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场面一度十分寂静,两个人呆坐在一块,谁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结果还是江怀枝这个当事人先反应过来,他猛的坐直身,伸手搓了搓泛红的耳朵,眼神扑闪。
但他没有回避掉这个结论。
其实早就知道了不是吗,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有一刻放弃过喜欢这个人,商识序很好,哪里都很好,好到让他不敢直视自己的喜欢,哪怕重新来过一次,有求生的欲望摆在情愫之前,也只是暂时遮掩,而非感情消退。
因为从未设想过“商识序喜欢他”这个可能性,反而只能压制自己的想法,没有把对方一切暧昧的行径往这方面推想过。
可是,可是。
明明这样一设立,所有的事情全部都合理了起来。
江怀枝眨了眨眼,狭长的睫毛微颤,再次抬眸,神色已经变得非常坚定。
沈屹卿和他面对面坐着,短短几分钟内,面前人的气场变来又变去,让他不知道如何开口询问。
深吸一口气,江怀枝终于张了嘴。
“我要见他。”
沈屹卿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要去找商识序。”江怀枝的眉眼开始生动起来,随着话语声起,他头也不回地起身就要往外面跑,盖在身上的小毛毯滑落在地,匆匆踏上拖鞋披上外套,拦都拦不住。
沈屹卿下意识喊了一声,见人拉不住,急忙高声喊道:“这个点你要去哪里找他啊!”
江怀枝搭在门把上的手一顿。
商识序的手机在他手上,带消息的人也已经离开,这下他是真的不知道从何问起。
冷静回笼,他一步一步往回走,重新坐回沙发,往后躺倒,深深陷在哑光皮革中。
见他情绪大起大落,沈屹卿也有些于心不忍,只能斟酌词句安慰他:“哎呀,你也别太激动,说不定人睡一觉就回来了呢?”
说的也是。
但江怀枝这个点根本静不下来。
原本说的好好的过来打游戏,但现在这会谁也没有那个性质了。
但沈屹卿比他要理智些许,他很清楚孕期情绪反复无常,作为医生的责任感上来,开始给人做心理排解:“在这干坐着也没什么用,我们出去走走?”
江怀枝语气恹恹:“不想动。”
嘿,刚急着要出门的时候可不是这态度。
沈屹卿:“……”
说到底还是不会哄人,他有些没招了,迫不得已给陆熠打电话,想请他过来帮忙。
没想到刚有这个打算,尚未实施,对方反而先一步拨通了电话。
沈屹卿顺势接通,还没开口,扑面而来就被紧急询问:“怀枝不在房间,也不接电话,他跟你在一块吗?”
“在啊,怎么了?”
听到这句,陆熠似乎是松了一口气,随即转变语气,压低了声音。
沈屹卿脸色微变,有点说不上来的诡异。
身边的动静不小,江怀枝很难不注意到,他侧脸疑惑看去,沈屹卿已经挂断了电话,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江怀枝感觉不对,微微眯起了眼睛:“你俩聊什么呢?”
“嗯……出了点状况。”沈屹卿目光躲闪,尤其在对面直勾勾的视线下,实在不敢对视,“早点睡吧,明天一早要回去,剩下的事,睡一觉你就知道了。”
为了让他安心别多想,还补充上一句:“有关这次比赛,不止是主办方,其他人员也从头到脚换了一遍,我解释不清楚,等温晨告诉你吧。”
乍一听很有道理,眼前最关键的确实就是这次主办背后有鬼,但是江怀枝敏锐得抓住了盲点:“为什么明天才能告诉我的事,现在就跟你说了?”
说到底,温晨可是他的经纪人啊。
等等,温晨!
不等沈屹卿找到找补的话,江怀枝已经眼疾手快把电话打了出去。
这个点,对面怕不也是忙疯了,居然真的接了电话,等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江怀枝的问题已经扔了过来:“当初是商识序找你来签我的。”
虽然是质问,但语气肯定,他心里已经想明白了,温晨知道再瞒下去没有用,叹了口气应道:“是的。”
老板不在的时候,江怀枝的话最有重量,温晨很难对他有所隐瞒。
明明晚上见面的时候都还好好的,突然就乱了阵脚,甚至连通知的消息都是先发给沈屹卿,而不是发给他。
他们几个到底想要瞒着他什么?
江怀枝的聪明劲在这时候起了效,几个人连词都没对好,想扯一套另外的说辞来骗他都没有用,温晨的话语有些苍白,但还是硬着头皮复述:“老板让我们去查主办,顺便请了律师报了警,接下来比赛会无期推迟……”
“所以呢,这跟沈屹卿有什么关系?”
江怀枝及时打断,并且一针见血抓住了重点:“你们想让我明天一早就回去?”
“甚至想要直接终止这次比赛?”
终于,温晨缓缓叹了口气。
其实他早就知道瞒不住,只能尽可能想办法拖延。
但他也什么都没说,只是遵从雇主命令:“怀枝,早点休息吧,睡一觉什么都好了。”
“明天就能回家了。”
江怀枝觉得自己的脑子隐隐作痛。
他不可自控地开始往最坏的角度思考。
“是不是……商识序出什么事了?”
温晨沉默一会,纠正:“只是……短暂失联,以老板的能力不至于出事。”
短暂失联。
江怀枝的脸色“唰”得黑了下来。
说的简单,做到商识序这个身份的人物,一两分钟的沟通都耽误不起,更别说是消失了一整个晚上。
偏偏、偏偏还是在跟他们一直提防的常家人同时在的场合失去的联系。
他捏着电话的手都在发抖,一度到忘了呼吸的程度,发觉人状态不对,沈屹卿猛的上前接过手机,抓住他的手摸脉象。
幸好只是一时气急,沈屹卿一边揉他背上穴位,一边喊道:“江怀枝,冷静一点!”
“我们这么多人在,不会有事的,你先想想自己还带着孩子!”
江怀枝闭上眼,跟着对方的话语理顺气息。
终于缓了过来,电话已经被挂断了,但是情况已经如此,瞒着他的也不是一个两个,问谁都一样。
慢慢抬起眼睛,江怀枝静静问道:“什么时候……断联的。”
“失踪”这个字眼用的未免太过,他只能用尽可能接受的言语来交流。
他……甚至是刚刚才意识到自己和喜欢的人心意相通,谁知道迎面就撞上这么大的事。
能保持一点理智都是不容易的了。
沈屹卿也有些无奈,今天近乎一整日都和江怀枝呆在一块,他也是状况外,杀千刀的陆熠什么都没说清楚,扔下一句让他好好照顾怀枝就没后话了。
“下午开始的,现在他手机也在你手里,确实是商识序的助理送回来的,但本来说今晚就会回来,可一直到现在,连助理都联系不上了。”
又在擅作主张!
江怀枝气不打一处来,上次这人是怎么答应自己的,又一声不吭就跑去涉险了!
当时看见消息时的心悸历历在目,江怀枝不安地捂住心口,但依旧控制着呼吸频率,好让自己保持镇静。
他抓着沈屹卿的胳膊,支撑着慢慢站起来,良久问道:“人在哪里断联的。”
沈屹卿反应过来,迅速给陆熠发去了消息。
因为没能瞒住江怀枝,一切连锁反应开始催动,大半夜的几人匆匆忙忙披上衣服准备外出,不多时就集结在了酒店门口。
夜里寒气重,江怀枝套上了商识序落下来的厚风衣,披风一般垂落在小腿,宽大但不漏风。
他的表情很严肃,哪怕穿着不合身的衣物也没有显得滑稽,一行人里个子偏矮,但几人过来点头会面,愣是以他为首等待通知。
温晨还是把地点报了出来,那是一处临近的郊区工业园区,跟之前“参观基地”的说法能应对上,可是断联到现在确实出了问题,不在众人的意料之内。
商识序行事总有一套自己的安排,不爱和旁人交谈,但因为从来没出过错,大家都没想到有一天会出现这种群龙无首的情况,都有些慌乱,但慌乱归慌乱,一边自发得默契起来,谁也没有把这件事向江怀枝透露出去。
一路上,江怀枝也是想明白了,大概这次“出事”并非商识序本意,他那么听得进去意见,肯定不会再对他有所欺瞒。
他安静地坐在车后座,一下一下搓着掌心。
我没生你的气。
所以一定不要有事啊,商识序。
夜里更深露重,约莫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地,工业重地禁止通行的警示语出现在门口,正门不让进,温晨又开车绕了几圈,愣是被他找到了一块能偷偷进去的通道。
但是再往里就没办法了,四人被迫下了车,跟着导航往里面去。
看着庞大的工业基地,沈屹卿有些担心江怀枝的身体状况:“要走多远才能到?”
夜里凉,他们仨就算了,江怀枝娇气着呢。
温晨摇了摇头:“我只是第一天接送老板的时候来过门口,里面的情况不清楚。”
那可真是坏菜了。
江怀枝什么都没说,径直往前走了一段路,突然摸出手机抬起看看,出声道:“基地里设了信号屏蔽,带手机也没用。”
如果真的是在这里,他们连基本的消息都发不出去。
那为什么还要把手机特意送回去?
江怀枝微微皱眉,回头问道:“前一天你们来的时候,商识序带着手机吗?”
温晨回忆完,摇了摇头:“应该没有。”
思考着思考着,江怀枝忽然灵机一动,从口袋中掏出商识序的手机,一顿翻找之后,打开了备忘录。
四人一并围着看,除了江怀枝,全都吸了一口凉气。
商识序的备忘录里,居然存着这边基地的路线图。
也就是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这趟可能有去无回!
其他人还在惊叹于商总的全面,而江怀枝则是微微放了点心。
只要还在计划内,就说明商识序人是安全的。
他松了口气,翻阅的动作也越来越平顺,商识序专门整理了一个备忘录文件夹,除了路线图之外,还有这次竞标的一些细节以为他的推测,头一次细致阅读商识序在商业上的思考过程,除却安心外,心中也不由得浮现出来一点熟悉的崇拜心理。
江怀枝不由自主想起了自己意识到喜欢上商识序的那段日子。
如果说最开始是源于外貌的一见钟情,后来在得知对方的各项成绩成就,便不可自拔一头栽进去。
作为一个本身能力很强又极其慕强的人,也许两辈子,他都看不进眼除了商识序以外的人了。
几个备份文件袋信息一扫而过,商识序的安排十分之详尽,给每个人都有任务,除此之外,最后一张却上了锁,文件名写的是“江怀枝”。
三人一看,默契地挪开视线,给了江怀枝一点私人空间,江怀枝本人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环,直接没控制住红到了脖子根,幸好借着夜色遮脸无人注意,他匆匆打开那份文件,思考起可能的密码来。
他把自己跟商识序的名字、生日,全都算了一遍,但都没能打开,直到忽然灵机一动,他输入了两个人的结婚登记日期。
上锁的文件被打开,里面却只有短短几行字。
“注意安全,回家后我有事要告诉你。”
江怀枝瞪大了眼睛。
他好像……知道商识序想说什么了。
那头三人假装很忙的样子,一扭头就见江怀枝已经收起手机了,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忽然变得神采奕奕。
“走吧。”他勾唇一笑,“去把商识序救出来。”
作者有话说:
依旧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