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的与众不同

那些满是抵触和抱怨的声音，曾一度在顾屿的耳边萦绕不绝。

“顾屿他还有必要学吗？随便一考都满分了。”

“他这样的人不应该早就进隆城大学的少年班了吗？还有必要和我们一起上课，在这里跟我们争名额吗？”

“为什么我要和顾屿一起比赛啊？他一参加，我们这些人还能有活路吗？第一名肯定是他的啊。”

“让我和顾屿竞争第一名吗？我已经有点想弃赛了，反正我不可能赢的。”

“顾屿参加的话，这个比赛也不用比了，奖杯直接给他吧，反正结果都是毫无悬念的。”

……

在他们一句句夸张的描述里，顾屿的参赛仿佛剥夺了其他人获胜的权利，让比赛彻底失去了“公平”的底色。

而顾屿每每看着自己拿到手的奖杯，也觉得自己赢得太过容易。

他渐渐理解了周围人对自己的畏惧与抵触。

最终，顾屿顺着他们的期待，以‘没兴趣’为由拒绝了所有比赛。

他把竞争的机会还给他们，把他们想要的公平还给他们。

‘没有意义的第一名，拿再多都是没有用的’，顾屿总这样告诉自己，却从未向任何人吐露过这个想法。

他知道，其他人听了这个理由，只会觉得他在炫耀自己的天赋。

也从没有人问过他，为什么对比赛没了兴趣……他们只会对他的不再参赛感到庆幸。

“不会再参加任何比赛了”——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顾屿的心里满是失望。

那时的他料想不到，未来某一天，会有一个与众不同的人，明明和其他人一样对他心存畏惧，却能鼓起勇气，向他发出一起参赛的邀请。

“那如果，我和你一起参加呢？”

听到这句话时，顾屿看向程水青的目光骤然一振，片刻间，眼里便装满了惊喜。

刚开口时，程水青眼里还藏着几分害怕与闪躲，显露出内心的忐忑不安，可随着心里话慢慢说出口，那层恐惧的阴霾也在渐渐褪去，让他的眼神愈发坚定。

顾屿将程水青的眼神变化看在眼里——恰恰是这份藏不住的害怕，让他更受触动。

顾屿眼中仍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他忍不住再确认一遍，“真的？”

程水青毫不犹豫地回道，“真的。”

这一刻，顾屿的心动胜过了所有的情绪。

*

报名表提交后，两人组队参赛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作为第三个知晓此事的人，蔡呈君的反应十分震惊，“什么？顾哥你要参赛？”

此时他们正坐在校外新开的餐馆里，蔡呈君这一声喊，顿时引来店里其他人的注意。

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他立刻压低了音量，继续问顾屿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也开始‘卷’了？”

顾屿忽然露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转头看向身旁的程水青，他眼里的得意已经藏不住了，“阿程邀请我参赛，我就参加了。”

蔡呈君顿时无话可说了，一脸‘麻了’的表情，“……”。

这下他们三人彻底分成了两个阵营，蔡呈君这就开始宣战了，扬言道，“你们可得做好准备——不出意外的话，决赛肯定有我，到时候我会是你们最强劲的对手！”

顾屿回给一个无所谓的眼神，程水青则应道，“真要是碰上了，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这两人，一个用冷漠的态度藐视对手，另一个则用强硬的手段恐吓对手……蔡呈君如此总结后，不禁感慨道，‘他们组到一起还真配啊’。

一顿饭快吃完时，顾屿起身去买单了。

趁着顾屿不在，蔡呈君又偷偷和程水青打听，“阿程，你是怎么说动顾屿来比赛的?”

程水青如实回答，“我只是问了他一下。”

就这么简单？

蔡呈君的眼神显得十分惊讶，因为在他的印象里，顾屿是极其厌恶比赛的，所以，他从不勉强顾屿和他一起参赛。

他没想到，程水青不过随口一问，就改变了顾屿的想法……

果然，人总是会变的，特别是陷入恋爱里的人。

等顾屿回来，蔡呈君忍不住又打量了他几眼，现在他看顾屿，已经觉得他的周身没有什么理性的光芒了，只剩下恋爱上头的气息。

“我们先走了，你可以再坐会儿。”

顾屿一回来，就要把程水青带走。蔡呈君刚听清顾屿的话时，人还有些发懵，忙问道，“你们去哪？”

程水青突然变得兴奋起来，回道,“去备赛啊。你刚刚吹得那么厉害，可别初赛就被淘汰了。”

蔡呈君做出一副痛心的样子，叹息道，“阿程，你变了啊！”

变得这么会损人了……

看着程水青跟着顾屿一起离开，蔡呈君的声音又追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喊了一句，“阿程，你可别被顾哥带坏了。”

结果是无人回头看他。

*

图书馆里不能大声交谈，程水青和顾屿就选择去学校咖啡厅里备赛，在这里点两杯咖啡就可以坐一下午，环境又安静，是一个很不错的学习场所。

一坐下来，程水青立即拿出了他备好的资料，跟顾屿说起了他的计划，“学校给出的题库有一万道，然而只有可能包揽80%的比赛内容，剩下的题目都要靠现场发挥。”

“距离比赛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说到这里，程水青忽然顿住了。

提及‘半个月’的瞬间，他猛地清晰感知到时间的流逝——半个月后，也是他和顾屿的约定到期的日子。

对面的顾屿见他突然发愣，发出了疑惑地一声，“嗯？”

程水青立刻收回飘远的思绪，继续道，“我制定的计划是10天过完一万道题，剩下几天用来巩固。”

如此高强度的任务安排，顾屿听着却面不改色，“一天一千题，没问题。”

程水青一刻也不耽误，说道，“那就不多说了，马上开始今天的一千题。”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学习，之前一起上课的时候，顾屿从不翻开书本，他要么偶尔听听台上老师讲的内容，要么就坐在那儿，看一旁认真学习的程水青发呆。

第一次做出这样尝试，程水青很快就感到有些后悔了。

顾屿的学习速度太会给人压力了，他还没看完一页的时候，就听对面传来‘刷刷刷’的声音。

一阵接一阵急促的翻页声，彻底夺走了程水青的注意力。

他完全没了做题的心思，忍不住抬头看向顾屿，问道，“你这么快就记住了？”

正在翻页的顾屿愣了一下，“啊……”随即又诚实地应了一声，“嗯。”

他其实清楚这个问题需要谨慎回答，却不愿对程水青说谎……

果然，在他如实回应后，就见程水青略显郁闷地低下头，一言不发地继续看题。明明程水青一直保持沉默，顾屿却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他在生闷气。

顾屿喊了好几声，‘阿程’，程水青都不肯抬起头看他了。

顾屿的语气里流露出了委屈，“怎么不理我了?阿程。”

程水青终于舍得抬起头来，神情还是那么郁闷，开口道，“别喊我，先让我嫉妒一会儿。”

哪里有人会这么直白地把‘嫉妒’两个字说出来。

顾屿只觉得程水青这样的反应很可爱，他配合地应道，“好好，我不打扰你。我相信你很快就会赶上我的。”

话是这么说，然而两个小时过后，顾屿轻轻松松看完了500题，而对面的程水青还在埋头苦记。

顾屿注意到程水青手边的咖啡自端上来后没怎么动过，而他又在程水青的眼里看到了疲惫。

一下子记这么多题，太伤脑细胞了。

顾屿提议道，“阿程，我们出去走走吧，让大脑稍微休息一下。”

“我们要学会劳逸结合。”

程水青反驳道，“只有想偷懒的人，才会说‘劳逸结合’这样的话。”

这都不是普通的歪理了，而是独属于他程水青的道理。

因为在程水青的概念里，学习的过程里就不应该有‘休息’的想法的出现。

顾屿连忙放软语气劝道，“不不不，这不是偷懒。适当放松反而有助于学习效率的提升。”

两人僵持了片刻，最终是程水青被说动了，他妥协道，“好吧，那就出去随便走走。”

而走到校外公园散步时，程水青根本没能放松下来，他还会一直牵挂着没背完的两百题。

心心念念的就是能马上回去背题。

顾屿的状态就比他好多了，他看起来精神极了，刚刚高强度的记忆似乎没有给他脑力造成丝毫的损耗。

从这样的细节里，程水青就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和顾屿之间的差距。

曾经他不想离顾屿太近，就是怕自己会反复看到他们之间的差距，从而陷入无尽的自卑里。

但是现在，他也不得不佩服顾屿的天资了。

顾屿好不容易把人拉出来，却见程水青又在发呆，神情还十分愁苦。他笑着戳了戳程水青皱起的眉头，问道，“怎么又皱起眉头了，阿程？”

程水青听到他的声音，忽然感慨道，“我觉得你这么好的脑子，学法律有点可惜了。”

这话虽然说得突然，却并非一时兴起——从他知道顾屿选择法学专业开始，这份惋惜就一直藏在他心里。

虽然顾屿的父母就是律师，他进入这一行，可以坐拥旁人难以比拟的资源与优势。

然而，在程水青的构想里，顾屿这样天资聪颖的人应该去开发更前沿的技术，创造出普通人无法想象的天马行空的科技成果。

然后他的名字会传遍全国，甚至整个世界。

程水青怎么都料想不到，顾屿这么聪明一个人，最终会和他进入同一个专业。

要知道，一个优秀的律师需要的往往不是顶尖的头脑。

高考前夕，周围的人也对顾屿未来的专业选择好奇过，以顾屿的成绩，全国所有学校、所有专业都任他通行，大家的想法和程水青差不多，“顾屿家里反正不缺钱，他完全可以走科研这条路啊。”

“现在机器人那么火，他说不定会想报机器人相关的。”

“航天这一块也需要他这样聪明的人啊。”

……

谁都没有猜到，顾屿最后会选择法学这个专业。

今日，程水青终于把心里的疑惑问出了口，“顾屿，你为什么会想要学法律啊?”

顾屿没有对他的问题感到奇怪，而是认真地回道，“因为我想成为一名辩护律师。”

“对我来说，这是最有意义的工作。”

说着，他忽然笑了，“你不是说，就要活得任性一点，自由才能多一点。”

程水青听到这熟悉的话时，神情有些懵了，他现在都有点怀疑，是不是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顾屿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程水青正在愣神的时候，顾屿又看着他说道，“我只想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其他人的声音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喜欢。”

说到最后的“我喜欢”时，他又看着程水青笑了。

可惜程水青没能领会顾屿的言外之意，只当他是在阐述自己的人生态度，听完后便认可地点了点头。

顾屿看着程水青这副呆呆的模样，便知道他没听懂自己的话，转而反问道，“你呢，为什么选法学？”

当初在紫域时，他们也曾聊起过选专业的事。那时程水青对不少专业都表现出浓厚兴趣，可他最终选定法学的原因，却从未对顾屿提起过。

程水青张了张嘴，“我……”

他思索了一阵后，接着说道，“我知道自己只擅长学习和考试，没有什么特长。而律师这个职业是要求不断学习的，另一方面，选这个专业，如果要考公的话，优势会很大。”

很少会有人在高考刚结束的时候，就考虑起考公的问题了，顾屿不由得感叹道，“阿程，你怎么这么聪明啊？”

这话把程水青夸得脸红了，“我就只有想得多这一个优点了。”

而每当看到程水青贬低自己时，顾屿都会立即反驳他，“哪里只有这一个优点。”

“阿程，你还有很多优点。”

顾屿知道一个人对自己的习惯性的贬低，是长期养成的，但他相信，经过他一次次的反驳，总有一天，程水青会相信自己是与众不同的。

*

【紫域】

【岛屿的飞鸟】：每当我对你说，‘你是不一样的’，我都是发自内心的。

【岛屿的飞鸟】：阿南，在我眼里，你永远是与众不同的。

【南强】：可是在我看来，你才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南强】：像你这样聪明的人太罕见了。

【岛屿的飞鸟】：聪明的人只是罕见，却不独特。而你是最独特的。

【作者有话说】

顾屿：在让你喜欢上我之前，我得先让你喜欢上你自己。

（久等久等啦！演唱会看爽了，但是更新耽误了。不得不说，徐良的演唱会超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