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心跳的节奏有点乱

进入秋季，隆城的大风刮得愈发肆虐，大家甚至将其称为‘妖风’。

天气一冷，学校里的人都更爱往室内篮球馆钻了。蔡呈君喊来工程学院的一帮人，又拉上顾屿，一群人在篮球馆里打了一上午球。

顾屿之前没有和工程学院的人接触过，今天打了一上午的球后，他结识了不少人。

中场休息的时候，大家都围着他，对他的球技连连称赞。等顾屿身边没人了，蔡呈君才走过来，问顾屿道，“你怎么有时间出来打球?不用跟阿程一起备赛了？”

顾屿用淡然的语气说出了一个略显悲惨的真相，“阿程不让我跟他一起学习，说我在旁边他会紧张。”

“所以我就跑出来了。”

故事要追溯到昨天下午，顾屿和程水青面对面一起学习后，程水青倍感压力，当晚便提出两人要分开来学。

而在蔡呈君听来，顾屿就是被赶出来了，他笑道，“不用24小时看着了？”

顾屿的反应不慌不忙，说道，“他在寝室里学习，学完了就会约我去吃饭。”

这相处模式，比真情侣都要黏了……

蔡呈君忍不住又问了那个他已经问过很多次的问题，“你们俩真的没在谈恋爱吗？”

顾屿看着他没有说话，而是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正好这会儿，其他人喊道，“来，我们继续啊！”

“继续，继续打！”

顾屿立刻被喊去篮筐下，蔡呈君被迫跟上，话题只能在此中断了。

两边比分持平的时候，又进入了休息时间。

蔡呈君早把不久前的话题抛到了脑后，又凑到顾屿身边聊起了新的话题，“顾哥，你知道吗？你和阿程组队参赛的消息已经在学校里传开了。”

“我估计其他参赛的人听到，心里都得打怵。”

“倒不只是因为你参赛，阿程在我们工程学院其实也挺有名的。”

“我们学院的马常德老师出了名的严厉，不少好学生都被他骂哭过，之前几届学长学姐也从没见他夸过谁。结果阿程就选了他一门选修课，他转头就在专业课上把阿程夸得天花乱坠。”

蔡呈君越说越激动，都快把程水青描述成一个传奇人物了。

顾屿听了却毫不惊讶，说道，“阿程这么自律的人，肯定会讨老师喜欢。”

在顾屿看来，程水青被夸成什么样都不过分。

两个人的对话被站在不远处的傅业宸听到了，他一脸好奇地走过来问道，“你们说的阿程，是程水青吗?”

傅业宸是和蔡呈君一起组队参赛的同班同学，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很熟了，听到他的提问后，蔡呈君回了他一声，“对。”

傅业宸立即加入了他们的聊天，说起了一件往事，“我高中班上有个女生，说自己初中的时候追过程水青。”

“不过听说他当时完全没有谈恋爱的心思，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明明人家都跟他告白了，他却像没听懂似的，还以为对方是想找他一起学习呢……”

顾屿听着，却觉得这个故事存在漏洞，他很清楚，程水青其实是一个心思很细腻的人，他不会迟钝到听不懂别人的告白。

除非有什么外界因素，将他的感知力屏蔽了……顾屿又很清楚，被所谓的‘外界因素’阻挡在程水青感知范围之外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蔡呈君听到这个故事后，特意看了一眼顾屿，又对傅业宸说道，“能打败学习在阿程心里的地位的人，可不多哦。”

等傅业宸走了，蔡呈君问道，“怎么样啊，顾哥，听着有没有觉得很苦恼啊?”

顾屿反问道，“我为什么要苦恼?”

蔡呈君挖苦地说道，“很明显你还没有打败学习啊。”

顾屿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反问道，“是吗？”

蔡呈君却觉得他是在硬撑，拍了拍他的肩，“不用跟我逞强了，兄弟我都懂的。”

他又忍不住感慨，“说起来，你们高中的时候就该认识的，提早认识，说不定你早把人追到手了。”

“可惜啊，那时候你们俩都不参加什么校园活动。”

“明明就在彼此的隔壁班级，结果都没机会认识。”

蔡呈君作为一个热衷校园活动的人，之前从未在任何活动上见过程水青的身影，便认定程水青和顾屿一样，也是不参与这些集体活动的。

顾屿听着他这番惋惜的话，神色渐渐变得若有所思。

他在心里分析：高中那会儿，阿程估计一门心思全扑在学习和考试上，根本不会把精力放在课余时间。

而他自己又打心底排斥任何比赛和集体活动，所以，以他们当时的心理，注定了无法在任何集体活动上相遇。

以前顾屿从不信什么命运，可现在也不得不承认，或许冥冥之中，他和程水青注定了要在紫域相识。

顾屿正在感慨自己和程水青的缘分时，等来了程水青的消息，

【微信】

【right】：去吃饭啦。

收到消息后，顾屿瞬间对篮球毫无留恋了，直接说了一句，“我先走了，你们继续。”傅业宸试图挽留他，“不跟我们一起聚餐吗？”

蔡呈君替顾屿回道，“不用试着喊他了，你顾哥早有安排。”

*

程水青虽然约了顾屿吃饭，却还不肯停下学习，他直接捧着厚厚一摞学习资料，坐在宿舍一楼的沙发上等顾屿。

他原本以为顾屿快到了会提前发消息，便安心地埋头背题，学得格外投入。

在他正为眼前一道又一道复杂的难题而苦恼时，头顶忽然传来了顾屿的声音，“阿程。”

程水青闻声抬起头来，才发现顾屿已经站在他的身前。

顾屿刚打完球，被汗水浸湿的刘海撩了起来，露出更加清晰的五官，添了几分凌厉的侵略感。

可当他面对程水青时，却又格外温柔。

程水青就见顾屿微微俯下身，脸上带着笑意，目光专注地凝望着自己。他一时看得有些失神，直到察觉到自己加速的心跳，才连忙错开了视线。

可一旦移开视线，不再盯着顾屿那张脸，程水青心里想起的，又是自己与顾屿之间的鲜明对比

一早上他都在紧张备赛，顾屿身上却丝毫不见压力。

程水青感觉自己仿佛是回到了高中时的考场，那种熟悉的焦虑感又回来了。

他拼命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告诉自己——有些差距是天生的，并非顾屿的错，不该再像从前那样，把所有不满都归咎到他身上。

程水青正内心煎熬、挣扎不定时，顾屿在他身旁坐了下来，开口问道，“还在争分夺秒地学习呢？”

程水青顿时收起凌乱的思绪，抬眼看向他，却不好意思坦言——自己这会儿还在背题，是因为早上只背完了100题，今天要记的这些题目对他来说都有些难度……

好在顾屿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十分贴心地说道，“最近这么累，总吃食堂会不会太将就了？”

“出去吃吧，我请客。”

程水青没有推辞，应道，“好。”

顾屿对隆城这边的美食有做过调查，之前刷到了一家深藏巷子里的私房菜馆，网上的评价都很不错，他今天就带程水青来了这里。

然而，从离开学校开始，顾屿就感受到了程水青的焦虑。

坐在餐馆里，点完餐后，见程水青还是没能放松下来，顾屿说道，“阿程，不用太紧张。还只是初赛阶段，我们要把更多精力放到决赛。”

程水青却连连摇头，说道，“对我来说，每一场比赛都很重要。”

“只有赛前准备竭尽全力了，正式比赛时我才不会紧张。”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至少能告诉自己，我已经尽力了。”

说到这里，他又觉得顾屿应该不懂他这样的心情。

毕竟不管顾屿多能共情普通人的感受，那种失败带来的真实痛苦，他若从未亲身体会过，就永远不会真正懂得。

程水青用近乎笃定的语气问顾屿，“尽力了但还是失败的心情，你应该还没有体会过吧？”

然而，顾屿给了他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顾屿回答，“有的。”

“在我找不到你的时候。”

程水青的神情骤然凝固，只听顾屿继续说道，“一直找不到你，我没办法宽慰自己，只能告诉自己，我已经尽力了。”

程水青的记忆即刻返回了过去，他记得自己只跟顾屿透露过自己在海城这一个信息……面对这么大的一个城市，顾屿也要试着找他吗？

程水青忽然有些急切地问道，“你都去什么地方找过？”

顾屿说道，“我只是在漫无目的地找你，去了海城所有的图书馆、书店、商场、电影院、小吃街……我心里清楚，即使你真的出现在我眼前了，我可能也认不出你。”

“但是，我还是想试着去找你。”

顾屿用平静的语气，又说出了一段惊人的话。

而程水青忽然想起，在他卸掉紫域躲起来的那段时间里，曾在市立第一图书馆见过顾屿——当时他因为心虚，几乎是立刻就逃走了。

此刻他不禁猜测，难道那个时候，顾屿就是来找我的吗……

一些他不敢承认的事实，已经无法再否认下去了……

过去的那段感情曾经在顾屿心里的重量……已经不能用短暂的网恋来描述了……

从顾屿提出‘交往一个月’的要求开始，程水青就该明白，顾屿对这份失去的感情是十分看重的。

没有告知姓名、没有透露身份，仅仅知道他人在海城，顾屿竟然也不肯放弃，依然要找他。

顾屿对“南强”这个存在的执着，远远超出了程水青的想象。

而他又不得不清醒地意识到——他自己就是南强。

‘那个时候我很受伤。’

顾屿说过的话，又再次在他脑海里清晰起来。程水青仿佛此时才把这句话听了进去，明白了自己的消失曾经给顾屿带来多大的伤害。

走出餐厅后，是一条步行街。顾屿提议在这里逛一逛，顺便消消食。

程水青立即同意了。

逛了没多久，雨突然下了起来。程水青还没反应过来，顾屿已经拉着他跑了起来。

两人一同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关着门的店铺门前停下。

离开了人群，四周忽然安静下来，瞬间变成只有他们两人独处了。

顾屿望着越下越大的雨，说道，“估计得下一会儿了。”

程水青仿佛听到了他的话，然而看向他时，人却是呆呆的。

事实上，他还在被刚刚得知的真相冲击着，一些他不敢去细想的现实，此刻正在脑海中反复浮现。

顾屿那句指责，‘程水青，不是所有事情都是你以为的那样。’

其实早已说出了他身上最大的问题——总是用自己那些片面的想法去揣测顾屿……

说到底，他从未真正理解过顾屿。

顾屿只看到程水青陷入沉思迟迟没有回神，便开口问道，“阿程，在想什么？”

程水青抬眼望向顾屿，眼神里带着茫然和无辜，却又莫名透着些许凄楚。

顾屿看出程水青正陷入苦恼中，可此刻，一阵汹涌的心动已彻底占据了他的思绪。

他忽然打断了平静的对视，开口问道，“阿程，可以亲你吗？”

“啊？”

程水青发出一声疑惑后，没有回答，却也没有反抗。

顾屿心里明白，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他迫不及待地靠近，一手将人揽入怀中，急切地吻了上去。

屋檐外的雨未曾停歇，程水青却像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忘了自己和顾屿正身处室外，忘了这里随时会有人经过，彻底沦陷在这个吻里。

上一次顾屿的吻还带着几分霸道，而这一次，只剩下无尽的温柔。

顾屿的改变，总是藏在这样的细节里。

程水青心头涌起被珍视的错觉……他感受到心跳的节奏有点乱……

这或许可以称为心率过速。

也可以称之为心动。

无论未来的他们会有怎样的变化，至少这一刻，程水青应该是心动了。

*

【紫域】

【南强】：对不起，我总是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现实。

【岛屿的飞鸟】：有的时候，逃避是对你的一种保护。阿南，我不需要你变得勇敢。如果我让你感到害怕了，那是我的责任，而不该怪你胆小。

【作者有话说】

赶在12点前更新了（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