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大地大，失恋最大。
江池仗着自己刚在情感上深受打击，掐一把小腰眼泪汪汪地和爸妈说这段时间都不要去公司了，白天美美待在家里打游戏，晚上和朋友喝点小酒。
他这人情绪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前一天晚上还在为爱情痛哭流涕，今天就能没心没肺地高呼单身万岁。
掰着指头数数这些年，他好久没这么畅快过。
陈嘉木管他像爹管儿子，去酒吧要报备，喝了什么酒、每种喝了多少要报备……
偶尔和这样的日子脱轨一回也挺美。
也没能浪多久，不到一周江池就被上门送关爱的大哥一把拽起来打包送到公司里。
每天要准时打卡，早退一小时内允许，旷工没得商量，大哥美名其曰把转移注意力才能解放心情，江父江母深觉此言有理。
设计组这两天刚好接了个角色优化的需求，效果图先交到江池这里审一遍。
组里有个小姑娘，姓许名苗苗，娃娃脸大眼睛，特别招人喜欢，江池以前偶尔来公司的时候就和她一起搭伙吃饭，他们的追剧品味相当一致。
上次见到苗苗也就是半个月前，今天一见给江池吓了一跳。
“诶呀你说呀，到底怎么了？”江池一张张纸巾递过去，手里这包都要空了，许苗苗还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个不停，边哭边问：“你能懂我吧？就是这种、分手的痛苦……”
江池不想懂，和陈嘉木离婚之后他其实没在社交平台上发过什么，以前那些合照也都还保留着，他就是不想让别人问。
可许苗苗偏偏哪壶不提开哪壶，“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老公都不给你开小灶了，以前都是甜点奶茶不间断的，还要监督你吃饭，看得我酸死了。”
她说到这儿又骂起来，“和你老公比，我男朋友……哦已经是前男友了，我前男友简直是渣男一个，吃软饭还不知足，劈腿被我抓到了还说是我不够好没时间陪他……贱不死他！”
江池听着听着就难受了，抽出一张纸盖到自己脸上。
许苗苗“哎”了一声，她发泄一通过后好多了，没忍住八卦道：“你和你老公吵架啦？”
江池默默在心里道，我和我老公离婚了。
但他一想到这件事眼眶就发红，欲泣不泣地只点点头，像极了受了委屈默默往心里吞，为了爱情委曲求全的怨男一枚。
许苗苗一下就共情了，以过来人的身份拍拍江池肩膀，老生常谈一般，“你们为啥吵架啊？啥问题啊？他咋说的？我给你出主意，包管用的。”
嘶……嗯……欸！这问题不好回答。
江池戳戳碗里的硬米饭，嘀咕道：“没吵架，有问题，但我没和他说……”
许苗苗立马就着急了，“情侣之间要磨合要沟通的啊，长嘴就是要解决问题的……你为啥不说？”
她跟江池共事，尽管私交不多，但也清楚江池的品行，见他一脸为难，不由压低声音道：“不会是你那什么吧？你……移情别恋啊？”
她还刻意说委婉了。
“你想什么呢！”江池白她一眼，“我还看得上别人？就是不太好讲而已……诶呀你别管了！”
他想到这事儿还怪不好意思的。
这种事怎么问——
陈嘉木你为什么不和我做？不行，这太直接了，他有点害羞，也不想显得自己多饥渴难耐的样子。
陈嘉木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也不行，这话纯找事。
陈嘉木你是不是不行？更不行，这是在挑战男人的尊严！
他最后到底是怎么说的来着？
还真没吵，江池嚼着一个蛋饺回忆他们闹离婚那段时间，有天晚上他喝了点小酒，看陈嘉木西装还没换下来，表情有些严肃地看文件的样子就有些心猿意马。
他裹着浴巾悄无声息地钻进陈嘉木怀里，别有用心地将系带松了松，鼻尖在陈嘉木颈侧蹭来蹭去，撩拨着开口：“陈嘉木，你觉不觉得有点热？”
言语间手还不安分地钻进了陈嘉木衣服里。
结果陈嘉木利落地把他拎到床边吹干头发，睡衣睡裤一套，又把他塞进了被子里拍了拍，就说了三个字“你先睡”。
天！
第四十三次计划失败，他泄愤似地滚了几下，一屁股坐起来，本来要发火，看陈嘉木面如潭水般的表情顿时觉得很没劲，睡前又刚好刷到一部剧，开头就是一句“离婚后老公把我宠上天”，脑子一抽就来了句——
“陈嘉木，我要和你离婚。”
陈嘉木倚在桌边，微微眯了眯眼，问道：“江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咋和视频里演的不一样。
几乎是对上眼神的那一刻，江池就有些下意识发怵，他每回犯错陈嘉木就用这种语气训他。
他也不是不服管教的人，可此时本来就委屈、生气、不满，爱侣间的情事本应该顺水推舟，怎么他想要亲近一点就这么难，纷乱复杂的情绪下，他根本没办法理性思考，几乎是喊了句：“我说我要和你离婚！”
这句话释放了积攒太久的别扭情绪，说完后连自己都愣了愣，眼神乱飘，不敢直视陈嘉木。
陈嘉木的表情看得出来有些不爽，皱眉叫他别乱说话。
那段时间他作死一样反复提起离婚的事，反正陈嘉木也没生气，结果某天晚上给自己说得情绪起来了，胡乱说了一通，清醒过来“我”了两下刚想要收回这些话，就听见陈嘉木说可以。
真的一句都没吵，江池也没想到陈嘉木答应得这么利索，一直到手上拿了个离婚证的红本本都还在状况之外。
这下好了，老公变前夫。
原本撇下面子问一嘴的事，现在要问出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陈嘉木能报警叫阿sir把他抓起来哦。
更坏的是，他还不知道陈嘉木怎么就答应了，难道早就想离了？还是外边有人了？
靠，烦死了！
江池复盘了一通，许苗苗还在念叨情侣相处也要讲究礼尚往来，她语重心长地对江池说：“你是不是都等你老公哄你啊？我跟你说不能这样，哪有人愿意一直低声下气地哄别人啊？大家都是有脾气的……而且情侣之间谁对谁错哪有那么重要？你说对吧？”
虽然表面上搪塞了几句把这个话题略过去，许苗苗的话多少还是有点说动江池，苍天在上，他没想真和陈嘉木离婚。
不就是在耍小脾气吗？以前也经常这样的呀，怎么这次不好使呢？
要不发条信息过去？
江池点开置顶的聊天对象敲敲打打，最终还是没发出去。
离婚是他自己要提的，可才分开没几天就后悔想挽回的人也是他，他自己都没脸发信息过去。
在一起的时候有多甜蜜，分开之后就有多难以适应。他这几天翻来覆去地看和陈嘉木的聊天记录，从小到大在长辈嘴里少年老成、成熟稳重的小少爷，在外人眼里生人勿近、高冷淡漠的小陈总，在他这里既保留了霸道强势的一面，又露出别人窥见不到的柔情小意。
从他们正式确定关系那天起，陈嘉木改口叫他“宝宝”，每日的行程发一份到他邮箱，开始前结束后还额外报备，虽然都是简短的“开个会”“刚结束”“刚落地”，但对于陈嘉木这样的人来说，已经是十分有十二分的上心。
还有点黏人。
这点是在一起之前江池一直没发现的。
什么“想你”“抱一下”“打个视频”“几点回来”……只要江池超过半小时不回信息，陈嘉木的电话马上就到。
因爱生忧，因爱生惧，因爱亦生迟疑与困顿。
江池按时按点上班这几天一直在想——要怎么说？要怎么做？他怎么想的？陈嘉木又怎么想的？
他隐约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撒娇卖乖不能为他那天的冲动买单。
周五没人加班，江池比平时离开的时间还要早，赶着回家吃饭。中午那顿沙拉难吃得像过期酱料配塑料，想到回到家的时候覃姨差不多该做好饭了，他心情大好。
嘿嘿，覃姨真好，这段时间的菜谱都特别合他心意。
哼着小曲走到家门口，推开门连一声“爸爸妈妈”还没喊出口，就先看见了餐桌旁一道肩宽腿长的熟悉背影，那人熟练地把手里的菜放在桌上，转身看到江池时神色也没什么变化，淡淡地留下一句“先吃水果”就转身回到厨房。
江夫江母在客厅一脸揶揄地看看江池，又看看陈嘉木。
煤球从大蘑菇上跳下来，亲昵地在江池脚边蹭了蹭，翻个滚露肚皮。
江池脑子里“他爱我、他后悔了、他来找我……他要复婚”的逻辑链险些就闭环了，煤球叫一声，白日美梦秒变黄粱一梦。
哦，想起来了，看猫日。
鉴于煤球是他们共同的小猫，有必要在温馨和谐的家庭下成长，离婚时说定煤球平时由陈嘉木养，但每周都要和江池至少见一面。
他本以为陈嘉木会直接把煤球送过来住两天，没想到连人带猫都来了。
这算不算是……陈嘉木其实也有一点想见到他？
“妈，”江池把煤球抱到怀里摸摸，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埋怨道：“怎么不和我说啊？”
早说他就换一件花衬衫，再配条锁骨链，头发也应该吹一吹。
江母把小巧的水果盒往儿子手里一塞，笑眯眯地到厨房和前姑爷聊天去。
两家小孩是一起长大的，小江池乖巧活泼，小陈嘉木沉闷木讷，一个话又多又密爱捣蛋的小孩天天追着不喜欢闲聊玩闹的小孩跑，两家长辈都觉得有趣好玩，成天撺掇着江池去逗逗哥哥。
长大点了，江池没那么闹腾了，陈嘉木也没这么闷，话虽然仍是不多，但少年早成、礼貌规矩的样子也很讨长辈欢心。
都是看着长大的，江母也把陈嘉木当半个儿子疼，结婚离婚都一样，不妨碍她和陈嘉木聊得有来有回的，打听别人家的八卦。
细碎的谈话声从厨房传到客厅，江池边吃水果边叹气，突然想起什么，在陈嘉木包里翻来翻去。
包里的手机亮了一瞬，似乎是跳出来一条软件通知，江池直接给它摁灭了，这台是陈嘉木专门用来回工作信息的，他懒得看。
终于翻出一小瓶维生素，江池在爸爸鼓励及肯定的目光下，端正步伐走到厨房门口，给亲爱的妈妈使了好几个眼色，江母恋恋不舍地掐了话题，借口给煤球倒粮离开，贴心地拉上了推拉门。
“那个，”江池一开口又有点委屈，他什么时候和陈嘉木说话要这么小心翼翼，“你饭前不是要吃维生素？我给你拿过来了。”
会不会太刻意了？
陈嘉木不说话又不回头，江池只好干巴巴地补充道：“我、我怕你忘。”
蹩脚理由，陈嘉木笑笑，转过身的时候却淡淡道：“拿出去，最近不用吃了。”
“你凶什么啊？”江池再开口的时候瓮声瓮气的，其实他也知道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也讲不出陈嘉木这句话到底凶在哪里，但他就是觉得憋屈。
不叫宝宝了。
说话像下命令一样。
脸上连个表情都没有。
江池抹抹眼睛，踮起脚往前走了两步，刚抱上陈嘉木的动作很轻，等到两人紧紧相贴了又将手臂箍得很紧，生怕被挣开。
但他这点力气对陈嘉木来说跟小猫闹着咬人似的。
“汤还滚着呢，闹什么？”陈嘉木扣住江池一只手，稍微使劲就转过身，把人抱到冰箱旁边的水果台，“坐好别乱动。”他掂量着重量觉得轻了些，心里有些不满，又往那只有小猫图案的蒸碗里放了两块虾肉。
陈嘉木还管他呢，这是关心，凶一点怎么啦。
他这人就是给点颜色就蹬鼻子上脸，装作不经意问：“你最近很忙？干嘛不理我啊？”
陈嘉木真是气笑了。
“我不理你？你有给我发信息？”
他说完就叫江母过来把江池带走，门在身后重重合上，煤球往这边看了一眼又埋头吃粮。
江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生气了，陈嘉木绝对是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