。”
程水青不服气地回了一句，“谁说我不能喝酒的。”
但他说完便想起开学典礼那天，自己喝得酩酊大醉，被顾屿背回寝室的场景……
于是，他瞬间不再嘴硬，说道，“也就是稍微差了那么一点，实际上酒量还可以啦。”
程水青此时因为心虚，眼睛一直偷偷瞥向另一边的顾屿。
却没发现，此时的顾屿也一直在注视着他。
来到这个夜市后，看着程水青与张小文相处得自然又亲密，顾屿感觉自己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程水青。
他恍然意识到，在自己的朋友面前，程水青原来可以如此放松、自在，不像和他单独相处时，整个人都处于紧绷状态……
那一刻，顾屿的目光黯了下去，却被他低头藏了起来。
穿过一大片夜市，张小文和程水青一直结伴走在前面，一路都在笑着，聊得停不下来。
顾屿跟在后面，听了很多他们聊起的话题，发现聊的都是他们同校期间发生的事。
也就是发生在盛阳中学的故事。
作为一个同校却未曾参与这些故事的人，顾屿只能当一个旁听者。
走出夜市，来到江边后，三个人倚靠在围栏边上暂歇。
刚刚聊了那么多初中时期的故事，张小文已经不记得从程水青口中听到几次类似‘没印象’这样的话了。
张小文问道，“南哥，你都不记得我们初中学校的这些人了？”
程水青没有回答，便是默认了。
张小文这便带他回忆起来，“那个刘仁耀你也忘了吗？他以前口口声声说自己能考过你，结果高中只能考上海城二中，后来，我听说他因为脚踏好几条船被几个女生联合起来雇人打了一顿。”
“最后他也没考上什么好大学，就考上了一个民办本科。”
听完刘仁耀的遭遇后，程水青没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而是问张小文，“你怎么还天天打听这些人的事情？”
张小文理直气壮地回道，“这么解气的事，我当然得知道啦！”
“关于五班那些人的事，我还知道很多呢。”
程水青的想法却和张小文完全不同，他表示，“我对这些人的事情已经不感兴趣了，他们过得好还是不好，都和我无关。”
他又对张小文说道，“小文，我们的生命很珍贵的，不要浪费时间在这些人身上。”
“过好自己的生活最重要。”
程水青没有发现，他这番话一说出口，在场的另外两人同时愣住了。
大概他们两人都没有想到，程水青会如此平静地说出这样的话，仿佛他真的已经放下了。
一阵沉默过后，先前一直在旁听的顾屿率先开口了，他肯定了程水青的话，“阿程说得很对。”
可在话说出口后，他望向程水青的目光渐渐蒙上了一层晦暗的光，他的心里发出了一句疑惑，‘我对你来说，是属于浪费时间的人吗？’
今夜的程水青，让顾屿想起了紫域里的南强。
那个未曾和他谋面，却愿意对他敞开心扉的南强。
顾屿这便想起，他和程水青曾经也是无话不谈的关系……
而现在，他们似乎再也回不到那样的状态了……
看着他们之间停滞不前的关系，顾屿却不想放弃，他想回到故事最开始的地方，将他们之间的关系重启。
熟悉的紫域被点开了，顾屿登录自己的账号，给‘南强’发去了一条消息。
“阿南，你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