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苗苗说得有道理,感情是相互的,他偶尔服个软也是可以接受的。
但他暂时不打算让陈嘉木知道他突然提离婚的原因,万一真是有点问题呢?难道他们就不在一起了?他一直没往这方面仔细想过,如果是最坏的结果,他做好心理准备,也不是不能接受吧,但无论如何陈嘉木肯定很受打击。
今夜雷雨大作,陈嘉木带着煤球离开有好一会了,爸爸妈妈也刚抵达机场要到国外度假,白光骤然闪过,更显得屋内寂静冷清。
“外面下好大的雨,一直打雷。”
“能不能来陪我?”
江池靠在床头,有些紧张地等待陈嘉木的回复。
这算是很明显的求和了,陈嘉木会不会像以前一样马上赶过来?或者和自己视频通话?再不济也要打电话过来安抚他,哄他睡觉……
几分钟后,陈嘉木回了条信息:“理由?”
江池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屏幕,什么意思?陪他还需要理由?他试探着引用了上一条信息,补充道:“突然停电了,家里没人,我有点害怕。”
这个理由还算可以吧?
陈嘉木过了一会回:“开会,没空。”
靠!
江池有些失神地盯着手机屏幕,心里揪疼了一瞬,过了许久才移开目光,仍是在发呆。停电确实是他瞎编的借口,可即使是假的,被拒绝的感觉还是让人很不好受。
-“我不理你?你有给我发信息?”
可他反复揣摩了这句话,明明是带有些指责和置气的意味,不就是想让他主动些吗?怎么给了台阶还不下呀?
他不知道自己这副委屈样子有人看着,蔫蔫地抱着双膝出神。
自然还是心疼的。
陈嘉木伸手在屏幕上轻轻刮了刮,煤球在后座睡得正香,他驾车在磅礴大雨里驶离江池家楼下。
他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做的总比说的多。
江家宠小孩,江池又是格外漂亮嘴甜的小孩,长辈什么都惯着他。陈嘉木遇见江池的时候小不点才七岁,就已经是这样一个有点娇纵的人,小作精不怕惹人生气,仗着别人对他的喜欢为所欲为。
到十八九岁的年纪,看起来收敛了不少,脾气全留到私底下使唤陈嘉木。年轻的爱人心思活络,爱胡思乱想,不服管教,偶尔还有些花天酒地的小毛病,这些他都可以包容。
但不代表江池可以毫无底线。
两个人一起长大,一起出国念书,再一起回国工作,从朋友到情侣再到爱人,他们之间的问题竟然在结婚之后才浮现出来。
也正是因为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放任江池,陈嘉木才答应的离婚。
一开始他只当江池跟自己胡闹,只是不满江池随口把离婚挂在嘴边,这种事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
提得多了,他也难免上心,根据江池的话去改,晚上的牛奶要放几勺蜂蜜、家里不同区域的空调要开多少度、公司的休息室要放哪几套衣服……他也不反驳,只要不涉及健康问题,一切按江池的想法来。
可江池变本加厉,从一开始还能给出些不痛不痒的理由,到后来理直气壮说“我不管,我就是要离。”他询问江池的几个好友也无果,没办法只能登陆上之前花了点时间弄的软件,看江池的账号动态,看看他到底怎么想的。
这算不上侵犯江池隐私,在伦敦的时候,江池某次喝得微醺被朋友送到家门口,看到罕见吃醋的男友觉得巨无敌可爱,搂着他又亲又摸的,大方说老公我把密码都告诉你好不好,你随便看随便查,我绝对不生气的。
密码全平台统一,硬性要求特殊符号的加个感叹号。
从此江池的日程、消息、浏览记录在他这里都是透明的,方便起见,他做了个程序汇总一些信息,但他也没有过分窥探。
至少了解一下江池究竟受了什么刺激要和他离婚,还是非常情有可原的。
-“老公结婚之后不碰我说明了什么?”
-“男人真的爱一个人能忍住不碰他吗?”
-“老公对我没有生理性喜欢是怎么回事?”
婚姻,向来是极具争议性的一个词。因为相爱而选择结合成家庭的人们,或因为激情褪去、或因为本性浮现、或是为冲动买单,似乎总是难有善果,这样的视频在网上的关注度很高,而江池的这些搜索关键词似乎正切中这片流量池。
-“结婚后才发现老公那方面有问题”
-“别信男人说好累、改天,其实就是外面有人了”
……
自己偷偷乱搜,也不知道直接问。
陈嘉木一直等江池开口,可尝试引导了几次,话题都被拙劣地转移开,看样子江池是不打算说。
那就离吧,他不满江池把离婚挂在嘴边,更不高兴江池对自己有所隐瞒。沟通在他们之间起不到作用,江池听过就忘,只有真正付出一些代价才能下次不再犯。
而显然现在的程度还不够。
-“离婚后后悔了怎么办?”
-“不是因为感情问题离婚的,这种情况怎么挽回?”
-“婚姻一定需要夫妻生活吗?”
-“柏拉图恋爱案例”
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除了和朋友在外边瞎混,江池工作的时候都来回在几个软件里看网友的发言,感触颇深时点赞收藏来回翻看,怪不得总胡思乱想,这功夫要是花对地方还用得着可怜巴巴地撒个小慌说家里停电?
笨到一句“想你”都不会说,陈嘉木倒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最糟心的是,笨蛋江池还能比他想象中做得更出格。
不过转天的工夫,他在宠物店捡了个小病号。
“好巧呀。”江池抱着香喷喷的煤球坐在宠物店的大堂里,如果忽略额头隐约一道红痕和裤兜里揣着的体温针,确实乖巧听话得像等家长来接的小孩。
但陈嘉木只瞥了一眼就知道大事不妙,果然下一秒一人一猫就毫不见外地撞进他怀里,生病的人用热热的身体拱着他,“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想过来看看煤球洗澡的,可是刚坐了一会就不舒服。”
他惯会撒娇,把体温针塞到陈嘉木手里,挤了两滴眼泪出来,声音软绵绵的,抱怨道:“你看我都发烧了,快三十九度呢,好难受啊陈嘉木,家里真的没人照顾我。”
难受是真的,装可怜也是真的。
高烧的人反而意识清醒,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轻飘飘又热乎乎的气球,强撑着让司机把他送来宠物店,不愿意吃药,就靠护士小姐姐给的一张退烧贴撑到陈嘉木下班来接煤球。
可没想到陈嘉木的态度这么差。
“照顾煤球是我应该的,”陈嘉木沉着脸往外走,“但我们离婚了,你应该不需要我照顾?”
这话说的江池眼眶马上红了,他还在生病,本来就是很脆弱的,匆忙伸出手,拽住陈嘉木一点点袖子,理亏才小声道:“你别不管我啊。”
他紧紧抱着煤球不放手,怎么说也是蹭上了副驾驶,却迟迟等不到车子发动。眼看陈嘉木掏出手机看了一会,脸色越来越差,他整个人也跟着耷拉下来,妥协道:“那不然你送我回家,我叫覃姨来照顾我,别带我去医院,我不想去医院打针……。”
没想到陈嘉木打断他,问:“怎么发烧的?”
夏末秋初的季节,气温稍稍凉快了些,却还是闷热无比。在连空调都还不用关的节点,江池不可能突然发烧。
被质问的人眼睛滴溜溜地转,手上捏着煤球的小爪,不敢回答,显然心虚。
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转天就高烧,陈嘉木冷冷扫了一眼江池,耐着性子再问了一遍:“我问你怎么突然发烧了?昨晚的雨直接下家里了?”
煤球睁大眼睛看看陈爸又看看江爸,“喵”了一声从江池怀里钻出来,躲到后座蜷着。
怀里的小东西跑了,江池的视线虚虚地落在陈嘉木手上,看他那只昂贵精致的手表。
他刚刚计算着陈嘉木回来的时间,特地早一些撕掉了退烧贴,怕他看到更生气,此刻鼻腔口腔都燥热无比,手脚却冰凉,只想躺下来好好休息。
本来就是想找个机会和陈嘉木相处,把自己弄得这么难受还主动凑上来已经很不容易了,陈嘉木一逼问,他心里比身体更不舒服,控制不住地,滚烫的眼泪溢出来,鼻子一抽一抽的。
他又生着病,才一会整张脸都哭红了,却倔强地憋着声音,只发出细微的抽噎声。
不想让陈嘉木可怜他,这样子却让陈嘉木更加心疼。
委屈又乖巧,哭成这样子,陈嘉木还能狠不下心说什么?
他探过一点身体,把江池的脸掰过来,两人四目相对,他轻轻抹掉那些颊边的泪水,低声哄道:“不哭了,带你回家。”
心里又无奈,这还没说什么呢就哭成这样,分开一段时间反而越来越娇气了,不喜欢的话半句都听不得。
江池闷闷地嗯了一声,“家”这个词让他心里好受了些,小声说了句:“难受。”
哭过之后的精神很疲惫,他本想一路放空,又忍不住要和陈嘉木说话,把这些天的都补回来,陈嘉木只能一路应他,连打电话叫家庭医生都要找江池不说话的空隙。
开过这段路再向左转,第二个路口开进去,停在第32栋,就是他们家。
陈嘉木一手抱煤球,一手牵着江池,推开门的时候看到江池又伸手抹眼泪,以为他难受得厉害,连鞋都没换就去厨房接了杯温水送到江池手里,蹲下来帮他换鞋,“先别洗澡,在沙发上躺一会,我煮点粥,吃了药之后帮你洗。”
江池爱干净,发烧的时候最受不了身上黏糊糊的,但又不能着凉,陈嘉木洗他都洗习惯了。
默默让陈嘉木把自己抱到沙发上,又低头看到脚上那双熟悉的拖鞋,江池才刚止住眼泪就又忍不住鼻头一酸,目光扫过家里一处处地方,看那些他离开后也不曾被挪动的物品。
这是他们的婚房,特意为结婚买的。位置在两人公司折中的位置,挑了好几处才定下的两层独栋小别墅,每个房间的布置都是他们一起商量好的,前前后后花了小半年的时间。
明明才过去半个月,重新踏入的时候却觉得恍若隔世。
“有胃口吗?煮白粥、青菜粥还是肉粥?”
刚转过身,陈嘉木腰间一暖,江池抱住了他。
衬衫的面料很轻薄,被江池眼泪洇湿那一块的触感便格外明显。
没见过比江池这么爱哭的。
尽管江池已经在陈嘉木面前流过那么很多次眼泪,开心的伤心的都有,有时候哭得很漂亮,有时候哭得很惨,陈嘉木始终做不到视而不见。江池一哭陈嘉木就心软,天大的事情都要往后放放。
就如同此刻,身体的本能为他保留着爱江池的那些习惯,被理智操控着要刻意保持冷漠的那颗心还是松动了。
他转身把江池抱起来,就像无数个寻常的日子里那样,回抱江池的每一个拥抱,轻轻拍着江池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