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几件常穿的帮你挂在柜子里,平板、触控板还有护腕都放你桌上,剩下的我让张叔再送过来。”
陈嘉木把江池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放好,丝毫不需要询问江池的意见,他比江池更熟悉这些物品摆放的位置、江池的使用习惯,肩宽腰窄的男人妥帖地安置好房间里的一切。
如果不是陈嘉木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自己,江池真以为他们还没离婚。他哭着闹着要离婚,真离了又没有想象中的开心,一直到陈嘉木开车把他送回自己家里都闷闷不乐的,看陈嘉木的表情满是怨怼,像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陈嘉木,你今天穿这么好看做什么?”陈嘉木再一次从面前路过的时候,江池伸腿拦在他面前,踩在他腿上,环抱着双臂自下而上的看着他,漂亮的眼睛水雾雾的。
陈嘉木V领衬衫敞开的幅度很大,露出锁骨下一片有力的胸膛。江池在结婚的三个月里总嚷嚷着要给陈嘉木买风骚一点的衣服,说他就要看,陈嘉木由着他买,买回来一次都不穿,成天套着长袖长裤保守至极的家居服。
一离婚就穿成这样,摆明了之前就是不愿意穿给他看。
江池又在陈嘉木腿上踩了几脚,被陈嘉木抓住脚踝往前拖,打横抱到床上,“安分一点。”
短短几步路,江池也要环上陈嘉木脖子,依恋地在他胸口的位置蹭一蹭。
陈嘉木也不管他,江池从小就是这样的,一直到上高中了还来钻他被窝,被凶过一通之后安分了,后来到国外上学,不依不挠地要住到他公寓里说在陌生的环境里会害怕。
江池根本就不懂要和陈嘉木保持安全距离。
陈嘉木帮江池收拾好东西,又走到客厅去和江池父母打电话。江池隐隐约约听到陈嘉木低低的、略带一点磁性的声音,脸上烫烫的,心里又酸酸的。
陈嘉木把离婚的原因归结为是他这段时间太忙了没磨合好,低声与江家父母道歉,全然不提离婚是江池提出的,也不提江池给出的生活习惯不合、性格不合这些问题。
就像他们结婚的时候一样,江池因为好朋友的婚礼感动又羡慕,眼神亮晶晶地说要和陈嘉木结婚,马上就要结。两家长辈都担忧会不会有些着急了,陈嘉木只说他太喜欢江池了,不能再等了。
江池鼻头一酸,揉了两把眼睛。他原来没有那么爱哭的,都怪陈嘉木。
陈嘉木打完电话就要走,他只走到江池房间门口,面无表情地和江池说江父江母晚一点就过来。
他们离婚和结婚一样仓促,江家父母放心不下,来陪江池一段时间。
江池坐起来,倚在床头看陈嘉木。
陈嘉木很帅,超帅的。这张脸江池从小看到大都没有一点审美疲劳,哪怕长大后见过那么那么多人,他都觉得陈嘉木最好看,眼睛、鼻子、嘴唇……没有哪里不完美。
陈嘉木很优秀。江池成绩中规中矩,毕业了也只是在家里和艺术相关的企业挂个名,但陈嘉木和他不一样,陈嘉木成绩好,和他一样的年纪就能在家里挑梁子了。
陈嘉木对江池很好,对江池最好。连结婚离婚这么重要的事,他也由着江池胡来。
可是今天的陈嘉木很陌生。
江池没被陈嘉木用这个表情看过,他先是以为陈嘉木在生气,可是陈嘉木生气的时候会皱眉、会不耐烦、说的话也有点凶,不是像这样平静、平和又平淡的样子。
他感觉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一口气闷在胸口。
陈嘉木还站在门边没有走,他就想抓住机会和陈嘉木说点什么,可是一开口眼泪就往下掉,话题也找得很烂:“陈嘉木,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声的啊?”
陈嘉木似乎笑了一下,语气仍然是淡淡的:“很久以前。”
沉闷的关门声过后,江池哭过一场,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睡了一觉。醒来后爸爸妈妈已经到家里,姜然心疼地摸摸小儿子微微肿起的眼皮,问他要不要再吃东西。
江池摇摇头,发信息约了朋友出来喝酒,也学陈嘉木挑了一件领口开得很大的衬衣,丝绸面料被酒吧里的灯光一照,更衬得他眼波流转如春水盈盈。
他们直接在吧台坐下,招了不少前来搭讪的人,叶庭这边刚和人交谈几句,回头一看江池还用熟练地搬出那套说辞,离婚了之后说这些话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好意思我已经结婚了……不是借口,我和我先生很恩爱,你要看我们的照片吗?哦不好意思,我们对彼此很忠诚……”
挡了好几个人,别人也识趣没有再上前搭讪。江池反而无聊起来,点了一堆酒拉着叶庭到角落的位置坐下,嚷嚷着今晚要不醉不归。
叶庭看江池眼神都开始飘了,忙把他嘴边那杯酒拦下来,使劲拍了拍他脑袋:“还喝?喝多了谁送你回去?”
江池酒量确实很一般,此刻显然已经染上醉意,反应有些迟钝。他眉头微微皱起,慢慢回味过来这句话,不解地问:“陈嘉木不来接我吗?”
叶庭气笑了,问他:“离婚了还要陈嘉木来接啊?那你和他离婚做什么?”
叶庭听了江池叨了一晚上陈嘉木,一会说好喜欢,一会说好讨厌,叶庭问他怎么想到要离婚,江池又不说话了。
在他们这些一起长大的人里,都知道陈嘉木和江池关系好,好到什么程度呢?
之前有人问叶庭,问陈嘉木和江池是不是谈了好多年了,叶庭说不出个所以然,想想还是觉得不好说。
但江池给他发过来和陈嘉木的结婚请柬,叶庭又觉得好像没什么不对,虽然想不起来他们什么时候讲过在一起了,但他们就应该这样。
没人觉得他们结婚很奇怪,但他们离婚是有够奇怪的,难道婚姻真是爱情的坟墓?
醉得晕乎乎的江池一心想让陈嘉木来接,打开手机发现陈嘉木竟然一条信息、一通电话都没有打给他,小嘴一撇就要闹,当即给陈嘉木拨过去。
铃声响了好一会才接通,电话另一头传来一道很冷淡的声音:“有事?”
江池被冷冰冰的两个字直接砸得清醒了,又想起今天陈嘉木对他露出的近乎漠然的表情,心下一慌,不敢再闹了,连话都说不利索,“我”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他:“我喝多了,你能不能来接我回家?”
他以前哪用这样?陈嘉木知道他要出门喝酒都是陪着去,从来没有要江池开口要求的。
陈嘉木像是被江池的话逗笑了,再开口的声音温和很多,他温和而残忍地说:“江池,我不方便送你回家,我让张叔去接你。”
江池打电话不避人,这几句话都被叶庭听进去了,叶庭也是没想到他俩能闹成这样,几次欲言又止,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不让江池再喝了,跟在他屁股后边把他送上车。
而晃晃悠悠回到家的江池更憋屈,酒精没有能彻底麻痹他的大脑,他很不舒服。床太大太空了,没有陈嘉木的拥抱,感受不到陈嘉木的温度,他怎么都睡不好。
他下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嗅来嗅去,急切地想要汲取熟悉的气息,可陈嘉木今天刚刚换过床单被套,一点残存的、江池喜欢的香水味道都没留下。
陈嘉木都不凶他了,也不管他,喝酒不管,也不要送他回家。
陈嘉木……
陈嘉木……
陈嘉木骗人,江池擦眼泪的速度赶不上流眼泪的速度,陈嘉木根本就不喜欢他。
江池哭累了又爬起来,本来想要打局游戏,却鬼使神差切换到和陈嘉木的对话框,点进他的头像,看见他10分钟前更新了一条状态。
没有配文和表情符号,只有一张抱着小猫的半身照,黑不溜秋的一张小圆脸对着镜头喵喵叫。
这是他俩的共同财产,在英国留学的时候捡到的小猫一只,取名叫煤球。
时间过得还挺快,捡到的时候才巴掌大一只,炸着毛,走路歪歪扭扭的,到现在被养成了富贵健康的成熟小猫。
真是半日不见分外想念,点开又退出,退出又点开。
陈嘉木穿了一件纯黑色的薄针织上衣,手里的猫也是黑色的,江池的视角重心不可避免地落在他手上,修长的手指穿进小猫柔软的毛发,手背的青筋很明显。
还挺让人浮想联翩的,尤其是江池这种人。
江池莫名有些燥热,跑进浴室里认命地低头闭上眼睛冲水,想象陈嘉木注视他的眼睛,温柔的、带点笑的、偶尔还有点凶的;想象陈嘉木从背后搂住他,心跳和体温紧紧相依,比他要宽大的身躯格外有安全感;想象陈嘉木把下巴抵在他肩窝,用暧昧的气音叫他的名字,气息喷在他颈侧。
也想象陈嘉木的手。
靠,江池骂了句脏话,身下一颤,喘了好一会,看水流哗啦啦地带走某些无法名状的东西。
身体的燥热下去了,可心里没有,他这些想象过无数次的场景都没有和陈嘉木体验过。
多稀奇啊,两人拉过小手,亲过小嘴,早晨起来或是睡前蹭在一起要贴要抱的时候,陈嘉木也帮过他,可就是做不到最后一步。
江池扯过浴巾把自己擦干,又在镜子前照了照。他偶尔也会和陈嘉木一起去健身运动、户外徒步,自认身材虽然不比上陈嘉木,但至少在保持白皙肤色的同时练出了一层薄薄的肌肉。
明明就很漂亮,怎么会对陈嘉木毫无吸引力?
承认自己在陈嘉木面前不过是一个毫无魅力的人,这种伤人自尊的事江池做不到。
他今天经历了从老公的小窝搬出来、喝醉要老公接被拒绝、睡前想着老公这样那样几件大事,实在是累得慌,头发随手一擦就往被子里一埋,这会倒是睡得香了。
陈嘉木开完会在车上小眯了一会,到家才发现江池半个小时前有语音通话打过来,他换了身衣服坐到书桌前回拨,又拿起另一部手机点开一个软件,才看了几眼,表情比刚刚在会议上听到漏洞百出的竞标报告还臭。
他压一压心底那点燥意,看江池睡得安稳没有回拨,调了几个时间和画面。
下午一点十五,午饭吃他离开之前做好的饭,江池胃口很差,像煤球闹别扭,就吃那两口猫饭。
下午七点,晚饭没吃,穿得叮铃咣铛地出门喝酒,刷的还是他的卡,从金额来看没少喝,倒是学聪明了点,和张叔串的口供是只喝了两杯度数不高的果酒。
晚上十一点半,洗了澡又要洗澡……陈嘉木反复看这段画面,没懂江池在干嘛,切了个软件看心率、体温、运动量都正常,还是给覃姨发了几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