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等待

蔡呈君的出现，更让程水青笃定，顾屿刚才独自离开是在故意躲着他。

而蔡呈君看到程水青孤零零的一个人，也觉得奇怪……某人不是号称24小声严防死守的吗？

这会儿就这么放心了？

他猜测顾屿大概又在闹脾气，于是跟程水青提议道，“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别管顾哥了，就让他回来找不到你，让他着急着急。”

顾屿真的会着急吗？

程水青心里没底，却还是被蔡呈君说动了，他其实也很想试探一下顾屿的想法……

他便答应了蔡呈君的提议，“好。”

明明之前才跟顾屿说不想出去庆祝，结果现在却跟着蔡呈君他们一群人出来聚餐了……

在程水青的想象里，顾屿此刻应该正独自一人待着，只是不知道躲在了哪里。

这让他更加没法心安理得地享受眼前热闹了。

而蔡呈君已经在热情地招呼，“来来来！大家举杯，恭喜我们都顺利晋级复赛啊。”

程水青只能举起杯子，跟着一起庆祝。

此时坐在一桌一起聚餐的人，都是早上刚比过赛的。

而在这一桌人里，程水青只认识一个蔡呈君。

大家纷纷放下杯子后，有人笑着对蔡呈君说道，“呈君，真没想到你连法学院的学霸都能请过来啊。”

另几个人也纷纷接话，坐在蔡呈君旁边的傅业宸笑着对程水青说道，“程哥，我们可是对你的庐山真面目好奇很久了。”

程水青听得一脸茫然。

立即有人打趣道，“看程哥这反应，显然他还不知道自己在我们学院里有多出名呢。”

在程水青的大脑变得一团乱之前，蔡呈君及时开口说话了，“你们都该好好跟阿程取取经啊，说不定到了期末，老马还能多给你们加点平时分。”

程水青刚反应过来，蔡呈君说的‘老马’应该是工程学院的马常德老师，旁边立刻有人问蔡呈君，“怎么你能喊‘阿程’，却让我们喊‘程哥’呢？”

他又提高嗓门跟程水青‘告状’，“程哥，你还不知道吧，刚刚坐下前，呈君要求我们每一个人必须喊你程哥。”

程水青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蔡呈君已经开始炫耀了，“也不看看我俩是什么关系，阿程这个称呼，可是顾哥想出来的。”

大家纷纷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十分整齐地‘切’了一声。

傅业宸紧跟着问道，“合着这个称呼只有你和顾哥能叫，我们都不配是吧？”

显然他对顾屿独占这个称呼没意见，只是单纯不服气蔡呈君而已。

程水青有些不好意思了，轻声说道，“喊什么都没关系的。”

然而大家本就是想怼蔡呈君，根本没打算为难程水青，很快就有人出来打圆场，提议道，“那我们还是喊程哥吧，这个称呼才能显出我们对学霸的敬意。”

“对啊，喊得好听点，说不定以后比赛碰上了，程哥和顾哥还能给我们留点情面呢。”

一桌人说说笑笑的，立即将这个话题翻过去了。

程水青一边听着其他人的聊天声，一边始终低头盯着手机。

将手机屏幕反复亮起又暗下后，他终究还是忍不住点开了紫域。

唯一的联系人——‘岛屿的飞鸟’的头像是灰暗，说明他此时并不在线。

程水青点进了两人的聊天框里，目光落在界面上方，看到第三颗星只亮起了一半……

而那另外半颗的星星，他也不确定，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亮起。

坐在一旁的蔡呈君注意到程水青一直在看手机，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在等顾哥给你发消息？”

程水青抬头看向他，没有说话，蔡呈君却已经从他的神情里接收到答案了。

一顿饭很快就结束了，饭后，其他几个人纷纷掏出手机，组队玩起了游戏。

包厢里顿时热闹起来，各种游戏音效和兴奋的喊叫声交织在一起，‘打打杀杀’的声响此起彼伏，几乎填满了整个房间。

在这片喧闹中，程水青却悄悄退出了包厢，独自站在门外。

他低下头，又一次盯着自己那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又夹杂着失落。

没过多久，蔡呈君也从包厢里跟了出来，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阿程，说不定，顾哥也在等你给他发消息。”

程水青却摇了摇头，眼神黯淡地说道，“他看起来，不大需要我给他发消息。”

蔡呈君立即反驳道，“阿程，别被顾哥的表面给欺骗了！”

他又急忙跟程水青揭穿顾屿，“顾哥这个人很会装淡定的，表面上总是装得平静无所谓，说不定心里早就急得不行，就盼着你先联系他呢。”

说着，他忽然使了个眼色，示意程水青再靠近点，“来，耳朵凑过来，我再跟你透露一个顾哥的黑历史，保证让你听完能好好嘲笑他一下。”

程水青对他的保证半信半疑，但还是将耳朵凑了过去，蔡呈君这便小声说起了故事，“暑假那会儿，你和顾哥网恋的那段时间……”

暑假里，蔡呈君和顾屿两人约好去体育馆打网球。可到了球场，蔡呈君却发现顾屿今天的心思根本没在网球上。

只见顾屿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半天，最后又一脸失落地把手机放下。蔡呈君见状，便猜道，“怎么，又被拒绝了？”

在此之前，他已经知道顾屿被对方拒绝过很多次了。

顾屿不想在蔡呈君面前暴露自己的不安，故作淡定地说，“没事，他一定会同意的。”

蔡呈君追问，“你怎么那么相信他一定会愿意和你见面？”

他不是故意打击顾屿，而是看到他一次又一次地被拒绝，因此合理地怀疑对方根本没有见面的想法。

顾屿却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为什么不相信？”

“只要我耐心等，就一定能等到他同意。”

这个时候，顾屿还表现得相当冷静。

而在两人起身去打球后，他的状态就变得不对劲了。

往常一直占上风的他，今天竟让蔡呈君连赢了三局。

赢得太过轻松，蔡呈君都觉得没意思了，“这可不是你的正常水平啊，顾哥。”

换作平时的顾屿，一定会立刻回道，“马上让你见识我真正的实力。”

可今天，顾屿却完全没了继续打的兴致，直接放下球拍说道，“休息一会儿再来吧。”

坐下后，蔡呈君又瞥见顾屿在盯着手机。

他怀疑顾屿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这段时间他看手机的次数有多频繁。

蔡呈君忍不住戳穿了他，“顾哥，你心里其实很着急吧，很想他能马上同意和你见面。”

顾屿终于不再掩饰心里的焦急，而说出口的话，却显得很无奈，“我很想也没有用，这种时候，我不能一直催他……”

“所以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

蔡呈君所描述的顾屿，和程水青印象里的顾屿不大一样。

程水青记得，在他一次又一次地拒绝顾屿提出的见面请求时，顾屿虽然表现得很失落，但是从未表现出急躁。

顾屿让程水青看到的，一直是他温柔又耐心的一面。

而蔡呈君早就摸透了顾屿的真实性格，他跟程水青说道，“阿程，别把顾哥这人想得太冷静了，其实是你还没真正见过他慌乱失措的样子呢。”

说完这番话，蔡呈君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想做的吗？”

程水青心里已然有了答案，回道，“我想……给顾屿打个电话。”

蔡呈君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一副任务圆满完成的模样，默默退回了包厢里。

剩下程水青独自一人站在包厢门外，打定主意后，他拨通了顾屿的电话。

电话没响几声，顾屿那边就接了起来。

这让程水青悬着的心稍稍落定，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问道，“顾屿，你现在在哪里？”

静默了几秒钟，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顾屿回应他道，“我在网吧。”

*

顾屿这次没有说谎，此刻他确实独自一人待在网吧里。

比赛结束后，他特意找了个借口离开，其实是刻意不想出现在程水青面前……他想让程水青没有机会想起他们之前的约定。

他觉得只要躲过今天，明天的他照常出现在程水青面前，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们当下的关系便能自然而然地延续下去。

顾屿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让程水青真正理解他的心意，但至少现在，他要努力守住这份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关系，让程水青没有理由躲着他。

坐在网吧的电脑前，接连打了好几盘激烈的游戏，顾屿却始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选择躲起来的人，是他自己，而此刻因为见不到程水青就感到空虚的人，也是他自己。

他的心里，还是对程水青能主动联系自己抱有一丝期待。

一直没有动静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但来电显示不是程水青，而是他的妈妈。

电话接通后，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阿屿，外公外婆已经出国了。”

舅舅去世后，顾屿的外公外婆便从国外赶了回来，之后就一直留在国内，不愿离开。顾屿一直牵挂着两位老人的身体状况，妈妈这次打来电话，正是为了让他放心。

“他们的状态已经好多了。”妈妈轻叹了口气，说道，“总留在海城，看着唯桁那间空屋子，心里只会更难受，对身体也不好。”

“嗯。”顾屿应了一声。

妈妈又继续跟他交待家里的情况，“交通事故的追责差不多都处理好了，对方赔的钱，我们都捐给了一中。你舅舅几乎把半辈子的心血都奉献给了这所学校，把钱捐到这里，他应该会觉得欣慰的。”

“舅舅的房子我们一直空着，每天会安排人去打扫。”

……

以前做事干练、说话简洁的妈妈，最近在电话里变得喜欢和顾屿碎碎念……

她的种种变化，都让顾屿明白，她还没从舅舅离世的打击中走出来。顾屿一直默默听着妈妈的‘碎碎念’，直到听到她说，“我和你爸最近要回事务所了，忙一个刚接的大案。”

顾屿忍不住打断，“妈，你们这样太辛苦了。”

“之前你们一直催我早点回学校，家里一堆事都是你和爸在忙，现在又要兼顾事务所的案子。”

妈妈却回道，“阿屿，这是爸妈自己该面对的事，你不用替我们担心。”

她又牵挂着顾屿在学校的生活，问道，“你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

“听呈君的爸爸说，呈君参加了一个知识竞赛，说是要争取拿国奖，阿屿，你有参加吗？”

顾屿回道，“有。”

妈妈听到后很惊喜，欣慰地说道，“阿屿你现在比以前积极多了。”

顾屿这便想起了一个人，回道，“因为我遇到一个积极乐观的朋友，被他影响了。”

顾屿的妈妈瞬间就明白他说的是谁，问道，“是你之前跟妈妈提起过的那个朋友吗？”

顾屿想也不想地应道，“是。”

他们母子之间，似乎早就在私底下交流过什么……

妈妈又问道，“那有好消息告诉我吗？”

两人此时的对话像是在打哑谜似的，顾屿回了一声，“还没有。”

另一边的妈妈听到这个回答，似乎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沉默片刻后，她对顾屿说，“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别像你舅舅那样，走得那么突然，人生留下那么多遗憾。”

顾屿应了一声“好”，妈妈这才放心地挂断了电话。

最近，顾屿和家里人的通话总绕不开舅舅。舅舅虽然人已经离开了，却始终被他们牵挂在心里。

顾屿妈妈刚才那句劝说，其实已经对顾屿说过很多次了。舅舅的突然离世，给他们这些活着的人带来了太多警示。

如今爸妈总是告诉顾屿，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要留下遗憾。

顾屿记得高中时期，在他浑浑噩噩过日子的那段时间里，舅舅赵唯桁也曾告诉他，“你的人生可以过得比现在精彩。”

“阿屿，不论是天才还是普通人，人生都只有一次。”

如今，顾屿已经无法让舅舅亲眼看到他的变化了。

他只能在心里对着不在的人诉说道，“舅舅，我现在遇到一个能理解我的人了。”

“你听到了会感到欣慰吗？”

随后，他的心中又涌现出一丝忧愁，“可是，我还没能让他完全接受我，也没能听到他说喜欢我……”

想到这里，他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

然而，就在他叹气的下一秒，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他心里一直想着的那个名字。

顾屿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接起电话，随后静静等着对方先开口。

终于，程水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问道，“顾屿，你现在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顾屿：我想要的一切，总会等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