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我感受到了
“顾屿，那个时候，你明明很生气……生气到都不想理我了，为什么你还愿意告诉你爸妈，你喜欢的人是我？”
程水青说顾屿那时候在生气，并没有说错。
但他不知道的是，每一次将他的谎言戳破的时候，每一次发现他在躲着自己的时候……顾屿虽然会生气，却总是无法责怪他太久……
因为，每一次，顾屿都会不忍心。
在顾屿回海城前，他们两个人还在冷战中。就在顾屿发现程水青对他撒了很多谎，对他隐瞒自己‘南强’的身份之后，他们已经连续几天没有说话了。
而在分别前的那个夜晚，顾屿其实已经对程水青心软了，忍不住对程水青说，“我已经不生气了。”
只是顾屿还没来得及将心底的想法说出口，就匆忙赶回了海城。
原本，顾屿是想从海城回来以后，就把一切都跟程水青说清楚，然后，就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让他们回到最开始的关系。
他还是‘岛屿的飞鸟’，而程水青还是他最开始认识的‘南强’。
舅舅的突然离世，更让顾屿明白了世事无常的道理。因此，他不想再浪费时间，迫切地想要见到程水青，迫切地想要向他坦白一切……
让所有事情都回到从前，回到程水青消失不见、突然和他断联的那一天。
然而，意外突发。
海城一中宣传栏上的一张照片，残忍地向顾屿揭穿了程水青的又一个谎言——原来程水青根本不是二中毕业的，而是和他一样，毕业于一中。
这个发现，彻底打乱了顾屿的计划。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了解程水青。
他说要和程水青恢复到最初的关系，却不知道，他们最初的关系，其实不是在紫域相识的朋友、恋人，而是同校的陌生人。
在发现了程水青的又一个谎言后，这次，顾屿的愤怒里，还带着一些无力。
他已经猜不到，程水青还有多少秘密瞒着他……一个又一个谎言后面，还会有多少个谎言……
而在生气的同时，顾屿又不禁感到懊悔，怪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
明明高中三年，他们两人的教室仅仅相隔了几米的距离……顾屿无法想象，他和程水青会有多少次的擦肩而过。也许，有的时候，只需要他多一个转身，多一个回头，就能看到程水青了。
因此，他们之间错过的时间，远比顾屿原先以为的一个月要长得多，竟然是整整三年的时间。
虽然还不明白程水青这次的谎言是在试图向他隐瞒什么……顾屿却已经开始为他们错过的时间感到遗憾了。
当妈妈问，“阿屿，能告诉我，你喜欢怎样的男孩子吗？”
即使，当时顾屿和程水青之间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问题没有解决，但他的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人，依旧是程水青。
除了他，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可是，妈妈接下来的问题一下子就问到了顾屿心里的痛处，妈妈问他道，“现在，你们关系怎么样？”
顾屿失落地低下来头，十分沮丧地回道，“他可能还不知道我喜欢他。”
曾经，顾屿以为自己已经把心意对程水青表达得很清楚了……
可等来的却是一个接一个的谎言。
他分不清程水青是在装傻，还是真的没看懂他的暗示……
而现在，他终于明白，是之前的他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现实可能是，他根本就没有走进程水青的心里过。
这个时候，顾屿其实已经没有多少勇气了，妈妈却告诉他，“人生里太多事情无法预料了，阿屿，妈妈只希望你能抓住眼前的幸福。试着去追求他吧，说不定，他也喜欢你呢。”
“不管怎样，至少要让他留在你的身边。有的时候，错过了，可能就是一辈子都错过了。”
妈妈说起‘错过’这两个字，忽然点醒了顾屿。
他不禁回想自己和程水青之间的过往……
是啊，他已经错过太多次了，难道这次还要错过吗？
可是，谁又能保证，还会有下一次机会呢？
所以，他瞬间被说动了，坚定地回了妈妈一声，“好。”
他可以再经历一次被拒绝的绝望，但绝对不能错过那万分之一的成功的可能性。
带着一堆没能收拾好的情绪，顾屿坐上了去往机场的车。
此时的他，和来时的他，已经是完全不同的心境了。
坐在车上，他打开了手机相册，翻看着上次在云渡湖给程水青拍的那些照片，其中还有他们两人的合照。
看着照片里笑容僵硬、眼神一直在躲避镜头的程水青……顾屿才知道，原来人的情绪是可以如此矛盾，他既能生着一个人的气，同时又会深深地思念着他。
上飞机之前，顾屿给程水青发了一条语音消息，“下午我就到学校了。”
程水青回道，“好，下午我在寝室，等你回来。”
等到这条回复后，顾屿便没再给程水青发消息。
这个时候，他依旧没有想好要对程水青说些什么。
时隔十天，顾屿终于又站在了熟悉的寝室门前。手伸过去，即将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却忽然犹豫了。
此时，他的心里还是一团乱……有一堆话想对程水青说，关于那个暑假，关于那些谎言，关于他这些天来思来想去的种种念头……却不知道应该从哪一句说起，更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去说。
他怕自己无论怎么努力劝自己保持冷静，等到真正开口时，语气还是会变成质问。
正好在这个时候，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来电显示是妈妈。
顾屿像是找到了一个暂时的逃避借口，立即推着行李箱走向了窗边，接起了电话。
电话里，妈妈关心道，“阿屿，到学校了吗？”
顾屿轻声回道，“我到了。”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顾屿隐隐听到远处的寝室门有了轻微的响动，他微微回过头，用余光发现了程水青的身影。
他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继续用平静的语气回应着妈妈的询问。
之后妈妈又对顾屿嘱咐了很多事情，顾屿一味地应着，“嗯。”
直到妈妈忽然问起，“阿屿，见到小程了吗？”
顾屿再次用余光看了一眼站在寝室门外的程水青，沉默了一瞬后，低声回道，“已经见到了。”
妈妈又问道，“他这会儿就在你旁边吗？”
顾屿如实回道，“嗯。”
妈妈显然没感受到顾屿语气中的纠结和犹豫，只想着鼓励他，“好好表现，真诚最能打动人，只要让小程感受到你的真心，他一定会被你打动的。”
顾屿垂下眼，神情说不上忧郁，却明显地有些低落，他最后回了一句，“嗯，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顾屿那颗强装冷静许久的心，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那个一直站在门边等待的人。
和程水青对上目光的那一刻，顾屿主动迈开步子，朝他走了过去。
走近后，顾屿终于看清了程水青脸上那小心翼翼、忐忑不安的神情，又听到他轻声问了一句，“你回来了？”
感受到这句问候中带着小心的试探，顾屿心中泛起了汹涌而复杂的情绪，却只回了一声，“嗯。”
程水青又问，“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
顾屿依旧只回一声，“嗯。”
直到程水青问他，“你还好吗？”
这一声关心，程水青问得格外温柔，却刺痛了顾屿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顾屿在心里无声地回道，我很不好……我搞不懂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所以我很好，非常不好……
但在程水青的角度，只能看到顾屿突然的沉默，还有在他结束沉默的那一刻，用平静的语气对他说道，“程水青，我们谈谈吧。”
而之后的谈话，终究还是让顾屿的情绪爆发了。
因为他知道了程水青一直躲着自己的原因……
竟然还是和那些人一样，因为害怕……因为所谓的天才的光芒……
顾屿当时的情绪，与其说是生气，更应该说是难过、委屈……
因为，此刻真正让他难受的，是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喜欢的人，似乎始终都不明白，他到底有多喜欢他……
然后，一个想法就在顾屿的脑海里冒了出来。它来得如此突然，却又如此坚定，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于是，他的声音响起，对程水青说道，“和我交往一个月，我只要一个月。就当做我们在那个暑假结束时分手了。”
虽然只要一个月的时间……
然而，只有顾屿自己知道，提出这个要求的他，其实是在程水青祈求——给我一个机会吧，一个让你喜欢上我的机会。
*
顾屿过去那些没能对程水青诉说的心声，此刻都可以化作简单的一句话，“阿程，我不想再留下遗憾了。”
‘不想再有遗憾’，就足以囊括顾屿过去所有的心境了。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想改变很多事情。”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望进程水青的眼睛里，说道，“我想劝曾经的自己，不要再自欺欺人，不要再伪装自己……就做真实的自己。这样的话，你第一眼看到的我，就是真实的我。”
“也许从一开始，你就不会那么讨厌我了。”
程水青静静地听着，眼眶微微发热，他看着顾屿，也轻声说道，“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想劝曾经的自己，再认真地多看你一眼……也许很早我就会明白，你根本不是我想象中那样的人。”
而他又马上把这个假设否定了，紧接着说道，“可是我们都知道，时光无法倒流。”
“与其想着改变过去，不如好好珍惜现在的时间。”
顾屿听到他最后的话，不禁温柔地笑了，应道，“好。”
此时，湖边的小路上依旧只有他们两个人。
顾屿向程水青靠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再差一步，他们就要贴在一起了。
而现在的顾屿，终于不必再压抑自己的内心，他可以凑到程水青的耳边，直白地问，“那你现在感受到了吗？我有多喜欢你。”
然后，他听到了等待许久的那句回应，程水青用轻声却清晰的声音回答他，“我感受到了。”
【作者有话说】
顾屿：人生其实没有很长，所以在可以拥有的时候，务必让自己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