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包包来喽~

第2章 包包来喽~

包包慌了。

他设想过一百个糟糕的场景,可眼前这扇紧闭的门却偏偏成为了第一百零一个可能性。

太不像话了!

有不满就说出来,有脾气就发出来,有什么不懂的问他不就好了,把人关在外面算什么呢?

包包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要知道,他当比的时候,项维森可是很宠他的。每天出门前要揉三遍耳朵,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蹲下来抱他,就算包包赖在草地上不肯走,项维森也只是板着脸做做样子,走两步就回头,假装捡了根树枝朝他晃一晃,等包包颠颠儿地跑过去,他又弯下腰把包包搂进怀里揉个没完,从来没真走过呀!

怎么眼下自己变成人了,地位反倒一落千丈了呢?

这不公平!!

包包怒了。他抬起手“咚咚咚”地砸门,砸了三下觉得不过瘾,力度也不太对——手好疼。他皱皱眉头,干脆屈起手指,用以前刨沙发垫子、扒卧室门缝的弧度开始节奏分明地挠起门来。

“滋啦——滋啦——”

不理我是吧?我挠!

把我关在门外是吧?我挠!

认不出我是吧?我挠我挠我挠挠挠!

指甲刮过门面的声响一声比一声急。包包挠得兴起,左右手轮番上阵,越挠越快,越挠越起劲,整个楼道里都回荡着那种令人耳朵痒痒的金属摩擦声。那种比格原皮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动作让他又一次找回了自信,他坚信,自己爪子底下没有征服不了的门。

可挠着挠着,胜负忽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因为他发现——项维森家的大门,触感怎么这么好玩呀?

凉丝丝的,脆生生的,指尖滑过去,带着冰沙一样细细密密的颗粒感,嘎吱嘎吱,像拿手指头在戳一块巨大的冻奶糖。他的手指渐渐往上游走,摸到了门板上一颗圆溜溜、透明得像龙眼肉一样的小东西。咦,门也有眼睛的吗?包包踮起脚,鼻尖都快贴上去,歪着脑袋凑近想看个究竟——

“砰!”

门猛地一下从里面拉开。

“哎呦——”

包包整个人被弹飞出去,四脚朝天摔在了瓷砖地上,后脑勺磕得嗡一声响。他缓了两秒才重新聚焦,再睁眼时,项维森正站在他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视线撞上的那一瞬间,包包立即把脑门上的抽痛抛到九霄云外,一个骨碌爬起来,装作很忙的样子拿手扒拉了两下刘海,眼珠子却早就不听使唤地黏在对方脸上挪不开。三十年啊!老公居然一点都没变,还是那张棱角分明的帅脸,还是那副宽肩窄腰的衣架子身材,还是那股子让人腿软的冷淡劲儿,还是——

“你没事吧?”老公皱着眉,声音里带着点歉意。

“没事没事!”包包连忙摆手,“怎么可能有事呀,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可是……”项维森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他额头一侧,“这里好像有点肿起来了。”

包包的眼睛顺着那根手指拼命往上翻,虽然看不见,但那个位置确实痛痛的。但毕竟老公是不小心的,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拿刘海小心盖住,随后冲对面的人大度地一笑:“肿起来也没事,不碍事的。”

“好吧。”项维森又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目光从那双乱甩的马尾辫一路滑到皱巴巴的裙摆,眼底压着明显按捺不住的惊讶,但最终还是认真地道了个歉,“抱歉了,小姐。”

“小姐?”包包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这个词拽走了。他歪了歪脑袋,两个松松垮垮的双马尾跟着一晃。“我是小妹才对吧?”

这没头没脑的反问把项维森当场噎住了,还没来得及接话,包包已经脸蛋微红、又急又羞地抛出下一个重磅炸弹:“那你……有没有想我呀?”

“什么?”项维森彻底懵了。

包包看着他的脸,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做自我介绍,连忙清了清嗓子,用最响亮的声音喊:“我是包包呀!”

可项维森只是定在原地,什么反应都没有,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虽然早就预料过这种场面,但真的撞上老公这张毫无波澜的冷脸,包包心里还是有点酸酸的。但转念一想,这事不怪老公——上次见面他还是一条四条腿、耷拉着大耳朵的小狗,这会儿突然变成一个人,换谁都很难相信吧?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拼命调动那颗脑子里残存的狗狗记忆,绞尽脑汁地回想以前当狗的时候,都是怎么跟老公撒娇耍赖的。

有了。

包包一咬牙,两只手抬起来,一左一右攥住自己两根马尾辫的根部,举到脑袋两侧。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轻轻地摇摆。

两根马尾在他手里扑棱扑棱地晃,左边扇一下,右边扇一下,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正在努力扇翅膀起飞失败的小胖鸟。

项维森看着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除此以外,纹丝不动。

比的天呐……包包的心凉了半截。他停了手上的动作,两根马尾悻悻地垂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脸都开始发烫。不行不行,再不证明自己就真的要被当成疯子赶出去了。

他咬了咬嘴唇,把心一横——

“wer……”

声音艰难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小得像做贼,刚叫完半声,包包的耳朵尖就红透了。太丢人了。他现在明明是人,却要学狗叫,人类的声带根本发不出狗的声音,刚刚的这声“wer”听着倒像电动玩具没电了最后的挣扎。

一片羞愧中,他抬眼偷瞄项维森,对方果然依旧面无表情。

包包羞耻得头皮发麻,恨不得就地挖个洞钻回旺星球。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把脸别到一边,盯着墙角那块发亮的大理石地砖,又挤出两声:“wer……wer……”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他的脸红得要命,双手绞着裙摆的布料,恨不得把那块布拧出汁来。他现在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再也不是那只可以理直气壮在老公面前打滚撒泼的比格犬了,而是个有手有脚有羞耻心的成年人,成年人学狗叫,简直是社会性死亡现场。

而项维森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自称是包包、此刻正红着脸诡异地werwer叫的女孩,脑子里正处在某种超负荷宕机的状态,还没来得及理清头绪,不远处的电梯间忽然“叮”了一声,有人要出来了。

项维森猛地回过神。低头看了看眼前这个双马尾乱糟糟、脸红到脖子的怪人,再看看即将打开门的电梯,心一横,一把攥住包包的胳膊,用力把他整个人塞进了自己家门里。

砰。门关上了。

关上的瞬间,项维森就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一个天大的、无可挽回的错误。可悔恨还没来得及爬上心头,他一回头,客厅里空空荡荡,人居然没了!项维森心下一跳,预感大事不妙,连忙踢掉拖鞋往屋里跑,厨房、阳台,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翻,最后推开卧室门的时候——

他房间的角落里,那个女孩正并着两条腿,很淑女地坐在包包曾经的狗垫上。女孩虽然瘦小,但毕竟已经是成年人的体型,而且那可是狗垫子,坐上去膝盖都快顶到下巴了,看上去滑稽得要命。项维森两眼一黑,刚要赶人,女孩却率先抬起头,脸红还没完全退下去,双手不好意思地绞在胸前,声音又轻又涩,很难为情似的说:

“谢谢你……请我进来。”

请你进来?项维森头顶一个问号,但仔细想想,确实是自己请人家进来的。他无奈地看着那个缩在狗垫上的小身板,太阳穴突突直跳。

算了。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克制:“你先起来。”

“哦。”包包乖乖站起来,两只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小腹前,仰着脸冲他笑。

这种讨好式的笑容半点没打动项维森,他出于礼貌僵硬地点了下头,随后又板起脸认真发问:“你家里电话多少?”

问题落下,女孩眼睛一亮,随后毫不犹豫地背出了他的号码。

项维森皱起眉,又忍不住将对面的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像是看出他的疑惑,冲着他干笑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因为之前吃了你好几张名片,所以……所以不小心记下来了,哈哈。”

这个莫名其妙的解释让项维森彻底失去耐心,他干脆直言道:“小姐,我没空陪你胡闹了,告诉我你家里的电话,我让你爸妈来接你。”

一听这话包包忽然急了,他攥着拳头大声纠正道:“我不是小姐!我是包包!你的狗!你养了七年的小比格!”

“……”

“你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带我遛弯,下雨天还给我穿雨衣,我挑食不吃狗粮你就往里面拌肉罐头,我半夜呜呜叫你就把我抱上床——”

“够了。”项维森打断他,眉头拧得死紧,眼神里却流出一些困惑。

包包看出他动摇了那么一丁点,连忙趁热打铁,声音软下来,带着点讨好:“你看,我能说出这么多,总不会是瞎编的吧?”

项维森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也有可能你是小区里蹲点观察我才知道的。”

包包当场石化。

“而且,”项维森继续冷静分析,“你说你是狗,那你变一个我看看。狗有四条腿,你有吗?狗有尾巴,你有吗?狗浑身是毛,你有吗?”

他每说一句就上下扫包包一眼,目光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审视意味。

包包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低头看了看自己两条白生生的腿,又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后腰,最后抓了一把自己的马尾辫,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毛在这儿呢。”

项维森差点没绷住,嘴角微微扬起又落下,很快又恢复成那张冷脸:“别闹了,趁我还没真报警,赶紧回家。”

“这就是我的家!”包包急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从旺星球来的!捡了三十年垃圾才攒够积分来见你,你要是不收留我,我就太可怜了!”他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但硬是憋着没掉眼泪,嘴唇却抿成一条线,倔兮兮地瞪着项维森。

项维森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有点恍惚。以前包包犯了错挨训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明明心虚得要命,偏要梗着脖子跟他对视,两只大耳朵软趴趴地耷拉着,尾巴夹在腿中间,但眼睛就是不肯躲。

大概是见他半天没反应,包包一跺脚,负气似的转过身,径直穿过客厅,走到电视柜旁边蹲下来,伸手往柜子底下一掏——

"唰"地扯出来一个咬得破破烂烂的橡胶球。那球上全是牙印,坑坑洼洼的,边缘都被啃得发了白。

"这个,"包包把球举到项维森鼻子底下,"你记不记得?你买给我的!我第一天就把上面那个小啾啾咬掉了,你还骂我小混蛋。"

项维森盯着那颗球,脑子更乱了。因为他确实记得,那是他买给包包的第一个玩具,拿回家不到半小时就报废了。

包包把球往沙发上一扔,转身"哒哒哒"跑到厨房,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项维森还没来得及拦,他已经从里面掏出了一包牛肉干,举着它理直气壮地喊:"你藏在这儿的!你说什么我绝对不能吃!但你不知道我早就发现了!每次你上班去了我就自己偷吃!我一次就吃一小块,因为第一次吃的时候它攻击了我的肚子!"

项维森彻底没话了。那包牛肉干确实是他藏在那儿的,因为包包曾经有一次偷吃了一整包,然后窜稀窜了一整天。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包包已经把那包牛肉干往料理台上一拍,转身又"啪嗒啪嗒"跑到卫生间门口。他踮起脚,打开镜子旁边的小柜子,指着里面一小块角落:"你在这里贴了个贴纸!一只小比格的!你还把我抱在怀里说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项维森跟过去一看——柜子角落确实贴着一枚已经褪了色的比格贴纸。是他刚把包包带回家那年贴的,贴完之后他自己都忘了。

一想到这,他整个人都无措起来,那颗球、那包肉干、那张贴纸——它们的位置、它们的细节、还有这些只有他和包包才知道的小事……

"你……"他的声音终于紧张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跟你说了我是包包我是包包我是包包!"包包简直急死了,狠狠跺了跺脚后,转身又开始满屋子转悠,"你还想让我证明什么?你洗澡的时候从来不关卫生间的门,因为你说怕我在外面挠门太吵!而且我磨了你好几年你才同意我和你一起睡!”

“还有还有——你的手机是我绝对绝对不能碰的东西,有一次我叼走,你第一次打了我的屁股!"

说着他就往走廊对面冲,项维森愣了一秒,猛地反应过来追上去:"等一下!"

已经晚了。

包包跑到书房,捡起项维森放在上面的手机相当熟练地输入了密码开锁后,满脸不屑地将手机推到项维森眼前。

“不是要报警吗?”他拿着手机又往前一送,“报去吧!”

项维森站在那里,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对面的人此刻似乎陷入了无可挽救的急切中,正拧着眉毛凝视着自己,对方因愤怒而睁大的眼睛里只有悲伤,丝毫看不出敌意,眉眼间充满了和方才闹腾时全然不同的怯懦和慌张。

仅仅是这样对视了几秒,那人便如临大敌般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大颗大颗的泪水夺眶而出。

“你……”他哭得抽抽嗒嗒,话都说不连贯。"你怎么不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知道你的手机密码……你、你快问啊!!"

项维森有些无奈地看着他,目光柔软下来。

“……我知道为什么。”他上前一步,屈起一只手指轻轻拭去包包脸颊上的眼泪,“因为你是包包。”

你知道的。

我的密码,是你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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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你的名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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