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软刀子
周煜千站在门口，这会却连扯动嘴角漏出点和善的表情的力气都没了。
点了点头，拉开鞋柜要换鞋时，却见自己的拖鞋已经不在了，周煜千也没说什么，关上下方的抽屉，知道家里会准备一次性的，又打开上方的储物柜。
一旁的沈梦看了全程却只是微笑着并没有任何的表示。
换好鞋准备进客厅，沈梦走在前方时，周煜千总有种来这里做客，被家中的女主人引路的感觉。
餐桌上还坐着一个人，周知盛正在喝汤，听见动静连头都没抬下，甚至还从鼻尖轻哼一声，似乎在表达些不满。
这一下真的倒胃口，至少在看见周知盛这个老男人这番行径之前，他还能叫出“爸”这个字，现在再叫就太恶心自己了。
客厅气氛冷了两三秒，沈梦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稍微有些放心，柔柔问道，“煜千，你这个点回来吃晚饭了吗？”
“没吃的话，一起坐下来吃吧，我再去给你拿个碗。”
周煜千虽然真的没有吃饭，但也不愿意坐在这里装什么，互相碍眼，摇摇头拒绝了，“路上吃了点。”
“多余问什么，看得上家里的清粥小菜吗？”周知盛将汤碗重重放下，不阴不阳的叫回沈梦赶紧吃饭。
周煜千不想过多纠缠，他只要一开口，必是要落得一顿数落，何必呢，说不定吃了这顿饭他还要倒贴钱买健胃消食片。
便背着书包去了一楼的卧室。
这间卧室很小，原本是想给住家保姆的，但周知盛没想到聘请一个好的住家保姆的价格这么贵，便放弃了长期聘请的打算，但装都装修好了，干脆给了周煜千。
卧室门的隔音算不上太好，即便关上了门，也能听到一点交谈声。
周煜千将书包放在床角，很疲惫似的躺上去，下一秒又因为飞扬起来的灰尘呛到咳嗽了两声。
没办法，周煜千只好先换了这被套，幸好衣柜密封性不错，除了有股长期封存的霉味，也比全是灰尘的好。
外面又吵闹了一会，然后归于了平静，周煜千翻身将卧室里面的灯关了，他这房间窗户外是一堵墙，没什么风景而言，关上灯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皎洁的光洒进房间，也只能照亮周煜千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放在床上的手机响了两声，周煜千伸手去摸，然后举起来看是什么。
“小周周，到家了吗？我记得你下午的车票到，晚上有没有吃什么好吃的啊？”
刚刚还呈大字躺着的人瞬间精神的坐了起来，打了几个字，却又删掉，按了拨号键。
“小周周！我下课了。”冷秋刚结束训导课，拢紧了围巾，“我给你讲这边好冷啊，好想早点回a市。”
“穿厚点，围巾手套都要戴好......我也想回a市，你是，还在外面吗？”
“对啊，刚上完老古董的课，听得我眼冒金星的！”冷秋说着话，呵出去的气立马成了雾，冻得他赶紧将下半张脸缩回了围巾中。
周煜千听见冷秋的有些清脆带着点被冻坏后不自觉发颤的嗓音，心终于安静了些。
回到周家后，周煜千就像是深入了一片雷区，不知道行差踏差哪一步就会引爆这个局面，他只能局促的小心的在这里生存，而在听见冷秋的声音这一刻才放松了紧绷的肌肉和大脑。
“太辛苦了，都教了什么？花艺相关的吗，你的手艺很好啦。”
“嗯...是啊，是啊，唉，反正就，就那些呗，陈谷子烂芝麻。”
听冷秋正经十足的说出“陈谷子烂芝麻”时，周煜千的心情一下轻松，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什么！”冷秋知道自己不是个很有文化的人，因此学到些什么自认高深的词语时，必须要拿出来炫耀一番，但又因为自己没多少底，又很容易露怯，现在听周煜千清清浅浅温柔的笑声，不自觉就认为他是在笑话自己。
听见对方有些气急败坏的着急，周煜千赶紧收起笑声，清了清嗓子，带着些成年男孩微哑的调调转移了话题，“没有笑什么，我听到你那边风好大啊，多久才到家啊，别在外面冻坏了。”
冷秋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就是说啊！哥他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说好来接我，我都在路口吹好半天风了。”
“那你打车呀，我请你打车好不好。”
“臭周周，是领了压岁钱吗？但我怎么可以花你的钱啊，没事的，我可是超级抗冻。”
即使冷秋看不见，周煜千依然扬起了嘴角，没有过多解释，为了不然他等待的时间无聊，也是一点私心，又和冷秋聊了一会，话题很日常，却让周煜千的情绪起伏很大，笑意快要掩盖不住了，直到听见冷双来了，两人才挂了电话。
微烫的手机被按在心口，周煜千牵起被子的一角翻了个身便将自己裹了起来，带着极度的好心情快要入睡时，又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人走动、交流、陶瓷碗与餐桌的碰撞声，应该是周耀回来了。
“......热汤....味道......”
“知道了......你上去吧......”
“...儿子，工作还....你们那个同事....”
意识快要消散之间，传来的是沈梦母子之间的对话，不安的眼皮翕动了几下，最终沉沉的闭上。
月亮要到今晚最圆最亮的时候，月光如丝绸般探进来，照在周煜千脸上，照亮了从眼尾划到发鬓的一抹亮色。
再过两天是就是除夕，周煜千除了吃饭都尽量避免着和这家人接触，正好有了大把的时间研究杜明珠给他的资料。
这是一个娱乐圈的经济纠纷案，委托人是一个二三线的小明星，光是理清核心合同上的协议条款都让人头大，还有高达672MB的压缩包，一解压里面全是没有经过分类和规范命名的照片、记录。
“叩叩”的敲门声响起第一声时，周煜千还沉浸在对证据的分类中，最后是门把手被人按了好几下的嘈杂声才让他从工作中分神出来。
“来了。”
“真是少爷啊，妈叫吃饭叫了几声了，还需要请您吗？”周耀不喜欢这个弟弟，说话从小到大都不客气。
现在拧着眉，抱着胸，很不耐烦的催促。
周煜千抬眉看了一眼，然后从周耀身边挤了过去。
以为会得到一句懦弱的卑微的道歉，却没想到周煜千居然还敢摆脸色？周耀觉得自己被下了面子，一双带着薄怒的眼睛锁定在周煜千身上。
“喂。”眼见周煜千像是没有察觉一样，周耀将人叫住，“读书读到狗肚子去了？一点礼貌都没有？”
周耀高考并没有考好，于是沈梦想将自己儿子送出去留学镀个金，且还看不上一般的学校。
精挑细选好几所以后，让周知盛联系中介，却在了解到一共需要的花费后，硬生生将母子俩这个想法压了下来。
周耀最后去了一所私立的二本，没想到的是次年周煜千高考，却考上了a大。
一直以来被踩在脚下的人，居然不声不响赢了一把大的，气的周耀以为每年回家上香时周知盛只让祖宗保佑了周煜千。
周煜千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彼此彼此。”说完之后也没有过多纠缠停留，径直去了客厅。
“我去。”周耀站在原地，对周煜千这反常的行为持续大受震撼，他快步上前，从周煜千身边侧肩而过。
犹如猛牛冲撞，周煜千往前踉跄了两步，这幼稚的行为并不会引起他的情绪激动，但周耀偏偏要继续作死，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有妈生没妈养的东西，拽什么。”
“这就是你打哥哥的理由吗？”
沈梦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棉布包的鸡蛋给周耀滚着颧骨处的青紫，一边红着眼眶声线发抖的质问。
这个家中，除了周煜千所有人都坐在沙发上，明明是仰视的视线，周煜千却觉得自己正被一群伪善的恶鬼环绕凝视。
周煜千的目光一一扫过三人，却见对方无丝毫悔改之意，不敢置信的反问沈梦，“他说这种话不该被打吗？”
“你哥哥平时待人很有礼貌的，是不是你们兄弟俩拌嘴，惹到你哥哥了才这样说你的？不然为什么要无缘无故的说你没有教养？”
沈梦说话总是这样温温柔柔，好像嗓子眼一点都不发力，但说出的话却伤人十足。
周煜千几乎想不合时宜的发笑，多重积压的委屈让他想要极尽刻薄，“你，能不能不要装了，你以为你们是什么好人吗？凭什么在这里审判我，把所有的过错推到我身上，是我先招惹他的？我妈...“
周煜千的声音发颤，哽咽了一下，”说出那样的话，比我一个没妈的孩子还要没教养吧。“
“煜千，你说这些话是在怪我吗？”沈梦眨眨眼，手按在自己腿上，已经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