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蔬菜温面
包包就这样每天背着小书包,高高兴兴上学去,那点和项维森之间的分离焦虑,似乎就这样被一个陌生男人治好了。
项维森一开始还安慰自己,那么严格的学习计划,包包肯定坚持不了几天,到时候估计得哭着喊着换老师。可一个星期过去了,两个星期过去了,包包每天都精神面貌良好,丝毫不见被学业压垮的苗头。
更让项维森心头发空的是,包包再也不在出门前抱着他的胳膊磨蹭了。每天早上他还在洗漱的时候,就听见客厅那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哥哥我走啦”,然后就是门锁咔哒一声。项维森举着牙刷从洗手间探出头的时候,往往只来得及看见门板合拢的最后一道缝。
放学回来也是如此,以前是进门先扑过来搂脖子,嘴里嚷着“一天没见哥哥了”,现在是书包一甩,先跑回自己房间洗好澡,然后不到九点钟就抱着枕头回到两个人的大床上美美开睡。项维森坐在沙发上捧着茶杯看着包包风一样卷过去,连个眼角余光都没捞着。
这期间,唯一的一次回头还是透过猫眼和项维森说“哥哥,你忘记往我书包里放便当了。”
项维森冷着脸开门,便当递出去,刚要依依不舍地再嘱咐几句,包包已经扭头朝电梯走去,连头也不回一下,他透过门缝,孤寡老人似的看着包包兴冲冲的背影,整个人仿佛又苍老了十岁。
包包对老公的抑郁毫不知情,这并非是他不爱老公,而是博文老师太会玩了!
哪怕是变成了人,包包骨子里还是那只高精力的小比格,之前整天和项维森窝在家里都要闷出毛球了。博文老师就不一样,人家酷爱户外活动,精力比他还过剩。平时说是去上学,实则两个人一碰上头就满城疯玩,哦对,再加一个林佳奈。三个人开着她那辆亮黄色的小跑车,敞篷一开风一灌,头发被吹得满天飞,尖叫声顺着高架桥一路飘到天际线。
他们去了游乐场,过山车刷了七八遍,包包从第一趟的闭眼尖叫刷到最后一趟的举双手欢呼,下来的时候嗓子都哑了还拉着郑博文的袖子说“再玩一次”。
旋转餐厅也安排了。林佳奈全妆出席,亮晶晶的眼皮配水一样的唇彩,一落座就指挥郑博文给她拍照。扭腰侧脸撩头发,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等拍够了才朝包包招手,要他也过来凑一张。
包包其实不爱拍照。小比的时候就有镜头恐惧症,项维森曾经追着他满屋子跑了十分钟,也没拍下一张正脸照。快门按下去的瞬间他总要扭头或者闭眼,最后废片一大堆,要么糊成虚影,要么就只拍到屁股。导致相册里包包大多数的照片都是睡觉的时候拍的,只能看到一圈黑黑的全包眼线。
现在变成人了,毛病也没改,被林佳奈搂着拍了一张就落荒而逃,说是逃,其实也只是缩到对面座位上。因为林佳奈提前说了,这是高级餐厅,不能像在外面一样来回乱跑。包包连连点头:“我知道,我都懂,那样没素质。”
三个人订的是靠窗的位置,落地玻璃像一整面水幕环绕着整个餐厅,包包趴着窗户往下看,整座城市变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灯海,车流在高架上拉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红的尾灯、白的前灯,交错着滑向看不见的远方。
他忽然想起小的时候被项维森抱起来第一次看到圣诞树的样子,那棵挂满彩球和闪片的树像糖果一样晶莹剔透地晃在他眼前。包包伸出爪子想够那些亮晶晶的小灯,却被项维森温柔地阻止,最后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些暖黄色的灯光闪啊闪,他那颗小狗的心脏也像不倒翁似的跟着来回摇晃。
偶尔林佳奈也会趁家里没人的时候把包包和郑博文带回家,三个人穿着花里胡哨的泳衣一头扎进冰凉的池水里,脑袋刚浮出水面就开始互相泼水,包包被灌了两口水,咳得满脸通红,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但笑得比谁都大声。
郑博文还教他骑了摩托车。对,就是项维森明令禁止的那个。在一个偏僻的郊外空地上,郑博文扶着他上后座,手把手教包包油门怎么拧、刹车怎么捏,林佳奈在旁边举着手机录像,一边拍一边喊“慢点慢点再慢点”。包包把油门拧到一半,车子“嗡”地冲出去两米,他吓得立刻松了手,整个人往后一仰撞在郑博文胸口,两个人都笑得停不下来。后来终于学会了一点点,但也只敢在空地上来回慢慢地溜,因为那副又紧张又兴奋的模样实在好笑,还被林佳奈精心剪辑后发到了某音上。
有时候三个人什么也不干,就开着车去海边,卷起裤脚踩在退潮后的沙滩上捡贝壳。包包放眼望去,觉得什么都好看,圆的扁的带花纹的,每一个都舍不得丢,纠结了半天,最后很朴实地捡了满满一兜子。林佳奈凑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无语到翻了个白眼,二话不说拎起兜子底往下一倒,哗啦啦一声,所有宝贝全回了沙滩上。
郑博文在旁边看得一愣,以为大战要一触即发了,连忙上前准备拉架。结果包包连眉毛都没皱一下,毫不在意地蹲了下去,仰着头冲林佳奈眨巴眨巴眼睛:“那你帮我找一找,好不好?”
林佳奈爽快同意,两人就一起蹲下来满沙滩找形状好看的贝壳。
看着两个人头挨着头的背影,郑博文多少有点惊讶。虽然知道包包脾气好,但没想到居然能好到这个程度,林佳奈年纪更大,但是大小姐脾气没有几个人能受得了,翻脸比翻书还快,前一秒还笑嘻嘻下一秒就摔杯子。可一起玩了这么多天,他竟从未见包包和林佳奈红过脸。无论林佳奈怎么凶,包包永远都高高兴兴、软软绵绵,不较真,更不记仇,扭头就又笑着凑上来。
难道小狗都是这么温良和善吗?曾经被狗咬过不止一次的郑博文不禁陷入沉思。
从沙滩回来的傍晚,几个人步行去海边的烧烤摊,围成一圈坐在塑料板凳上。烧烤架上的肉串滋滋冒油,辣椒粉和孜然粒被炭火的热气烘得四处飘散,林佳奈和郑博文喝着啤酒碰杯,大声说笑,包包捧着冰可乐在旁边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种感觉真好,像自己终于成了某个小团体的一员。
他低头虔诚地吃着每一块肉,辣炒海鲜被他连壳带肉剔得干干净净,最后再来上一碗韩式风味的蔬菜温面,吃上一口,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啊——海浪声,好朋友,垃圾食品。
包包撂下空碗,往后一仰靠在塑料椅背上,凉丝丝的海风穿过衣领灌进后背的瞬间,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到自己融入了这个世界。
可开心归开心,看到郑博文和林佳奈甜甜蜜蜜的时候,包包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就比如他们去电影院,郑博文买了一大桶爆米花,但林佳奈每次伸手都抓个空,因为郑博文总在她够到之前把桶挪走,等她气鼓鼓地看过来,又笑着往她嘴里塞一颗,两个人黏黏糊糊地靠在一起,嘴角都沾着焦糖碎也不擦。
散步时,冰淇淋买了两支,林佳奈尝了一口说太甜了,郑博文就接过来说“不甜啊”,然后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把同一支冰淇淋吃完了。
包包在旁边看着,手里那支没人跟他分享的抹茶冰淇淋在太阳底下化得直滴水,流了他一手。
他低头舔了舔手背上的冰淇淋汁,心里羡慕得简直快要发酸。包包也好想像他们一样,在阳光下肆无忌惮地表达爱意,可项维森虽然同意他上床睡觉,却从来不会主动碰他,每一次肢体接触都是包包笑嘻嘻地凑上去、再厚着脸皮往他怀里钻。
哪怕睡在同一张床上,项维森也只是给他一个枕头、一条被角和一个安静的后背。亲亲就更别提了,项维森连脸颊都没主动亲过他的,唯一沾过嘴边的东西是帮他擦饭粒的纸巾。
以前只要能和项维森在一起,包包就能说服自己不去在意这些细节,可如今被郑博文和林佳奈这一对蜜里调油的家伙夹在中间,他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单身狗的苦楚”。
于是,在一天的玩乐结束后,包包正式向林佳奈提出了退学的要求。
“这怎么行!”林佳奈刚熄了火就尖着嗓子叫起来,“怎么了包包?跟我们在一起不开心吗?”
包包背着小书包坐在副驾驶,使劲摇头。他当然开心了,谁不喜欢天天在外面玩呢?可是看着别人成双成对地腻歪,他心里是真的不太好受。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他有点想项维森了。
说白了,包包就是个老公脑。虽然老公对他总是不咸不淡的,可外面再好玩,他也得回家呀!这几天没日没夜地疯玩,每天回到家累得倒头就睡,和项维森相处的时间越来越短,连吃他做的饭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思来想去,包包决定还是不瞎玩了——再玩儿下去,岂不是要跟老公玩成异地恋了?
可林佳奈显然没读懂他那点小心思。她眯起眼睛瞧了他一会儿,忽然板起脸,声色俱厉地问包包是不是把郑博文是她女朋友的事儿告诉项维森了。
比的天呐!包包连连摆手,包包冤枉啊!
“我怎么会告密呢!我们不是拉过钩的吗?”他极力自证清白。本想顺嘴说一句“我老公现在好像连博文老师是男是女都没搞清”,可想了想还是咽了回去,毕竟这话说出来显得老公有点傻。他包包可不能在外面说老公的坏话。
“那是为什么?”林佳奈不依不饶。
包包叹气,没办法,只好把自己那点小心思全都倒了出来。可万万没想到,林佳奈不仅没笑话他,反而坐在驾驶座上沉默了很久。包包看着她一脸的严肃样,心里也跟着忐忑起来,等了半天也不见对方有反应,刚要开口问问,林佳奈的下句话就把他钉在了座椅上——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你老公,你是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