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想起
曾经紫域对于程水青的意义,像是他和飞鸟的秘密基地。
这里只属于他们两个人,没有人能打搅他们。躲到这里,他就能忘掉现实里的所有烦恼,做最真实的自己。
在面基之前,顾屿曾特意问过,“阿南,等我们见过面了,你还会在紫域和我聊天吗?”
程水青给出的答案是,“会啊,这里是我们相遇的地方,意义不一样。如果可以,我想一直在这里聊下去,聊到紫域不运行的那一天。”
那时程水青对未来的自己太过自信,以为无论现实里的飞鸟是什么模样,他都可以接受,都会让这段关系继续下去。
然而,当飞鸟在他眼前活生生地变成顾屿的那一刻,一切就都变了。
遭受现实的打击后,程水青曾一次次幻想,他想遇见的飞鸟仍在世界的另一端等着他,而眼前这个由顾屿变成的飞鸟是假的。
但他从未想过会有一天,听到顾屿亲口对他说,‘在那里,你可以不把我当成顾屿,仅仅把我当做岛屿的飞鸟。’
这一刻,程水青眼里流露出不可思议的光芒,是因为他意识到,顾屿知道他在害怕什么。
他心里的想法,似乎早已被顾屿看透了。
晚上,寝室里熄灯后,程水青动作小心地掀开自己的床帘,看向顾屿那边,看到亮起的手机光后,他便判定顾屿没睡。
程水青马上把帘子放下,隔绝所有视线后,他拿起手机,点开了紫域。
发过去的第一条消息,他只喊了一声,“飞鸟。”
披着‘岛屿的飞鸟’这层马甲的顾屿,立刻回了消息,“我在。”
看到顾屿如此配合他,程水青的心情很复杂,他有一种被顾屿哄着的感觉……
这么多天的疑惑,在这一刻,他终于忍不住了,问道,“飞鸟,做错事的人是我……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岛屿的飞鸟】:这样就算好了?
【岛屿的飞鸟】:阿南,你太容易满足了。
程水青却并不觉得自己容易满足,他一直觉得自己还挺贪婪的。
一开始,他会讨厌顾屿,不就是因为他对胜利的感觉太过贪婪吗?
而现在,在顾屿的‘无欲无求’的衬托下,他的所作所为显得更加贪婪了。
程水青在心里长叹一口气后,回道,“我更想看到,你对你自己好一点。”
“特别是在遭受非议的时候,可以表现得生气一点,可以对那些人坏一点,这是你理所应当的反击,没有人有理由责怪你的。”
【岛屿的飞鸟】:我知道了,阿南是心疼我了。
【岛屿的飞鸟】:那我就听你的,下次再有人给我造谣,我就找到他本人,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顾屿这两句话的语气,就和程水青暑假里认识的飞鸟一模一样。
果然来自本人的模仿是最为逼真的。
程水青的语气也变得轻松了许多,他满意地回道,“很好,就应该这样。”
今晚过后,两个人在紫域的聊天变得越来越频繁。
一片空白的页面,又增长出了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
这里似乎又变成了程水青和飞鸟之间的秘密基地,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对话,都发生在这个隐秘的世界里。
而到了现实里,他们却默契地对这里发生的一切只字不提。
一天的课程结束后,顾屿组了一个四人的网球局,张小文和蔡呈君荣幸受邀。
四人在食堂门外集合完毕后,一同前往网球场。
张小文拉着程水青走在前面,他在程水青耳边小声嘀咕道,“要不是为了跟你们这些学霸多待一会儿,我是绝对不会跟你们去运动的。”
程水青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网球你不是擅长的吗?”
张小文潇洒地甩了个头,说道,“但是我不爱出汗啊。”
最后他获得程水青一个无语的眼神。
后面的两人,也在那里小声交流。
不过是蔡呈君搭着顾屿的肩膀,向他打听上回的事,“怎么样,那个郑晴雯你有没有想起一点什么?”
顾屿仍是回答,“没有。”
蔡呈君这就觉得有点奇怪了,顾屿只是懒得记这些人,但不代表他真的记性差。
按理来说,郑晴雯要是和顾屿有过接触,那么顾屿必定会对她留有印象。
蔡呈君百思不得其解,又跟顾屿确认道,“她真的没有在你的前女友名单里出现过?”
顾屿还是一样的回答,“没有。”
随后,顾屿将蔡呈君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拿了下来,像是要跟他划清界限一样,说道,“我和阿程之间的问题不用你担心。”
蔡呈君知道自己的关心被嫌多余了,他试图吓一吓过于放心的顾屿,“不用我担心,你是没看到有多少人在盯着程水青。”
结果顾屿回答,“我一天24小时都陪在他身边,谁能插入我们之间?”
蔡呈君听到了只想给他鼓掌了,感叹道,“哇哇哇~~”
“怪不得你看起来这么淡定呢,原来你胜券在握啊。”
蔡呈君提出一个大胆的猜想,“不会你已经把人追到手了,只不过没告诉我吧……”
顾屿眼里的得意都快藏不住了,却只回了两个字,“你猜。”
一个说了跟没说一样的答案,竟然也能被他说的这么嘚瑟。
等顾屿走到前面后,蔡呈君表情生动地模仿了一句,“你猜~”
然后露出了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到了网球场,趁着顾屿给程水青挑球拍的功夫,蔡呈君悄悄地走到程水青身边,冷不丁地向他抛出一个问题,“阿程,你懂什么叫闷骚吗?”
程水青疑惑一声,“嗯?”
蔡呈君露出了要搞事的笑容,说道,“顾屿这样的就是。”
程水青又是惊讶一声,“啊?”
仅仅聊了两句话,蔡呈君带着满意的笑容退场,留下了一个懵懵的程水青。
顾屿挑好球拍回来了,“阿程,这个球拍比较轻。”
程水青略显迟钝地接过球拍,此刻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蔡呈君刚才所说的‘闷骚’两字。
高中的时候,他曾听班里的人解读过这个词。
‘闷骚,就是闷着发骚。’
这个解释,犀利却又到位。
当时程水青听着,却只想着一件事,他想告诉这位同学,闷骚里的闷,不发第一声,而是第四声。
而此时,这个犀利的解释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了,他一看到顾屿,又不自觉想起蔡呈君的话,‘顾屿这样的就是’。
霎时间,他变得不敢和顾屿对视了。
当顾屿握住他的手,将球拍递到他手中时,他的掌心不禁阵阵发烫。
球网另一面的两人,站着等很久了,一直看着对面两人在那儿暧昧对视。
蔡呈君一股见不得他人秀恩爱的怒火烧了起来,他顺带着给一旁的张小文拱火道,“小文,你看对面这两人甜甜蜜蜜的,有没有觉得有点不爽?”
张小文可谓是一点就着,他猛点头,回道,“非常不爽。”
蔡呈君这便邀请道,“来,跟我一起狠狠地揍他们吧!”
双人对打开始后,他们两人就盯着程水青,一直往他这边发球。
顾屿一下就看出了他们的目的,喊道,“阿程他是新手,你们还专跳他打!”
张小文笑得跟个反派似的,说道,“我们可不是什么好人。”
蔡呈君还在那儿挑衅道,“顾哥,网球不是你最擅长的吗?难道这样的小场面,你都控制不住?”
然而,这两句话没把顾屿逼急了,反倒把好胜心极强的程水青惹怒了,“真的当我好欺负啊!”
话音一落,程水青便开始猛猛发力。可谓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程水青一生气,战斗力忽然爆表,一瞬间,比赛就进入了焦灼的状态。
连续打了快半小时了,也没有分出胜负。张小文这个讨厌出汗的人最先放弃了,“不打不打了,我们就认个平局吧。”
程水青的眼里是没有平局的,他问道,“所以你是要投降了?”
张小文对程水青的胜负欲最为了解,可不敢和他继续争下去,“我投降,你赢了,可以了吧。”
程水青脸上的表情瞬间得意了起来,“你们都投降了,那当然算是我们赢了。”
然而蔡呈君还不愿意妥协,“小文投降了,但是我还没有。阿程,跟我单独来一局,分个胜负出来怎么样?”
他又立刻阻止了另一边的顾屿,“顾屿,你这个变态就不要参加了,单打谁能打得过你啊。”
顾屿欣然同意,“可以。”
他十分信任地看着程水青,说道,“我相信阿程一定会赢。”
个人赛开始后,顾屿和张小文坐在了场边的长椅上观战。
场上打得热火朝天,他们两人却在场外悠闲地聊了起来。
张小文先提起的话题,对顾屿说道,“你和南哥现在相处得很不错嘛。”
“是不是经过我指点后,你突然就通了,知道该怎么和南哥相处了?”
顾屿笑了笑,眼里没有丝毫否认的意思。
收起笑意后,他的神情转眼又变得犹疑,说道,“有一件事,我疑惑很久了。”
“高中的时候,我和阿程是隔壁班,按理来说,我们应该每天都有机会见面,为什么我会对阿程毫无印象?”
张小文没想到顾屿还会有此疑惑,他说道,“南哥他一直故意躲着你,你当然对他没有印象。”
“而且南哥高中毕业以后弄了个形象大改造,跟高中的时候长的完全不一样。”
听张小文说起,顾屿想起了自己曾在学校宣传栏看到的照片,照片上的程水青就是他高中时的模样,和现在的他相比,确实变化很大。
而顾屿认为,他对程水青毫无印象的主要原因,恐怕还是因为张小文前面的那句回答——程水青一直在躲着他。
顾屿的心情正要笼罩上一层阴霾时,张小文忽然又提醒他,“不过,你仔细回忆一下,在学校里有没有经常看到一个走路都在看书的身影。如果你有印象看到过,那你不用怀疑,那个人一定是南哥。”
顾屿按照张小文的描述,在记忆深处努力搜寻……一个个碎片般的画面在他脑海里闪过,他本以为会遍寻无果,可就在某一刻,一道与描述完全相符的身影,忽然清晰地浮现在了他的记忆里。
【作者有话说】
顾屿:我始终不相信,曾经的你离我这么近,而我会对你毫无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