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并不是真实的你
中考成绩公布后没过几天，程水青便接到了海城一中的录取通知。
那通电话是一家人一起听的，程水青爸妈听到喜讯时很是激动，挂断电话后，他们脸上的笑更是藏不住了，当即提出要给程水青摆酒席庆祝。
然而程水青的脸上却不见笑容，爸妈提出的庆祝活动，他一个都不感兴趣，都摇头拒绝了。
见儿子兴致不高，甚至看起来有些沮丧，程爸程大林疑惑地问道，“阿青，都考上一中了，你怎么还不开心呢？”
程水青先是抬头望了望爸妈，随后又垂下头，小声地说出此刻他真正在意的事情，“我没有拿到第一名。”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甘心。
妈妈安慰道，“孩子，是不是第一名都没关系的，最重要的是，你已经实现了你的目标，已经考上一中了。”
程水青却听不进去，他大声喊道，“可是第一名对我很重要！”
爸妈看不懂程水青的失落，只觉得他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便劝他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他们明明在安慰他，程水青却越听越伤心。“爸，妈，你们根本就不理解我！”
对着爸妈委屈地大喊后，他就转身跑回房间，把自己反锁在里面，半天过去都不肯出来。
应该没有哪个收到一中录取通知的人，会伤心成他这样……
那个时候，应该是程水青最讨厌顾屿的时候。一次失败，让他几乎把所有的错误都怪在顾屿身上。
进入海城一中的人里，有那么多人分数都比他高，他却唯独在意顾屿一个，就因为顾屿是夺走他第一名位置的那个人。
倘若在这个时候，顾屿问讨不讨厌他，他的回答一定是讨厌。
事情的转变，发生在收到毕业照的那天。
初中班级群里发了一个‘压缩包’，把全校十几个班级的毕业照都放在了里面。
程水青点开压缩包后，对自己拍的照片没什么兴趣，他直接下载了十班的照片。
之前找到十班教室的时候，他对顾屿只是匆匆一瞥，根本没有看清脸。
现在他在这张毕业照里，仔细寻找顾屿的身影，只想将顾屿的脸看个清楚。
在最后一排找到人后，他按着手机屏幕，将照片慢慢放大，顾屿的脸终于在他眼前清晰了起来。
然后他便发现，自己曾经在学校里见过这张脸。
学校就那么大，同一个年级的人总会有遇到的时候，只是彼此之间没有进一步接触的话，便很难留下印象。
程水青却对顾屿这张脸留有印象。
他记得，中午去食堂的时候，他常常看到一群吵吵闹闹的男生从食堂里出来，那时顾屿便被这些人围在其中。
之所以一眼就能看到顾屿，是因为在这群人里，属他长得最帅。
顾屿的帅绝对不是内敛的帅，而是十分亮眼的帅，所以程水青在不认识他的情况下，也能一眼就注意到他。
只不过，他们每次遇见的时候，顾屿都是在一群人闹哄哄的簇拥下走过，程水青则总是独自一人走着，他的身影被衬托得有些孤单和寂寥。
所以仅凭这简单的偶遇，程水青便认为，他和‘这个人’不是一个世界的。
如果没有之后的事情，顾屿在他这里留下的印象，可能一直就只是一个‘挺吸睛的帅哥’这样的形象。
看着毕业照里的身影，回忆起顾屿这张脸曾留给他的印象，程水青的心情从单纯的讨厌逐渐演变出了更复杂的情绪。
他和顾屿其实还有过一次更近距离的接触。
初二的上半学期，由于他和张小文的来往变得频繁，曾经霸凌过张小文的那些人，便找上了他。
在放学路上，一帮人堵住了他的路，为首的人被程水青认出来了，是五班的张冲，程水青是在一次学校的批评大会上知道他的名字。
张冲却好像对他不是很熟悉，盯着他的脸问道，“你就是我们学校的第一名？”
程水青暂时不清楚这些人的目的，就先应了声，“是。”
张冲听到他的回答后便笑了，“镜片这么厚，果然是个书呆子。”
程水青一听到这个称呼，就知道对方是来挑事的了，声音瞬间冷了下来，问道，“有事？”
张冲被他的态度惹火了，“第一名很拽嘛！”
“摘掉眼镜你还能看得清吗？”
二话不说，他直接把程水青脸上的眼镜摘了下来。
程水青顿时眼前一片模糊，气急之下，他却也没有骂人，只是喊道，“你们别太过分了！”说着他要去抢眼镜，却敌不过这一群人。
一副眼镜在这些人手里传来传去，程水青狼狈地跟着跑来跑去，却怎么都追不到自己的眼镜。
他们纯纯是在耍他，却也不肯放过他。
最后程水青就被一群人要挟着，来到了网吧门口。
只是站在门外往里面望了一眼，程水青就感受到了里面环境的糟糕，他坚持不进去，“你们把眼镜还我，我不想进这种地方。”
张冲像是在逗他玩一样，笑得很是恶劣，“带你来玩，你还不乐意啊？”
“去把我们几个的网费交了，陪我们玩几把游戏，我就把眼镜还你。”
听到这么明晃晃的‘勒索’，程水青已经不想要什么眼镜了，他只想发火。
然而他刚握起拳头，准备反抗，忽然里面走出一个身影，冲张冲他们喊道，“你们在干嘛？”
程水青没戴眼镜，只能看清来的人是一个高个子的男生，看不清人脸。
但是张冲一见这人就怂了，语气都变得卑微起来，“顾哥，我们就是逗一逗好学生。”
程水青看张冲怕成这样，还以为来的是什么恶霸。
却听到那人质问张冲，“你想和李铭他们一样被退学？”
这话像是在帮着程水青威胁这帮人。
张冲他们一听，立刻把眼镜还给了程水青，还很客气地对程水青说道，“学霸，下次再带你玩啊。”
说完，他们一边冲那人赔着笑，一边往网吧里走。
程水青把眼镜戴上后，那人也转身进了网吧，他只来得及看到他的侧脸。
全程他们都没有过对话，甚至没有过对视。
但仅凭一个匆匆略过的侧脸，程水青便认出了他——在学校里见过的‘高个子帅哥’。
这个时候，他不知道顾屿是谁，对他的印象仅仅是个子很高，长相不错，在这些男生里似乎很有威望，连张冲这样的人都要看他脸色。
又因为顾屿帮了自己，所以这时他对顾屿的印象算是很不错。
然而，当时对程水青最重要的事情，是想办法向张冲这些人报仇。
让他这个喜欢争强好胜的人学会忍气吞声，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程水青做出的报复举动，就是向老师举报——张冲他们经常去网吧。
没过几天，学校对附近几家网吧进行了突击检查，张冲这帮人被当场抓到，纷纷被学校记过。
因为这次被抓的人不只他们，所以他们没有怀疑到程水青的头上。
后来，张冲他们又莫名学乖了，不再找程水青的麻烦，时间久了，程水青也就把这件事忘了，自然而然，也把当时出手相助的顾屿忘了。
之后，在学校里，程水青和顾屿还有过很多次的擦肩而过，在楼梯的拐角、在拥挤的走廊、在热闹的操场……
他们一次次地遇见，却始终没有机会相识。
直到在毕业照上看清顾屿面容的这一刻，程水青才把前面失去的记忆都找了回来。
但此时，顾屿给他带来的痛苦、难堪的经历，一瞬间推翻了他前面留给他的所有好印象。
连顾屿那次的出手相助，在他眼中也平添了几分傲慢之意，不过是在展现他在男生之间很有威望罢了……
＊
时间回到此刻，顾屿没等到程水青的回复，处于极度的不安之中，他又问道，“你认识我这么久，我真的就只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吗？”
程水青的脑海里闪过那么多回忆后，他看到了一个因为嫉妒而内心扭曲的自己，还有平白无故被他抹黑的顾屿。
他已经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欺骗自己了，他回答顾屿道，“其实不是。”
“其实有很多好的印象。”
顾屿还没来得及反应，程水青又发来消息道，“那些不好的印象，你也不用在意，那是我曾经对你产生过的短浅又片面的想法，并不是真实的你。”
这段话，有些似曾相识。
顾屿记得，他也曾这样安慰过程水青……
而程水青将这番话还给了他，就说明他一直都记得。
‘他一直有把我的话记在心里。’
得知这一点后，顾屿已经没有什么需要追问的了，他回道，“好。”
稍后，顾屿发来了一句，“晚安，阿南。”
程水青也回复了，“晚安。”
以互道晚安为结尾，这是他们网聊期间有的习惯。
今夜的谈话，有点像是回到了过去，他们的对话开始触及真心了。
*
本来是一夜好梦，第二天醒来时，程水青的手机里却收到了奇怪的短信。
“顾屿都是在骗你，你别太相信他了！他其实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作者有话说】
程水青：我知道，我以前看到的，并不是真实的你，只是我没有勇气承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