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在
回到学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后，氛围瞬间安静了。
主要差别在于，程水青不再像刚才那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提了。
在顾屿面前，他总是选择沉默。
这个时候的程水青，似乎已经不记得他曾答应过顾屿什么……
那时顾屿说，‘要是未来某一天，你在我面前变得话少了，那我估计会很难过。’
程水青的回应是向他承诺，‘不会有这一天’，然而，现实已经摆在眼前。
在顾屿面前，程水青已然变得沉默寡言。
回忆起这句承诺，顾屿心里泛起一阵又一阵的酸涩，然而他又不能像过去那般，站在受伤的一方要求程水青弥补他……
他们两个人之间，到底谁受得伤更多，已经说不清楚了。
昏黄的路灯拖映出他们的影子，两个一直并肩前行的人，影子却未曾有一刻相交，这正映照出他们此刻毫不契合的状态。
看着地上的影子许久后，顾屿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打开了早已下载在手机里却未曾用过的app紫域，当着程水青的面，他登录了“岛屿的飞鸟”这个账号，在一片空白的聊天框里发送了一条消息。
看着消息发送出去，顾屿的心情是十分忐忑的。
他不确定程水青的手机里是否还装有紫域，更不确定程水青是否还会登录“南强”这个账号……
然而，就在他不安之际，程水青的手机响了——那是专属于紫域的消息提示音。
这一刻，两人都抬起头望向了彼此，平静的目光中隐藏着一阵阵的心乱。
程水青此刻的手在发抖，从顾屿看着自己的眼神里，他看到了期待。
他知道，顾屿在等着他查看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们停在了路灯下，许久未动，但此时，他们的影子终于相交在一起。
终于，程水青鼓起勇气拿出了手机，点开了消息框。
弹出来的消息，竟然仅仅是一句简单的问候。
【岛屿的飞鸟】：阿南，你还在吗？
这是时隔两个多月后，顾屿第一次登上紫域，以‘岛屿的飞鸟’的身份向程水青发送消息，而他的话里没有丝毫对过往的质问，只是问程水青，‘你还在吗？’
这话仿佛在问程水青，‘你还愿意在这里回我的消息吗？’
程水青能想到的答案，只有回复一句，“我在。”
晚上入睡前，顾屿又通过紫域联系了程水青。明明此时的他们躺在相邻的两张床上，相隔不过三米。
顾屿却依然要在这里和程水青聊天。
披着一层马甲，顾屿仿佛又回到了‘岛屿的飞鸟’的身份，开始试着和程水青谈心。
【岛屿的飞鸟】：阿南，没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岛屿的飞鸟】：我们不是一直都很有话聊的吗?
顾屿把藏在心底许久的话问了出来，而程水青根本无法招架，他的手停在键盘前许久，就是写不出一个字。
一直没等到程水青的回复，顾屿便主动放弃了，他换了一个轻松一点的问题，问道，“今天晚上玩得开心吗？”
程水青这次秒回了，“开心。”
顾屿又问，“有我在开心一点，还是没我在开心一点？”
程水青又对着手机纠结了许久，最后回道，“有你在开心一点。”
但他紧接着又补充道，“三个人一起玩肯定更开心啊。”
收到后一条消息时，顾屿本应该是感到失望的。
但就在此时，紫域的界面弹出了一条提示，“成功点亮一颗星，你和对方的亲密度已达初级阶段。”
他心里的失落瞬间被这重新亮起的一颗星星填满了。
*
早上英语课开始前，程水青像往常一样将包塞进抽屉，这次却感受到了莫名的阻碍。
他马上把包放回膝盖上，伸手探进抽屉，竟然拿出了一盒崭新的巧克力，包装盒外用丝带系着蝴蝶结，像是送人的礼物。
程水青下意识地望向身旁的顾屿，然而此时顾屿也正满脸疑惑地盯着他手中的巧克力。
程水青问道，“这个不是你准备的？”
顾屿摇头否认，“不是。”
说完，他便环顾四周，却没发现可疑的人。
看着这盒突然出现的礼物，顾屿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程水青很招人喜欢，所以一直对他看得很紧。
现在他又很清楚自己以前在程水青这里留下的印象十分不好，所以他更不能容许有人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
顾屿略显刻意地猜了一句，“可能是别人放错了……”
程水青马上信以为真了，“也是。”
他还庆幸地说，“还好我没拆开。”
顾屿微微一笑，选择沉默，让这个小插曲就此被略过。
下课后，他们和蔡呈君在教学楼外汇合，又一同前往羽毛球馆。
走到半路，正在闲聊的时候，蔡呈君莫名将话题转到了程水青这边，问道，“我们一中也有羽毛球馆，阿程你知道吗？”
程水青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这个问题肯定别有用意，但程水青还是如实回道，“知道。”
蔡呈君下一步就开始试探了，“那你有去那里打过球吗？毕竟我们是一个学校的。”
他一问出口，最先着急的人是顾屿，但顾屿还来不及出声阻止，程水青就回答了，“没有，我那个时候不喜欢打球。”
这句话，等同于间接承认了‘他们三人都是一中的学生’这一事实。
接着，三个人的眼神交流属于是心照不宣了，蔡呈君的眼神也在向程水青表明，他并不想要追究什么，只是想在程水青本人这里得到一个坦诚的答案。
继续往羽毛球馆走去，程水青稍稍落后了顾屿几步时，蔡呈君悄悄走到了程水青的身旁，在他耳边小声解释道，“是我自己发现你的秘密的，不是顾哥说出去的哦。”
程水青本就没有如此怀疑过，他默默点了头，而等他抬起头，就见蔡呈君已经走到了他的前面，或许是感受到了程水青的目光，蔡呈君回头过来，对着程水青露出了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
这副模样，和刚刚那个细心维护朋友的他判若两人。
自从和蔡呈君有所接触后，程水青便发现，他是一个很好的朋友，性格很自来熟，又很热心。
以前程水青只看到了蔡呈君‘嬉皮笑脸’的表面，所以他一直想不通，顾屿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甚至是他最亲密的朋友……
高中的时候，程水青和蔡呈君唯一有过的交集，是在一次期末考试的考场上。
那是程水青第一次考进年级前三十的位置，而当时蔡呈君就坐在他的前排。
距离考试仅剩几分钟时，蔡呈君突然十分紧急地转过身来，很是自来熟地跟程水青请求道，“同学，有多余的橡皮吗？能借我用一下吗？”说着，他已然看到程水青的桌上放着两块橡皮，于是继续请求道，
“答题卡涂错了没有橡皮擦很痛苦的，同学，求你了，考试结束了，我买一百个橡皮还你。”
当时程水青在心里暗自嘀咕，哪有人需要那么多橡皮啊，而且我家超市应有尽有。
心里虽在吐槽，但他还是很大方地把多余的一块橡皮递了过去，“送给你了。”
蔡呈君收到橡皮后，满怀感激地说道，“太感谢你了！同学，祝你考个好成绩啊！”
“希望你下次坐在我前面！”
可惜，他的祝福没有起到作用。
之后蔡呈君他自己再也没有考出过十名以外，而程水青再怎么努力了，也只能一直在十几名徘徊。
这也是蔡呈君之后对程水青毫无印象的原因……
程水青始终觉得他们这些聪明人之间有一个固有的圈子，有他们独有的交流方式。
他们从不会蔑视你的智商，轻视你的努力，可是他们有时候随意的一句话，一个行为就会让你感到绝望。
让你深刻地明白，你永远无法踏入他们的圈子，永远无法获得他们的交流方式。
所以他一直没看到蔡呈君真实的性格，可能是因为他一直被这一层围墙挡在外面。
这话，用在顾屿身上也是一样。
只有走到了他们的身边，才能真的看懂他们是什么样的人。而要让他们这些人接纳你，允许你靠近他们，又要付出什么样的努力呢？
羽毛球馆里，蔡呈君和顾屿在那儿打得有来有回，程水青在一旁默默看着，越来越觉得，这两个人是真正同频的人。
而他，永远都无法像蔡呈君这样，轻而易举地猜到顾屿的心思。
几个来回结束后，蔡呈君主动下场了，他看到程水青坐在那儿发呆，便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道，“阿程，换你了。”
程水青从恍惚中醒过神来，就见蔡呈君已然站在他的身旁，而顾屿正在不远处的球网前等着他。
意识到自己耽误了他们的时间，程水青急忙拿起球拍准备上场。然而他还没走出几步，蔡呈君这边忽然接到了一通电话，没过多久便听到他激动地喊道，“什么？和上回是同一个人？”
程水青因为好奇而停下了脚步，而等电话一挂，蔡呈君立即把另一边的顾屿喊了回来。
他语气严肃地说道，“顾哥，我觉得你得好好回忆一下你和郑晴雯的关系了。”
“这次发贴的账号，查出来是她的小号。”
蔡呈君也没想到，他之前随意的一句玩笑，竟然成真了……这个郑晴雯竟然是真的在针对顾屿……
顾屿听到后眉头紧皱，似乎费了一好番力气去回忆，最后却还是摇头说道，“我真的没有印象。”
蔡呈君这边都心急如焚了，却被顾屿的‘忘性’弄得无可奈何，“顾哥，你平时就是太不把这些人放心上了，明明你记性那么好，偏偏你一个个都懒得记。这下好了，你连对方是谁，为什么要整你都想不起来了！”
看着顾屿无动于衷的样子，蔡呈君只能转战程水青这边，他跟程水青交待道，“阿程，顾哥他肯定是被人盯上了。”
“你得帮顾哥多留意一下。”
程水青应道，“好。”接着他又很是疑惑，“这个郑晴雯为什么要一直给顾屿造谣呢？”
顾屿在一旁无所谓道，“不用管她为什么。”
“有人会喜欢我，自然就会有人讨厌我，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他说得容易，然而谁都明白，被人讨厌不是一种很好的感受，没有人能做到真的不在意，只能逼着自己不去在意。
但听过顾屿这句话后，程水青不禁在心里问自己，‘我属于哪一类？’
‘是讨厌顾屿的那一类，还是喜欢顾屿的那一类……’
到了深夜时刻，顾屿又披上‘岛屿的飞鸟’这层马甲来和程水青谈心了。
然而，程水青依旧带着重重顾虑，不肯对他敞开内心。
白日里他对于别人对自己的抵触表现得毫不在意，此时却用委屈的语气问程水青，“阿南，知道了我现实里是谁以后，你就变得讨厌我了吗？”
他这个问题，在追问过去，同时也在追问此刻的程水青。
而程水青此刻的大脑仍处于混乱之中，白日里问自己的问题他还没想出一个答案来，所以他也不清楚，他对顾屿的感觉，到底算不算讨厌……
没等到回复，顾屿又问道，“你认识我这么久，我真的就只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吗？”
良久之后，程水青回道，“其实不是。”
【作者有话说】
阴间时间，加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