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没有你游刃有余
程水青一直‘私藏’着一张顾屿的照片，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
照片的原图取自贴吧，他下载过来后偷偷印了一张。
照片里的顾屿穿着高中校服，只露出一张冷漠的侧脸，视线并未看向镜头，显然是被人偷拍的。
这张照片平时都被程水青藏在书桌的抽屉里，并没有用于什么奇怪的地方，只有每当深夜里，他快要学不下去的时候，才会把这张照片拿出来。
每次拿出来时，都会放在书桌前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只为了激励自己。
因为他只要看到顾屿那张‘拉仇恨’的脸，他心里的不甘就会被点燃，从而又有了继续学下去的动力。
曾经，顾屿对于程水青而言，就和这张照片的意义一样，是一个让他害怕却又能激励他学下去的目标，是一个只可远观不可靠近的存在。
程水青从未想过要站在顾屿的身边，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自己和顾屿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在他看来，能够和顾屿并肩同行的人，不仅要有足够强大的内心，还要有足够的能力，能承受得住天才的光芒，而他自己，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像是那些和顾屿交往过的女生，她们一旦和顾屿扯上关系，就会成为八卦的中心，一言一行都要被人议论。
这种被过度关注的感觉，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也是程水青最害怕的。
让此时的程水青料想不到的是，未来的某一天，他将不能再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默默远观顾屿的生活。
顾屿对他而言，将不再是一个遥不可及、虚无飘渺的目标。
让他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未来，他的名字会和顾屿的名字紧紧绑定在一起，成为了大家议论的话题。
*
离开排球场，走到教学楼外的主道上，程水青和顾屿两人恰好碰上了下课的人流高峰。
因为贴吧里那篇帖子的热度依旧很高，程水青现在只要和顾屿走在一起，就会引人关注。
此时，迎面走来的人群里，就有很多带着打量的视线投射过来，落在他们两人身上。
程水青被这些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每当有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他总觉得自己正在遭受审视……
看到路过的人一边盯着他和顾屿，一边交头接耳，他便忍不住对他们的对话内容产生猜想，说不定，他们又在议论那篇帖子了……
说不定，他和顾屿此时并肩走在校园里的画面，很快就会成为新的谈资……
程水青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越想越害怕……他已经有一点想要逃走的想法了。
然而他又记得自己跟顾屿承诺过，不会再躲着他。
所以程水青只能强装无事发生一样，继续陪着顾屿逆着人流前行。
下课的人群一波接着一波涌过，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始终没有断过。程水青只觉得这段路漫长又煎熬，仿佛怎么走也走不完……
“阿程。”
顾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程水青骤然醒过神来，原本响彻在他耳边的嘈杂声终于停止了。
顾屿看到程水青略显苍白的脸色，眼神里不禁流露出担忧，他知道，程水青是在害怕人群里的目光。
看到这样的情况，顾屿立刻改变了去食堂的主意，开口问道，“要不要去校外吃？前天和蔡呈君他们一起打球的时候，听他们说校外的麻辣烫味道挺不错。”
程水青迅速应了一声，“好。”
他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心想，到了校外，就没那么多人认识他们了。
天气这么冷，吃麻辣烫正合适。程水青和顾屿一起坐在了门边的位置，这个位置选得很不错，一边吃，一边还能欣赏店门外的街景。
而到了这里，程水青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程水青的情绪其实完全表现在脸上，顾屿从他的神态里就能看出来，现在的环境是让他感到自在的。
吃着热气腾腾的麻辣烫时，程水青正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对情侣忽然闯入了他的视野里。
男生女生两个人牵着手一起逛街，吃着同一份关东煮，一路说说笑笑的，说话间，女孩会不自觉地倚靠在男生的肩头。
两人之间的氛围过于甜蜜、亲昵，程水青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几眼，然后他不知出于何种情绪，在心里感慨道，至少要亲密到这种程度，才能称得上是在谈恋爱吧。
他很快联想到自己与顾屿之间的关系……且不论他们两人都是男生，最重要的是他们之间的关系都是假的……
所以他们之间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氛围。
程水青此刻对这个结论深信不疑。
然而，没过多久，他的结论就被推翻了。
顾屿像是读懂了程水青心里所想一样，在走出店门时，忽然牵起了他的手——就像刚才那对情侣一样，两人十指交缠。
程水青震惊又疑惑地看向顾屿时，顾屿笑了笑，说道，“只牵一小会儿。”
其实，坐在店门口的时候，顾屿也和程水青一样，盯着那对情侣看了许久。
不过他的想法和程水青完全不同，他并不觉得这样亲密无间的关系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只是觉得时机还未到而已。
牵手的时间实际不到不足一分钟，毕竟他们还走在大街上，但这短暂的几十秒，足以让程水青心跳加速了。
一边是因为牵手而感到紧张，一边是误以为被顾屿听到了心声而感到惊慌。
返回学校时，顾屿特意选了一条经过步行街的路线。
走在拥挤的街上，程水青还沉浸在混乱的思绪里，顾屿的目光却被前方两个路人吸引了，准确说，是被他们手上的冰淇淋吸引了目光。
大冷天里吃冰淇淋，并不常见。
顾屿心思一动，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他望了一眼远处的连锁便利店，收回目光对程水青说道，“在这里等我一下。”
刚刚回过神的程水青一脸茫然地应了声，“嗯……”
他看着顾屿跑进便利店，在原地等了几分钟。再见到顾屿时，就看到他的手上多了两条雪糕。
等顾屿走近了，程水青认出了雪糕的牌子，是他最喜欢、最熟悉的牌子。
顾屿将雪糕递到他的面前，说道，“你不是说冬天吃雪糕很爽吗？”
“虽然现在不是冬天，但天气已经挺冷了，正好可以尝试一下。”
程水青记得，这些都是他在紫域里说过的话。
然而，都是他以南强的身份说出来的……
程水青不禁感叹，顾屿真的对‘南强’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十分在意……
‘和我交往一个月，我只要一个月。就当做我们在那个暑假结束时分手了。’
这是顾屿在二十多天前说过的话。
此刻回想起来，再结合这段时间发生的一点一滴，他曾疑惑过的问题，似乎有了答案……
‘一段虚假的恋爱，顾屿为什么会如此投入？’
现在他突然有了一个猜想——也许，他们这一个月的相处，不过是在陪着顾屿追忆过去而已。
消失不见的南强，成了顾屿心中的遗憾，所以他需要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去怀念。
期限结束时，就是怀念结束的时刻，也是他们要分手的时刻……
程水青剥开了雪糕的包装袋，咬下一口后，冰冰凉凉、甜滋滋的口感在嘴里化开……曾经的他，在尝到这第一口时，心情必然是甜而美妙的。
此时心里却莫名有些苦涩。
顾屿尝了一口雪糕，说道，“你说得没错，天冷的时候吃感觉完全不一样。”
程水青却觉得，顾屿这句回应并非是说给他听的，而是说给他记忆里的那个南强听的。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因为想起顾屿二十多天前说过的一句话，就莫名去嫉妒过去的自己……
但这份苦涩，很快被他藏在了心底。
至少，今天吃的这个雪糕是甜的。
对他来说，最后和顾屿以‘恋人’身份相处的时光，是轻松的。
*
随着比赛日期的临近，程水青给自己安排的学习强度也在一天天加大。早上的课结束后，他直接留在了教学楼的自习室里继续学习。
顾屿又趁这个时候去打球了，程水青完全没有对顾屿这位队友的‘懒散’感到担忧，反正对顾屿来说，比赛的时间再紧迫，他都能轻松应付。
学习之余，程水青又忍不住嫉妒了一下顾屿这位队友的天赋。
在自习室里坐了整整一小时，背完一百道题后，程水青头昏脑胀地抬起头时，映入眼帘的全是埋头学习的身影，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里的氛围格外压抑。
他开始怀念昨天和顾屿一起逛街时的轻松氛围，还有和顾屿一起他们打球时那种无拘无束的松弛感……
学习的心思稍有松动，程水青便立刻收起铺满桌面的学习资料，匆匆起身走出教室——此时他一心只想赶到球场，尽快见到顾屿。
刚走出自习室没几步，身后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一声呼喊，喊的正是他的名字，“程水青。”
程水青闻声回头，只见一个女生正朝着他走来。
女生走到他面前时，程水青看着她的脸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女生几次抬眼望向他，又几次胆怯地收回视线。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程水青的耐心快要耗尽时，她终于在抬起头时发出了声音，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程水青在她眼里看到了期待，这种期待是不该有的……因为他们两个人其实取向一致……
他故意冷下脸，问道，“同学，你找我有事吗？”
果然，下一秒，他就看到了女生心碎的眼神。
但程水青没能看出来，这个心碎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丝不甘和迫切。
程水青没能认出的这个女生，其实就是郑晴雯。顾屿宣布自己已有对象这件事，对她的刺激很大。
她无法再默默等待下去，所以又一次出现在程水青面前。即使听到程水青如此冷漠的回答，她依然不肯放弃，又问了一次，“你真的对我没有印象吗?”
然而，程水青的回答依旧让她失望。
程水青毫不犹豫地回了一句，“没有。”
这时，另一侧传来顾屿的声音，“阿程。”
程水青循声望去，见顾屿正朝着他们这边走来，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只觉得自己得救了。
顾屿的出现，直接打断了郑晴雯和程水青之间的对话，他却好像完全没察觉到氛围不对，径直走到程水青身边，一脸好奇地问道，“你们在聊什么？”
程水青最后看了一眼这位想不起名字的女生，说道，“没聊什么，我们走吧。”
说完他就拉着顾屿一起离开了。
走出这条长长的走廊，拐进楼梯口后，顾屿藏起的本性终于暴露了，他不再像刚才那样装傻充愣，故意用酸溜溜的语气感慨道，“阿程应付起别人的追求，倒是挺游刃有余的嘛。”
他想起之前工程学院的傅业宸跟他提过的事——初中时曾有个女生追求过程水青，不过没有成功。
顾屿不禁猜想，像这样的例子应该还有很多……毕竟程水青这么招人喜欢，想追他的人肯定不少。
程水青自然听出了顾屿这句话里的弦外之音，无非是在说他追求者多，应对起来经验丰富。
然而，一想到说这句话的人是顾屿，程水青就觉得自己很有立场反驳他了。
他相信，顾屿收到的告白，只会比他多得多。
程水青用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带着点酸意的语气反驳道，“没有你游刃有余……”
顾屿没有听清，还在那里问道，“什么?”
程水青却已经在心里对他进行新一轮的‘审判’了。
不仅是拒绝别人游刃有余，顾屿这个人谈起恋爱来也是游刃有余。
从他们这一个月的相处里，不就能看出来吗？
【作者有话说】
程水青：谁能有你游刃有余啊？
（因为本周字数任务还没完成，所以周三还会更新一章哦，具体几点无法保证，可以直接周四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