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说不完的谢谢

程水青一直紧紧地抱着顾屿，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顾屿身体的颤抖，以及他内心深处的痛苦和挣扎。

听到顾屿用愤恨的声音说道，“我一定要让造谣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程水青没有丝毫犹豫，认可了他的决定，“好。”

两人在玄关处站了太久，程水青轻轻拍了拍顾屿的后背，说道，“别一直站在这里了，想商量什么，我们坐着商量。”

程水青先是放开了顾屿，随后拉着他的手，带着他走向客厅的沙发。

他们坐下来后，程水青神情严肃地问道，“你想怎么做？”

他又望向顾屿，眼神坚定地说道，“我陪你一起。”

顾屿的神情却显露出顾虑，他缓缓开口道，“阿程，这么混乱的事情，我不想你再参与进来。”

程水青却摇了摇头，提醒顾屿道，“不要把我当成一个局外人，他不只是你的舅舅，他也是我的老师。”

最后程水青又强调道，“而且是我最敬重的老师。”

察觉到顾屿的眼神有所动摇了，程水青便开始向他讲述一些往事。

高中的时候，每一次他坚持不下去了，赵老师是怎么鼓励他的，他都一一和顾屿转述了。

而让他印象最深刻的，是高三时期。

那时，他因为数学成绩一直停滞在120分而感到十分丧气。

要想冲进前十的位置，他的数学成绩至少要有130，这10分的差距看着小，对他来说却是无比的遥远。

一堂数学课上，发下了上回考试的试卷，大家都看到了自己的成绩。

下课之后，赵老师发现了程水青的低落情绪，在其他人都赶去食堂的时候，他走到程水青的位置前，关切地问道，“水青，还不去吃饭吗?怎么看着闷闷不乐的?”

程水青抬起头来，眼里满是委屈和不甘，他问道，“老师，我的数学成绩还会有提升空间吗?”

赵老师温和地笑着，回道，“当然有，你这么努力，肯定还能再进步的。”

刚刚课上发下的试卷，很多人都考出了130的成绩，所以赵老师能明白程水青灰心的原因。

他又说道，“有什么不懂的就问老师，不用在意别人在学习上努不努力，你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程水青脸上的愁容却还是散不去，说道，“我也想要像他们一样，轻轻松松就考出130分。”

数学这门最看天赋，有天赋的人，不需要怎么努力，轻轻松松就能拿到高分。

而程水青这样天赋平平的人，即使付出了极大的努力，也难以超越那些天资聪颖的同学。

赵老师理解他的苦恼，安慰道，“一下子就登顶的感觉，其实没有你这样一步一个脚印往上攀登有幸福感、成就感。”

“老师认识的一个孩子，他因为天赋太高，他的人生已经体会不到太多乐趣了。”

程水青却不敢相信，“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赵老师肯定地回应了他一声，“真的。”

再回想这段记忆，程水青才反应过来，赵老师说的孩子，应该就是顾屿。

程水青不禁由衷地感叹道，“他是我遇见过的最好的老师。”

“所以，一定要让我帮你。”

顾屿听到这里，心中泛起了阵阵暖意。原来他的舅舅，曾经连接着他们两人的关系。

他们两人，都曾受到过他的悉心关照，也许在舅舅心里，曾经也希望他们两人能见一面吧。

顾屿清楚，舅舅一直知道，他很喜欢勤奋努力的人，而程水青应该是舅舅见过的最刻苦的学生。

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顾屿心中掠过一丝遗憾过后，他看着程水青，眼里慢慢浮现出笑意。

他终于被说动了，应道，“好，我们一起。

决定好要一起反击后，程水青就留了下来，和顾屿商量具体的措施。

程水青问道，“第一步我们要做什么?”

顾屿回道，“走正常的流程，第一步，取证，发律师函。”

程水青疑惑一声，“律师函?”

顾屿随即解释道，“我们还不是律师，没这个资格，这个事情我会去找我爸妈帮忙。”

程水青这便放心了，“好。”

顾屿又说道，“虽然这只是第一步，但是可以震慑对方，阻止他继续造谣。”

取证的方式很简单，主要是截图和录屏。

程水青直接把张小文分享给他的链接，又分享给了顾屿。

这个人还没有删除微博，所以取证完全来得及。

麻烦的是如何证明证据的可靠性，跑到公证处太费时费力，顾屿查到了一个app专门是为网络暴力、造谣等证据进行公证的。

直接通过app截图、录屏取证，流程瞬间简化了很多。

两个人也是借此机会，提前学习一些维权流程。

下一步动作，顾屿注册了一个微博账户。

他发表的第一条内容，就是回复那位造谣者的微博。

【南方的岛屿】：造谣死者，已取证，还请不要销号跑路，务必等着我们起诉你。

程水青点进微博里，看到了顾屿发的那条评论内容，而他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这个名字是?”

南方的岛屿……多么像他们两人紫域网名的结合啊……程水青心想，这会不会太直接了?

顾屿却笑着保证道，“放心，只有我们两个人能读懂这个名字的意思。”

程水青顿时被顾屿说服了。

他又注意到顾屿那条评论并未引起太多人关注，提议道，“这样热度可能还不够，我们也可以学这些人，试着制造一下舆论压力。要不要找小文帮我们请水军?毕竟他是真正的圈内人。”

虽然是资源咖，但是张小文也熟知娱乐圈的套路。

顾屿立即同意了，“好。”

准备工作差不多完成了，后续的动作要看这位造谣者的反应。

如果他公开道歉了，那么前面的事可以既往不咎。

程水青也想着问顾屿，“如果他执意不道歉呢?”

顾屿的语气瞬间变得强硬起来，说道，“那就不能轻易饶过他，不管有多麻烦，都要起诉他。”

当天，顾屿爸妈的律师事务所通过微博正式发布律师函，严正警告了"成人之美"这一微博账号，张小文雇佣的水军也很快占据了评论区。

【草莓熊】：这条评论不会是顾屿本人发的吧?

【七彩世界】：一定是顾屿发的，这个微博简介里有写顾屿的名字。

【花开花落】：律师函都发了，顾屿一家人都这么刚了，这位‘成人之美’好歹回复一下啊?该不会是怕了吧。

【彤彤88】：一直不回应，难道真的准备销号跑路了?

【生于安乐】：如果你这条微博真的是造谣的话，那你也有点太损阴德了吧，连死人都不放过?

【脸比城墙厚】：姜成粉丝已经这么癫了吗?你家哥哥没了，我们也不是不同情，但这是你们伤害其他人的理由吗?

【急急急国王】：请务必实名道歉！

……

水军一出马，顾屿那条评论的热度瞬间置顶了，从而有越来越多人，跟风在底下评论，质问这位‘成人之美’为什么一直不出声。

程水青想要的舆论压力达到了，目前的进展都算顺利。

复赛临近，程水青和顾屿两人既要准备比赛，又要为维权的事情奔波。

坐在学校图书馆里，程水青这边还在看复赛的题库，另一边则在紫域和顾屿讨论维权的事宜。

程水青问道，“你的爸爸妈妈会参与进来吗?感觉他们最近应该很忙。”

【岛屿的飞鸟】：这个人的ip地址也在隆城，可以直接在隆城法院起诉他。如果真的要走到起诉这一步，就由我们全权处理吧。

【岛屿道飞鸟】：我爸妈也想借这个机会让我们学习一下。

就在顾屿发来这句话后不久，张小文那边也传来了消息，告知程水青，那位'成人之美'已经销号跑路了。

这一举动，无疑进一步证实了他的心虚。

程水青将此事告知顾屿，顾屿的反应十分干脆，只说，"那我们可以为后续的维权做准备了。"

他又说道，“阿程，维权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而舅舅人已经不在世了，维权起来只会更加困难。”

程水青毫不犹豫地回答，“没事，我会一直陪着你。”

在两人着手起诉流程后，发生了一件让他都很意外的事情。

顾屿的爸妈通过律师事务所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段视频。

视频中，两人身着正装出镜，神情严肃地向网络上的相关人士郑重声明，"所有不实言论，我方均已完成证据收集。待案件终结之日，便是我们集体追究各位法律责任之时。"

“若再有骚扰、诽谤我们家人的行为发生，我们两人所代表的律师事务所必将追究到底，对于任何侵权违法行为，我们绝不容忍。”

虽然视频下方的评论陷入了一片争论，但是顾屿和程水青都从两位家长的这个视频里收获了很多信心，他们对后续的维权更有把握了。

网上的舆论风向因为顾屿一家人的有力回击开始有所转变，张小文见状很是欣慰，发来消息说道，“就得这么硬刚，不然这些人只会继续猖狂下去。”

“顾屿爸妈的举动很帅啊。”

程水青回复道，“他们应该是被这些粉丝逼得无可奈何了，伤害到家人了，他们就无法当做没看见了。”

【一排猫猫】：我已经预感到，最终的结局一定是顾屿爸妈赢了。

【right】:只要站在法律的这一边，就一定能赢。

【一排猫猫】：好的，未来的程大律师。

程律师，这个称呼很不错嘛。

程水青正在那里沾沾自喜呢，张小文忽然问道，“不过顾屿那个微博名是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像你们的名字结合在一起。”

程水青和顾屿显然把张小文给忘了，他是少有的知道程水青的网名的那个人。

所以所谓的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根本就不存在。

程水青只能坚决否认，含糊其辞地说道，“你想多了。”

顾屿爸妈在业内颇具影响力，他们发布了那则视频后，在法理课的课堂上，老师讲到一半，忽然就顾屿一家人身上发生的事情说了起来。

他在讲台上大声说道，“未来的你们，也会成为一名律师，也许也会陷入这样的舆论困境里。”

“但是就因为所有人都在指责你，你就要放弃对委托人的辩护了吗？”

"法律的价值，不仅在于伸张正义，更在于保障所有人的公正权益。一旦有人触犯法律，必将受到相应的惩处，而律师的职责，正是确保这一惩处过程的公正性。"

“希望大家都能记住我的这一番话，在以后的工作中，时刻提醒着自己，莫要忘记学法的初心。”

这段话后，教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程水青坐在教室里，听着大家自发而起的掌声，心里暗自有些遗憾，遗憾顾屿没能亲耳听到。

这些掌声其实代表大家的支持和认可，顾屿要是听到了，一定会特别开心。

复赛前一天晚上，顾屿在百忙之中，还不忘发消息给程水青，说道，“我明天就回来比赛。”

程水青这会儿正在加急背题，收到顾屿的消息，确定他会赶回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好，我等着你来，队友。"

*

时隔一个星期，顾屿终于在学校里露面了，只为了回来参加复赛。

而他一回来，就只见程水青一个人。

两人悄悄汇合后，直接去了比赛现场。

在候场处，程水青看着顾屿的脸色，难得的看到了他憔悴的模样。

程水青知道他这些天太辛苦了。

上台之前，程水青特意对顾屿说道，“加油啊，我们一起。”

这话既是说这次的比赛，也是说他们此刻正面临的难题。

顾屿应该是理解了程水青的言外之意，笑着和他击掌，应道，“好，我们一起加油。”

虽然一直是挤出时间准备的复赛，但是两人的准备都相当充分。

程水青已经把题库看完两遍了，顾屿则更不用担心了。

复赛采用2进1的淘汰制，此次他们抽中与商学院的队伍同组竞技。

观赛人数较初赛有所增加，现场气氛更为热烈。

程水青这次却不紧张了，主持人宣布比赛开始后，他迅速进入了比赛状态。

题目出来时，依旧是顾屿抢题，程水青答题。

而在遇到高难度的数学题时，程水青一个眼神给顾屿，顾屿这便给出了答案。

两人的第二次合作，依然轻松击败了对手。

主持人大声宣布，"恭喜我们的9号小组程水青、顾屿两人晋级决赛！"

这次的复赛，两人都全身心投入了，都有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感。

走下台后，两人通过散场的通道离开了礼堂。

程水青还沉浸在兴奋的情绪中，说话像连珠炮似的，嘴巴一刻也不肯停下来。

“这次复赛的题目，大多数都不是题库里的，不过还好我们都答出来了。”

“多亏了你手速快，凭我的手速，根本抢不过对面的小组。”

“刚刚对面的人都被你的答题速度吓到了。那么难的题目，你想都不想，直接答出来了。”

“按照我们这个成绩，最后一定能进入省赛的，到时候再拿名次，每个人能加20分呢。”

……

顾屿一直笑着不说话，比起程水青的兴奋，他显得很冷静。

等程水青的絮絮叨叨停下了，他突然说了一声，“阿程，谢谢你。”

程水青疑惑地看向他时，他继续说道，“谢谢你，让我体会到了成功的喜悦。”

“以前我从没体会过，通过努力获得成功是什么感觉。”

顾屿第一次在程水青面前坦白这些话，以前他总怕自己表达了这样的心声，程水青会误解他的本意。

因为他的人生和程水青比较起来，像是在各方面都占了便宜，而他的抱怨，在程水青听来可能更像是一种讽刺或是炫耀。

此刻，程水青望着他的目光是柔和的，顾屿便明白自己可以继续往下说。

他感叹道，“现在我总算明白是什么样的感觉了，这样的体验让人兴奋，让我觉得人生变得有意义了。”

顾屿又对程水青说了一声，“谢谢”，他说道，

“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参赛。

程水青注视着顾屿脸上那抹幸福的笑意，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他相信，赵老师看到这样的顾屿，肯定会感到欣慰的。

【作者有话说】

来自祁连山的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