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到此为止
“你是不是疯了?啊?当着大家的面在胡言论语什么?我看你是脑子都读坏了!”
周煜千不说话,只是一下子耷拉了眉眼,捂着肚子又坐了回去。
他本来就长得极好,现在委屈隐忍又给他增添了几分破损感招人心疼。
而人在看热闹的时候,又往往会先偏心于弱者。
“哎呀,这可要不得,老二啊...”
“周大哥,孩子间打闹也要有个分寸,我看小耀还生龙活虎的,怎么煜千就搞成这样了,做父母的不能这么偏心的。”
“就是啊就是啊,知盛,别伤了孩子的心。”
往日围着周知盛一家谄媚的人似乎终于抓到了可以让他们高高在上审判的小辫子,开始你一言我一嘴的对周知盛的教育方式进行批评。
在做生意上他们比不过,周知盛赚的那些钱让他们眼红太久了,但几乎所有人心里都默认,是周知盛娶老婆娶的好,是沈梦嫁老公嫁的好,是周耀周煜千兄弟俩会投胎。
但再怎么精神胜利法都没有办法掩盖周知盛一家人就是过得比他们好,连第二代的小孩里都出了一个状元郎。
而今天闹的这一出,就像是那高台的基底出现了一道绝计难以修复的裂痕,终于让大家十几年里不平衡的心理状态有了个突破口。
原来周知盛也不是看上去那样和蔼有礼教子有方,夫妻俩二婚也不是什么青梅竹马终成眷属,周耀远比平日那副拽的招恨的模样还要更加跋扈,周煜千考进a大也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光鲜。
他们开始在乎周煜千的伤口,关心周煜千的诉苦,抓住了周煜千遭受了虐待,父子不合这一点精准攻击,希望将高台上的一家人拉下来。
以至于连那称呼都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什么叫我生龙活虎?长不长眼睛啊,没看到我这里都淤青了吗?”周耀见众人都在维护周煜千,气这群人不长眼,指着自己颧骨那处和指甲盖般大小的伤口展示给大家看,又转头对着周煜千骂骂咧咧,“还他妈告状,说你几句你就动手,到底是谁没有分寸?”
“是。”周煜千突然笑笑,抬起头看向周耀,这个年纪居然比他大的人,这个明明可以证明周知盛婚前失贞欺骗了他母亲的人,居然可以这么理直气壮的说这些话丝毫不觉得羞耻惭愧,“说我没妈教的时候,你太有分寸了,毕竟全世界最盼着我妈死的人,你要排进前三吧,我妈妈还在,你就是一个有爸生没爸教的...”
“啪”
周知盛没想到一向不起眼,安静的毫无存在感的小儿子,什么时候居然变得这么伶牙俐齿冷漠刻薄了,说出这些离经叛道的话来简直天理难容。
局面似乎越来越超出他的控制,周知盛将桌上的酒杯高高举起狠狠摔在了大理石瓷砖上,巨大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他又举起手指着周煜千,气急之下抖个没完,面目可憎的看着周煜千,嘴张的很大想说些话来,但胸中那股郁气卡在嗓子眼,让他“你你你”了好几下都没有完整的讲出话来。
而周耀更是已经毫无理智,喘着粗气双眼冒火,整个客厅好像除了周煜千外他再也看不到别人,忍不住抬起拳头冲了上去。
但周围多的是看热闹的人,靠周耀近的已经将人抱住拦着不让他动手。
“吵吵两句就是了,别动手啊。”
“冷静点,周大哥你劝劝孩子们啊。”
这次来吃饭的人明明是说着担心的话,但周知盛就是觉得他们快要憋不住笑了,从未受过这种耻辱的人这下苦心经营多年的世界彻底崩塌,他没有办法想象这群人回了家后要怎么编排他。
周知盛觉得自己掉入了一个不断旋转的万花筒,一时之间哪里是头哪里是脚都要分不清。
一旁被戳到尾巴的沈梦根本不敢跳出来说什么,当年周煜千明明那么小,怎么还这样记事?她也没了平日里贵妇人的模样,一下子像是老了十几岁,又惊又怕赶紧上去扶住了周知盛。
可眼神却带着怨哆哆嗦嗦的看向周煜千,又在和周煜千对视的时候快速低下,祈祷他不要再说出些什么话来。
周耀嘴里还在骂,左右两个人都快要拦不住他,临的近的又冲上去抱住掐住,反正就是要控制住他,不知道混乱中有没有人下重手,这一切周煜千都不在乎了。
他坐在位置上,环顾一圈,将这副被自己搅的天翻地覆的画面记在脑海中。
却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快感,只觉得好累,肚子和背上的伤口没有得到很好的处理现在已经发烫的痛,心里拔除了这块大石头后反而留下了个巨大的坑,显得空落落的。
而周知盛终于缓过了那口气,他咆哮着,“周煜千,你给我滚,滚出这个家,我当从没有你这个儿子!滚!”
声音都快要吼的劈叉,周知盛双手紧紧扶在桌边,对着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孩子用了他最大的力气让他滚出他的视线。
周煜千没有说任何话,好的坏的都没有给大家留下,回了房间,连门都没有关,将放在床角的书包提起来,在众人各色的目光中离开了这里。
而看见周煜千走的这么干脆利落,拿上了他早就收拾好的背包,周知盛怀疑他昨晚一晚上都没有睡觉才能想出这些招来收拾他,是早有预谋的反叛和对父权的践踏。
他哭的比失去双亲还要伤心,“家门不幸!家门不幸!我怎么能有一个这样的儿啊...”
他说这话时,周煜千还没彻底离开,但在听见周知盛哭诉的这句话时,周煜千也没有迟疑的关上了大门。
砰的一声像是什么开关,大家静默了一瞬,又凑上前去安慰,劝说他孩子大了是会叛逆一点,你要多忍让,将这场闹剧榨干最后的价值。
周煜千去了火车站,其实回去的票他还没有抢到,但他也无处可去。
明天就是除夕,不知道冷秋会怎么过,会吃什么,家里会不会给他安排相亲...
好奇怪,明明他被扫地出门了,和家里闹掰了,他应该担心自己接下来怎么办,但是周煜千只要一想到冷秋这两个字,就会散发很多美好的想象。
思念有声,周煜千的手机响了几声,他开始不想看,疑心会是一些来自周家人的不堪入目的诅咒。
结果等拿出手机才发现是冷秋发的短信。
“周,我完蛋了【哭】【哭】”
“我又和我哥吵架了”
“他简直不可理喻!”
“什么都要管,还特别凶的骂了我们,特别不客气”
看周煜千没有回消息,冷秋干脆拨了电话过来。
“周周!在干嘛啊,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吗?”
周煜千接通,“刚看完呢,怎么又吵架了?发生什么了吗?”
“唉。”冷秋正躺在床上,房间暖气很适宜,所以穿的也比较轻薄,他翻了个身继续说,“也没啥大事,就是我染了一个头发,然后哥看到了就说我不务正业。”
冷秋这次来上课本来只有他一个人,只是没过几天又有一对妖怪夫妻听说了这里的情况后,又将自己叛逆期的儿子送过来一起听训。
这小孩简直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身处叛逆期,头发烫了扎了拳击辫,又一条道染了一个色,脸上耳朵上打了不少钉子,闪闪发光,一进房间,冷秋差点被晃了眼。
他可从没有见过这么...有个性的妖怪,真是和人类一模一样了。
这小孩是一只灰雁精,叫小麦。
冷秋还以为小麦很难相处,却没想到没出一下午,两人聊得相见恨晚,恨不得当场结拜。
一个抱怨自己父母不够开明,一个控诉自己哥哥对自己不上心。
虽然聊得话题差不多,但两人都不能共情对方,只是这两人脑回路都一样的清奇,各说各的也都把自己说开心了。
话题到了最后就变得天南地北了,小麦撑着下巴看见冷秋一头柔顺的头发提议,“染个头发吧,你这也太老土了。”小麦伸手捋了一把自己的长发,“像我这样,很流行的。”
冷秋一开始坚定的以为自己是有审美的,但架不住有人劝,那双能看见美的眼睛就渐渐被蒙蔽了。
周煜千想看冷秋染了什么头发,很是大着胆子问他可以开视频吗,当然更是因为想看看冷秋这个人,他觉得自己的疲惫还在累积,冷秋才是他现在渴求的一昧治愈他的良药。
视频刚接通时,画面有些摇晃,冷秋举着手机对着自己的头发,带着一丝不确定问道,“怎么样?是不是还可以,小麦说这个很流行的。”
周煜千这样很会夸人,不让别人情绪落地的一个人,却在看清冷秋的头顶情景的时候闭上了嘴。
没得到想要的回应的冷秋,晃着手机画面将摄像头稍微移开了些,语气也有些不确定了,“怎么,怎么不说话,不好看吗?”
“嗯...也不能说是不好看,不太,不太适合你吧。”周煜千努力组织语言,却在看见画面上方漏出一点五颜六色的头发时,又被雷的语言系统失灵。
他尝试控制自己视线聚焦在冷秋脸上,这几日应该吃的不错,从清晰的画面上可以看到很好的气色。
“啊!小麦还一直说超级适合我,说我染了后就有那种最受欢迎的反差感,他还说效果只比他差一点,还想带我去打耳钉,但是我太怕痛啦!原来他都是骗我的是不是?”
周煜千眨眨眼没有回答,突然转了话题,“冷哥,小麦是谁啊,你的亲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