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几人偷偷摸摸顺着路线图一路行走,有惊无险地进了内部,没有惊动保安。
一边进入,一边在心里感叹商识序真是可怕,来了一两次就能记住准确的路线和安保系统。
这不是简单的学习能力强可以解释的了。
简直就是怪物。
但他们也没有放松警惕,严格按照商识序留下来的方法,谨慎到达标方安排的会议室。
一直到几人落座,沈屹卿吊着的心才落回去一些,紧张的话都差点说不清。
“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吗?”
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事,商战离他这种只知道搞研究的人也太遥远了。
陆熠比他稍微好点,见过大场面,但情况略有不同,毕竟不是自己熟悉的领域,实在没办法帮上几分忙。
温晨更没话说了,这直接跨行业了。
看来看去,场上唯一能跟他们较量一点的人,居然是怀孕五个多、快六个月的江怀枝。
沈屹卿忧心忡忡看过来:“你有几分把握?”
江怀枝面色淡定,依旧在翻看着备忘录,没有回话。
他得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了解这次方案和商识序的计划。
几人见他专注,也不敢打扰,场面十分紧绷,好在过了没一会,会议室门再度被打开,进来了两个打扮得像模像样老师朴实的人。
两方人交换视线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对面领头的那人穿着商业套装,一眼辨认出谈判对象,来到江怀枝身旁坐下:“你好,我姓王,你们就是江氏来的人吧?”
江怀枝点头:“辛苦你们大晚上跑一趟了。”
“没有没有,我们也希望能尽快解决问题。”王总面露一丝苦笑,“情况紧急,只能麻烦各位在这里商讨一二,扣留商总也不是我们的本意,但……另一家态度也很果决,让我们一时很难定夺,真的很抱歉。”
看过了商识序的备忘录内容,大家也大多了解到了具体情况,无非是在争夺项目期间,常家表示他们保留着核心资料的U盘丢失,并且怀疑是其他竞选方有意藏起,如果不肯找出来,就不准任何一个人走。
标方公司也很无奈,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常家针对的是商识序,但他们也被常家捏着一块肉,利润不小,贸然拒绝怕他们直接暴起打压。
说到底只是小公司,没有那个底气跟常家这种随时随地发疯的地头蛇较量。
王总一边说一边叹气,表示他们非常看好江氏提供的标书方案也愿意合作,但现在横亘在中间的是,常家不允许。
哪怕这个项目没落到他们手上,也绝对不能是江氏手上。
这个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多给两日时间,就算只有商识序本人在这里,他也有信心独自破局。
但是偏偏江怀枝也在。
把人引到这边工业园区,反倒是划分到了安全距离内。
江怀枝秒懂了商识序的安排,三言两语把重新更改后的方案讲述给这位王总听,多让的一点利是对对方的安抚和赔偿,同时也是邀请合作的示好。
从江氏嘴里分到的一点利,那对他们这种规模的公司来说可不只是一星半点了,王总眼中有所松动,但也清楚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
犹豫再三,终于还是送了口:“那江总的意思是?”
江怀枝勾出一个笑容:“陪我们演一出戏吧。”
这场秘密会议没有进行太久,约莫一个小时左右就结束了。
见时间很晚了,王总为四人安排了住所,只可惜园区内所有餐宿条件统一,最近的酒店出去也要将近个把小时,看着房内简易的铁板床,江怀枝扭头问道:“我想去看看商识序。”
他还是如愿见到了人。
明明只有一天没见,但不知为何,两人在屋内想见时,两个人看起来都略显狼狈。
其他人离开,周遭静悄悄的,江怀枝再也忍不住,上前揪住了商识序的衣领,迎着张开的怀抱埋头闷哭。
知道自己把人吓得不轻,商识序也有些歉疚,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江怀枝的背,难得语气温和:“没事了没事了,别害怕。”
泪水止不住得往外流淌,江怀枝又生气又难过,想要锤商识序几下,又舍不得,这家伙也吃了不少苦呢,最后只能不轻不重在他肩膀上留下一个咬痕。
很淡很圆润的牙印,看得商识序一笑:“牙口挺好。”
江怀枝:“喂!”
干嘛呀,这种氛围下不该说点好话吗,搞的他煽情情绪都没了。
“怎么这么晚过来了?”说实话,商识序到底是有点意外的,按照他的预设,江怀枝可能要明日一早才收到消息过来,不论如何,他还是希望人好好休整一番,毕竟才忙了一天,也没好好休息多久。
“比赛的事我听温晨说过了,放心,参与的人以后都不会出现在你眼前,有受伤吗,身体怎么样?”
商识序难有一次说这么多话的时候,两人像是很久没见一般,得知对方受到的遭遇都十分担心,江怀枝止住了泪,但心里暖呼呼的,依旧靠在商识序身上坐着,没有起来的意思。
“温晨不是都跟你说了吗……我没事,好好的呢,倒是你。”江怀枝偏过头,捏住了商识序的下巴,忽然噗嗤一笑,“商总,形象管理不行啊,胡茬都出来了。”
笑着笑着,江怀枝的注意力就落在了对方唇上,性情所致,索性直接凑上去接吻。
商识序欣然接受,搂着人的背支撑,以免他动作太猛滑落。
两人的交缠很深又很温和,仅仅停留在吻本身,没有过多的欲念,但是也很用力地想在对方身上留点什么下来,又或者是让对方刻上点痕迹。
一直到江怀枝重重咬了一口,商识序的嘴角破了个口子,本就有些缺水干起的角质层掉落,留出一丝血迹。
他发出低沉的闷声,江怀枝才得意洋洋地退开,又凑上来,额头相抵,脸红红地笑:“给你一点惩罚。”
这是惩罚吗?
商识序也有兴致陪他闹:“我很荣幸。”
这下反倒给人说的不好意思了,肩上搂着点手有脱离的意思,又被商识序环着腰肢贴近:“嗯?”
“哎呀你别碰我腰……”江怀枝红着脸想推他,只可惜分文没动,反倒感觉越来越近了,他微微无奈,“你碰到我痒痒肉了!”
谁知道商识序反倒得寸进尺,手上发力重重将人揽进怀里。
江怀枝本想推拒,却蓦地想起了什么,凑上去看他。
“商识序。”
“你是不是想我了?”
腰上的力气忽然放松。
他有些意外地看着江怀枝,像是完全没想到能从他口中听见这样的话。
但很快,便应声道:“嗯。”
得到确切的回应,江怀枝终于肯定了心里的想法,趁着人情绪放松,他猛的一使劲,将商识序推倒在床上,自己则上前跨坐在他腰椎。商识序则一心护着他,怕他磕碰受伤,随意怎么摆布,索性顺着他的意思躺了下来。
一抬头对上江怀枝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有什么话语呼之欲出。
“商、识、序。”江怀枝勾着唇微微俯下身,一字一句开口,两只手松松捏着他的脖颈,威胁道,“我接下来问你的事,都必须如实回答,知道吗?”
商识序双眼微眯,等待“审判”。
江怀枝:“你是不是喜欢我?”
空气沉默了一瞬,安静得好像被凝滞了一般,商识序像是被这个问题问笑了,表情微动,最后还是回答了一个绵长但肯定得“嗯”。
“我以为你这辈子都发现不了。”
平淡的语气叙述出来,却莫名听的人有些悲伤,江怀枝觉得他在打趣自己,有些挂不住面子,撅着嘴戳了下他的下巴:“我有那么蠢吗?”
商识序不说话,只是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江怀枝:“……干嘛呀,眼神好肉麻。”
商识序:“我喜欢你。”
江怀枝瞳孔一缩。
曾经幻想过无数次、预设过无数遍的画面终于出现,却是在这样一个逼仄简陋的场景中,而两人的形象也说不上多好看,明明各方面都糟糕透了。
但,江怀枝清楚得感觉到,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完了完了完了。
商识序说喜欢他?
大脑一瞬间像是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连忙装作很忙的样子从对方身上跪坐着就要下床,但商识序没给他这个机会,胳膊一拽就把人搂进了自己怀里。
力气不是很重,但沉稳有力,江怀枝发现自己也不是很想离开。
这下,说话的音调仿佛全然生在了耳边。
商识序压低声音问道:“还想知道什么?”
“继续。”
江怀枝抿着唇,终于萌生出来了一点不好意思。
他张口磕巴了一下,还是完整说了出来:“我签约的那个娱乐公司,是不是你安排的?”
这个问题明显是商识序没想到的了。
他反应了一会,终于猜到:“知道账号是我的了?”
“生气了?”
毕竟之前一直信誓旦旦要靠着自己的实力,但是现在发现不完全是,一向好面子好胜心强的小江少爷应该不太能释怀。
生气吗?好像一开始是有一点吧,但是更多的是……
心生欢喜。
但是这点,江怀枝是死都不可能告诉他的。
他抿了抿唇挪开头,撇着嘴哼哼:“有点。”
商识序低笑一声:“那我哄哄你。”
听到这么一句,江怀枝突然产生了一丝好奇,想知道这家伙能做出来什么,结果静静等了一会,就听见一阵熟悉的调子。
商识序在……唱歌?
是这么哄人的吗!
感到一丝不可思议,江怀枝抬起头看他,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似乎在控诉。
把他当成小孩子了吗!
仔细辨认了一会,商识序唱的那首歌是生日那天在KTV唱给他的歌,江怀枝听过的情歌有很多,但是唯独那一次听了商识序唯一唱过的一首,一直念念不忘。
控诉了一会,很快又妥协,靠着人肩头静静等他唱完。
逼仄的单人宿舍,床位实在算不上大,偏偏两个人的身量都偏长,挤在一块拥挤都不够描述,但二人谁也没提,依旧静静靠在一起,没有打算分离。
一首歌的时间不算长,不知为何很快就停了下来,江怀枝有些意犹未尽,问道:“你还会唱别的歌吗?”
商识序的嗓音条件很好,不见他发挥,还真的想不到这家伙居然有这样的才能。
但商识序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提醒:“今天来可不是听我唱歌的。”
话题终于回归正题。
江怀枝也像是忽然想了起来,有些懊恼地从床上坐起。
身后商识序也跟着调整了动作,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终于聊起了正事。
短暂的温情过去,两人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听商识序一五一十讲述这两天发生的事,江怀枝没忍住咬紧了后槽牙。
这该死的常家人,还真做了两手准备,一面主动逼迫商识序,另一面背后搞鬼想拉江怀枝下水。
种种综合看来,他们核心目的就是拉胯江家,现在江氏的商业重心转移到了两个年轻人身上,常家估计是觉得小辈根基不稳,才有机可乘。
而常家老二对江怀枝动的手脚,纯属私人恩怨,同辈难免攀比,他见不得江怀枝在圈子里当老大。
但为了核心利益,总会为其他方面让步的对吧?
现在他们抢占的先机,就是外界根本没多少人知道,商识序和江怀枝的真正关系。
“我们还有一样优势,只是现在时机尚未成熟,所以尚且需要暂避风头。”商识序现在当面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要顺势而为被扣留,“常家在吃亏之前,对对手都看得太轻,这是一个很适合一击毙命的机会。”
江怀枝迅速联想到了,上辈子常家倒台的事情。
“郁颜成功打进去了?”江怀枝眼睛一亮,“那是不是就这几天都事了?”
自从那天聚会公开之后,郁颜后续的沟通交接都转移出去,不再需要和江怀枝做样子,所以其实他是没怎么关注这方面的事的。
但由于他联想得过于迅速,商识序终于没能忍住,决定询问:“你私底下,有在跟郁小姐联系?”
这话的语气稍稍变了调,要是之前的江怀枝一定无所察觉,但因为现在知道了商识序的心境,他直接问:“你吃醋啦?”
商识序:“……”
不对劲,肯定不对劲。
今天的江怀枝主动得有些过了头。
一旦涉及到江怀枝,什么情绪都先抛之脑后,商识序上前试了试他的额头温度,皱眉询问:“生病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怀枝憋笑着拍开他的手:“我好得很,你干嘛呀?”
但商识序明显没被这个说法糊弄过去,继续担心:“吃错药了?”
嗯,虽然听起来有些像骂人就是了。
场合难得,江怀枝决定和他好好交一次心,他经历了两辈子,生死之间都走过了,上天给他机会重新来一次,他为什么不把握住自己的幸福呢?
毕竟,这好像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人了。
江怀枝深吸一口气,严肃开口:“我接下来要和你说的事,都是真的,虽然可能有些超乎科学逻辑,但请你相信,我没有骗你。”
商识序眼神微闪,似乎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等的东西来了。
“其实,我重生了。”
他的面容十分至严肃,哪怕说出口的说辞荒唐至极,但气场自带几分说服力。
更何况……
商识序迅速想起过往的种种不对劲,好像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江怀枝郑重开口:“上辈子,我什么都不知道,还……强迫了你,你后面回家认了亲,我因为太相信计泽那群狗东西,给江家惹出了不少麻烦,所以最后离开了江家。”
“我……一无所有了,后面吃了不少苦头,不过我觉得那些也都是我自作自受。”
他的描述轻飘飘的,一带而过,似乎那些伤痛早已过去,但是商识序定定看着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很随意的事。
江怀枝干笑一下:“听起来很扯对吧,其实你不信也很正常。”
但是敢真的不信你就死定了!
而商识序也给出了令他满意的回答:“我信。”
江怀枝眼睛微亮。
他就知道!
“因为你有太多未卜先知的事情,就像公司的内鬼,你的身体情况,没有给你引荐过到徐特助,你知道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听着商识序一一列举自己的破绽,江怀枝恍然发现原来自己的伪装技术真的是差劲到没边了。
他撇了撇嘴,那不还是没人发现吗。
不过究其原因可能是因为太离谱了,正常人谁能想到那方面去。
商识序说着说着,忽然一顿,精准点出了江怀枝重生回来的点:“我找你去收购淇江的那天,你性情大变,对我的态度一反常态,也是从那之后开始就一直想离开江家。”
本来以为是因为那时候他就发现了两人的身份对置,但是后面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仅仅是那么一点事,就可以立刻让人的性格变化那么离谱吗?
商识序的脑子太好了,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加容易发现江怀枝身上的变化。
他最后迅速得出一个结论:“上辈子,我让你吃了很多苦。”
相对的,江怀枝也非常了解商识序。
在听到人说出这句话之后,他立刻反应过来,商识序是在忏悔。
连忙打断阻止:“也没有,说到底还是我太相信别人了,而且我也说了那都是我自作自受嘛,有些事是我自己做错了,我就应该背负惩罚的。”
但商识序一句话就打破了他的逻辑:“没有什么错是你该承受的。”
“眠眠,那么多人爱你,无论你是什么样,大家都希望你能幸福。”
江怀枝心下一软。
看着商识序朝他伸出手,他有些想哭,吸了吸鼻子就慢慢靠了过去。
直到落入熟悉的怀抱,鼻尖充盈着安心的气息,听见一句涤荡心灵都安抚。
“如果你感到难过不舒服,一定是因为我没照顾好你。”
“江怀枝,全世界都应该来爱你。”
忽然之间,江怀枝觉得,以前受过的那么多磨难、本以为被自己忘却掉的痛楚,忽然又深刻了起来。
他本像苦行僧一般,接受了自己应该接受苦难,可是这时候忽然有人告诉他这些不该是他走的路,好像摔倒的孩子突然得到了贴心的慰藉,委屈的想法充上心头,争先恐后蔓延出来,泪水又忍不住决堤。
“为什么……”
“为什么来的那么晚啊……”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一点一点泅湿了商识序的衬衫,“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什么都要瞒着我!”
“真的想保护我吗?爱我吗?为什么等到一切都挽回不了了才选择放弃我呢!”
他还是心有怨恨。
总觉得很多事,自己不该得到那样的下场。
父母的冷眼,失去的孩子,以及旁人的讥笑,一一又从眼前闪过,江怀枝的情绪得到了发泄,最后被牢牢扣紧,一点一点地疏解。
“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商识序靠在他耳边说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所幸他们还有机会。
所幸一切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