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一个很倔的人
顾屿说出他在网吧的时候，程水青感到很意外，虽然和他料想的一样，顾屿确实是独自一人躲了起来，但他没想到会是躲在网吧里。
程水青有些想不明白，顾屿躲着不见他，同时也不去见蔡呈君这帮朋友们，而是独自一人躲在网吧里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程水青问道，“你在哪个网吧？”
而在问出这句话后，他的心情是有些忐忑的，他怕顾屿不会回答他……
好在结果没有他想的那么坏，顾屿还没有那么不想见他。
在他问出口后，顾屿几乎立刻就回复了，还详细说了网吧的名字。
程水青得知位置后，只简洁地说了句“好，我知道了”，没告诉顾屿自己马上要去找他，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和包厢里的同学们告别过后，程水青直接打车去了顾屿所说的网吧。
巧合的是，顾屿这次去的网吧，就是他上次带程水青去过的那家。
所以程水青算得上的轻车熟路的。
程水青不禁发现，顾屿已经改变了他对网吧的看法，以前他对这里可谓是避之不及，而现在，他竟然愿意主动去这里。
程水青以前会对网吧那么抵触，一方面是因为一些对网吧的刻板印象，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曾经被一群人威胁着带到这里。
而当时是顾屿救了他。
顾屿的出现，让他免于被一群混混勒索，让他安然无恙地离开了黑漆漆的网吧。
可当时，顾屿根本不知道他救的人是谁。
所以，记得这段回忆的，只有程水青一个人。
这么久过去了，程水青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件事没有做……
‘那个时候，我没有跟你说谢谢……’
而现在，他不知道自己和顾屿的关系会走向何方，所以，只能祈祷自己还有机会向顾屿提起这件事，说出那句没能说出口的“谢谢”。
出租车抵达网吧门口，程水青下车后，随即拨通了顾屿的电话。
一如既往的，顾屿总是秒接他的来电，片刻后，熟悉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来，“喂，阿程。”
程水青说道，“顾屿，我已经到网吧门口了。”
顾屿的语气中透着惊讶，"你在门外?"
程水青对于自己能吓到顾屿这一点，莫名感到一丝满足，他说道，“我进去找你，告诉我，你坐在哪里？”
电话那头的顾屿声音还有些恍惚，但依然有问必答地报出了自己的位置，"包厢号是三个六。"
程水青走进网吧，顺着指示牌找到了666包厢。推开门，终于见到了一整天不见踪影的顾屿。
此刻，顾屿面前的电脑屏幕停在待机界面，显然他刚才并没有在玩游戏，倒像是一直坐在这里等着程水青。
程水青一进门，开口的第一句话，莫名有点妻子抓包出来偷玩的丈夫的架势，质问道，“你为什么没告诉我，你没和蔡呈君去打台球？”
顾屿面露难色，一副不知该如何解释的样子，说道，“我觉得没必要告诉你，反正很快就回去了。”
他的回答在程水青听来，却显得格外敷衍。
什么叫很快就回去，你都要在外面待一整天了！
顾屿此刻确实有点被程水青的突然出现惊到了，同时也感受到程水青语气中的焦急。
他连忙安抚道，“怎么这么着急地跑过来，我又不会不见了。”
程水青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默默盯着顾屿看了许久后，问道，“你一直待在这里？”
顾屿连连点头，生怕程水青不相信，又补充了一句，“我哪里都没去，一直待在这里。”
程水青又像是没话找话似的，对着顾屿抱怨道，“玩游戏也不带上我，你之前不是说要带我升级的吗？”
顾屿急忙解释，“我以为比赛这段时间，你不会想玩游戏了。”
一听这话，程水青忽然想起来，是自己说过不想庆祝……
这么看来，说到底还是他自己的问题。
程水青顿时哑口无言，两人之间忽然陷入了沉默。
顾屿看着程水青脸上那副犹豫纠结的神情，知道他大老远跑过来，绝不仅仅是为了说这几句话，便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程水青开了口又停下了，“我……”
想说什么，他也不知道，只是一直看不到顾屿，让他心里有些不安……
而今天一直让他静不下心的原因，就是因为那个约定。
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后，程水青开口试探道，“顾屿。”
“明天你打算做什么？”
他多么希望，顾屿的回答里能带上他，比如说带他去吃顿饭，带他去逛逛街……就让一切都维持原样。
然而顾屿的回答是，“明天我要替别人参加一个篮球赛。”
程水青正感失落时，顾屿却又补充道，“刚刚班长突然打电话找我，说我们学院急需一个人参加明天的篮球赛。他们暂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我又正好还挺擅长篮球，就答应了。”
见程水青一直沉默，顾屿便问，“高中时也办过篮球赛，那时候你去看过吗？”
程水青神色纠结了片刻，回答，“没有，当时学习太忙了。”
顾屿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又问，“那这次呢，你会来观赛吗？还是说，还要忙着学习？”
程水青似乎从顾屿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气。
但他最终只说，“不一定。”
他心里的想法是：如果我不用再扮演“男朋友”的角色，好像也就没必要去看你的球赛了。
*
晚上，寝室里四个人都在，程水青和顾屿始终没有独处的机会。
在网吧的时候，应该是程水青问清楚的最佳时机，可惜他没有勇气。
一个晚上平静地过去了，第二天顾屿一大早就出门参加篮球赛，另外两个室友也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程水青一人。
翻开专业课的课本，独自坐在书桌前学习的时候，恍惚间，程水青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高中时那种孤零零的日子——没有人和他产生交集，生活里只有枯燥的学习。
程水青又点进了紫域，然而，这里也没有顾屿留下的只言片语。
‘岛屿的飞鸟’已经很久没有上线了……连‘秘密基地’都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虽然没有问过顾屿，程水青此刻却觉得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他们之间的约定，大概已经到此为止了。
就和他昨天做的那场梦一样……
他轻声问自己，“我是不是该开始学着从这段关系里抽离了？”
学院群里不断弹出篮球赛相关的消息，还有不少人分享现场照片。程水青虽没去现场，却好像一直在线围观着比赛。
顾屿上场后的表现让大家很惊艳，群里的人都在激烈地讨论。
【法学一班祝春阳】：顾屿还有不擅长的事吗？脑子这么好，运动能力居然也这么强。
【律政先锋】：顾屿一上场，感觉咱们学院这次有望进决赛了啊。
【法学三班梁镇】：顾屿后面不一定愿意继续上场呢，他这次是因为二班李本硕突然胃痛没法上场，才临时顶上的。
……
这场景，和高中时简直一模一样。
高一上学期的篮球赛，班里几乎所有人都去看比赛了，只有程水青还留在教室里学习。
偶尔有几个人路过二班教室门口，议论的也全是篮球赛的事。
“听说一班刚刚完胜五班了，想不到学霸班级运动也这么厉害。”
“拜托，一班男生个子都挺高的，还有个全能的顾屿呢。”
“这次比赛顾屿绝对是MVP。”
“场上女生的喊声都快把我吵聋了，一直在喊‘顾屿顾屿……’”
然而，再多的声音从教室门外路过，程水青都无动于衷，依旧守在他的书桌前，埋头写着枯燥的试卷。
班里有人回来拿东西，看到程水青独自坐在那儿学习的身影，离开时疑惑地问道，“今天有篮球赛呢，程水青怎么还在学习啊？”
跟他一起走的人回道，“人家爱学就让人家学呗，你管那么多干嘛。”
他们的声音，程水青照样充耳不闻。
一场篮球赛，远没有学习对他重要。更何况，那时的他只要听见“顾屿”这名字就恨得牙痒痒，哪里还有心情去看比赛……
所以在外人眼里，程水青变成了一个特立独行又不合群的存在，每天只会埋头学习。
此时，程水青已经是大学生了，有些事情却还是没有改变。
寝室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都去看比赛了，你们不去啊？”
“法学院换顾屿上场了，听说现在比赛挺精彩的。”
“那赶紧去啊！”
……
熟悉的场景仿佛往日重现，程水青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之间，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你的人生丰富又多彩，而我，却枯燥又无聊。’
坐在书桌前学习到下午，寝室里依旧只有程水青一人。郑林楠和柯玉成去看篮球赛了，顾屿中午也没回来。
他渐渐有些学不下去，忽然想起贴吧里那篇CP贴。想到这或许会是他和顾屿之间这段关系唯一的纪念，便点进去看了看。
让他意外的是，这么久了，帖子里居然还有新增的留言。
而留言的内容，更让他大为震惊。
【美貌和学习两手抓】：最新消息！顾屿透露了一点神秘交往对象的性格特点！
【美貌和学习两手抓】：今天篮球赛上，我亲眼看到有人向顾屿告白，他肯定是拒绝了，理由依旧是“已有对象”。不过这次的女生胆子很大，直接追问顾屿：“你的对象是什么样的人？”
【美貌和学习两手抓】：顾屿居然回答了！
【100岁无敌少女】：回答了什么？快说快说！
【美貌和学习两手抓】：顾屿说：“他是一个很倔的人，但我很喜欢。我就欣赏他对任何事都较真、永远充满冲劲的样子。”
【呼噜呼噜猪猪】：这说的不就是程水青吗……
【半口奶酪】：不用猜了，肯定是程水青！整个隆大谁不知道他是个超级努力的学霸。
【知识分子】：我们法学院的老师，没有不夸程水青认真的。
【一直很优秀】：能公开承认有对象，却一直不透露是谁——除了对方是男生、不便大方公开，我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
程水青看完所有新增的留言后，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信息，‘一个很倔的人’。
这个形容，好像在哪里听过……
仔细搜寻了一番记忆，程水青恍然想起，这就是顾屿曾经用来形容他的话。
他记得是在刚开学那会儿，室友问顾屿，那个甩了他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顾屿的回答是，“一个很倔的人。”
当时程水青还很惊讶，自己这个做错事的人，在顾屿心里留下的印象竟然是这样的……
这段记忆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后，程水青不禁感到困惑，如果说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关联了，顾屿为什么还要对外这样说……
不论怎么想，顾屿这句话都显得有些暧昧了……
‘一个很倔的人，但是让我很喜欢。’
这句话，在程水青的脑海里不停地回响着。
如果把顾屿当时的语气想象得温柔一点……听起来，多像一句告白啊。
他不敢确信，于是不停地追问自己，‘是告白吗？顾屿是在间接向我告白吗？’
‘为什么会越听越像一句告白呢？’
大脑越来越混乱，程水青知道自己已经没法冷静思考了。
他匆忙看了眼时间，确认已经是下午五点，这个时候球赛早就结束了……
而犹豫再三后，他还是冲出寝室，朝着篮球场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