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雏鸟
冷秋翻身坐起，手机屏幕画面跟着他的动作一阵晃动，明晃晃的露出了他的一截手臂，白的晃眼。
“小麦是我上课时认识的新朋友，你知道吗他和我差不多大，但是已经比我看过玩过好多东西啦。”冷秋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眼，还是不死心，“真不好看吗？”
“怎么办，我被骗了，小周周，连你都不夸了。”冷秋很是跳脱，上一秒还在镜子前，下一秒又飞扑到床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手机都飞起来。
周煜千看着又在剧烈变化的画面有些头晕犯恶心，脸色又变得苍白了点。
“可能是因为每个人风格不同...你的朋友可能就不太适合你原来的发型。”
“也是。”
冷秋的情绪也变得快，这会注意力又从奇奇怪怪的头发上转移到了手机那头周煜千脸上。
歪着头安静的看了两秒，冷秋突然蹙起了眉头，随后将手机拿近了些。
周煜千此刻已经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火车站四处透风，将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吹的发乌发紫，可内里的皮肉却烫的扎人，夹击之下更加头痛脑胀。
神情都恍惚了，那双带着红血丝的眼睛还依旧牢牢锁定在屏幕上那张放大的俊脸上。
“周煜千？”冷秋疑惑的叫了他一声，虽然从屏幕中他无法看清周煜千周身的气运，但冷秋又不是眼瞎了，只要是长了眼睛的，都能从周煜千憔悴的神情中看出些端倪。
“嗯...”
周煜千还想说点什么，只是完全透支的身体现在已经到了极限，无法再多支撑一秒。
回答了冷秋后，整个人便直直从火车站冰冷的座椅上跌下。
甚至因为身体极度的透支，闭上眼后甚至什么想法都没有冒出来。
周煜千在医院躺了一天一夜才悠悠转醒，睁开眼睛的第一秒看见的是雪白的天花板，消毒水味萦绕其中，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了。
头很痛，从火车站怎么到了医院的这段记忆他完全遗失了，彻底失去意识前周煜千唯一的记得的画面竟然是顶着五颜六色头发慌张跑过来的冷秋。
周煜千觉得自己肯定魔怔了，思念过度以至于出现了海市蜃楼。
眼珠转了转身体恢复了点力气，周煜千撑着床坐起来，呆呆的垂着头。
厕所内传出点声响，周煜千手背上还插着输液针不方便下床，只好一直向那边望去。
不知道是不是送自己来的好心人还是什么工作人员，他要找人问问情况，今天除夕真是打扰人家了。
“醒啦？”
卫生间门被打开，紧接着是熟悉的嗓音接着响起。
好似一道惊雷，周煜千瞬间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周遭的消毒水味和雪白天花板一下如潮水般退去，世界被冲刷成一片亮白，只剩下眼前笑吟吟的冷秋。
“我...你...冷哥，你，你怎么...在这？我是不是死了，还是在梦里？”
“可怜的小周周你真是烧傻了。”冷秋走到他的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有点儿烫。”
冷秋刚用热水洗过手，是一种温温湿湿的手感，按在周煜千脑袋上是还能感受到细腻的皮肤质感。
“喝点水吗？”
冷秋转身用暖水壶倒了一杯，贴心的递到了他的嘴边，而周煜千也就着这个姿势喝了好几口。
暖水下肚，一直被忽视的干痛感才消退，周煜千用另一只手接过放在了自己腿上。
他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了，眼睛要先比嘴巴藏不住情绪，滚烫的泪珠一颗颗滚落，连成了线。
“怎么还哭了，是不是太想见我了啊？”
冷秋是个被爱着长大的小孩，很爱说些小嗲话，总是会把没有感受过热烈感情的周煜千闹得很害羞，但这次周煜千却点了好几下头，眼睛还一眨都不眨的看着冷秋。
他是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现在看周煜千这样红着一张脸，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冷秋就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嗯，嗯，我就知道，那我，我去给你买房，哦不，买饭，买点饭吧。”
“别走，冷哥，你先别走。”周煜千抓住冷秋的一角衣服，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只是他现在很难受，理智和礼貌都全线崩盘。
当然也有可能是在周家被迫开启的保护机制还没关闭，现在还是那个必须伶牙利嘴将自己的情绪喷涌出来的周煜千。
“我不要一个人。”
好一会，又声音哽咽道，“求你。”
总之他将冷秋的衣服下摆越抓越紧，很害怕稍微一松懈，这个梦就醒了。
他现在脑子不清醒，总觉得现实和梦境在颠倒，但周煜千遵从本心，不管是什么环境都想将冷秋留在身边。
他刚醒时甚至都忘了自己是谁，最脆弱的时候却发现冷秋在这里，周煜千没办法形容此刻的心情，他现在才真实的感受到自己活了过来。
冷秋拿着个耍小脾气的人没办法，拗不过他，便跟着坐在床边，接过他的杯子放好，想了想又掏出手机开始点外卖，嘴里嘟囔，“好吧，真是的，怎么这么黏人呢？”
“不知道外卖能不能送到病房来，我们先吃点饭？如果一会送不上来，你就暂时放开一下好吗？我会很快回来的。”
周煜千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冷秋被自己拽住衣角后，竟真的乖顺地坐下来，一副短时间不会离开的样子。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疲惫便铺天盖地地又翻涌上来，他慢慢斜靠回床上，但眼睛还是黏在冷秋身上。
但一双眼睛还是透着水汽，睫毛湿着沾成一缕一缕，懵懵懂懂的盯着冷秋不放。
冷秋突然就有些心疼，医生说他的背上和肚子上都有伤，发烧三十九度，抽血检验情况也不太好。
这才回家多久，怎么就把自己整成这样。
他侧身一点，双手按在床上，和周煜千对视，轻声问他，“是不是回家受欺负了？”
刚刚还止住了眼泪的周煜千又因为这话红了眼眶。
他这个状态很不对劲，眼泪无声的划过侧脸，融进了枕头里，房间又没有纸巾，冷秋只好用手为他擦去。
动作轻柔带着显而易见的心疼，让周煜千想到了自己的妈妈，虽然他已经忘记宁斐有没有这样安慰过他，但也不妨碍周煜千的眼泪流的更凶。
冷秋叹了一口气，温热的手掌按在周煜千脸上，柔声哄着，“不哭不哭，再睡一会，醒来什么都好了。”
“嗯...”
这一闭上眼，再醒过来就是下午了，吊水也已经打完，一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了被子里，整个人都暖的很舒服。
周煜千躺在床上，将不清醒时候发生的事情全部回想了一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伸出胳膊横在自己眼睛上，不敢面对现实。
“醒了？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冷秋一直在旁边无声的玩手机，时刻注意着床上的人的状态。
周煜千这才拿下胳膊看向冷秋，有些别扭的喊了一声“冷哥”。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神都清明了些，“冷哥...你头发染回去了？”
冷秋“噢”了一声，抬手摸了摸用法力变回去的头发，“不是不好看吗？我也觉得原来的适合我一点。”
主要是顶着一头五彩斑斓的头发在医院这个肃穆的场合，他后知后觉的有些觉得不适应，理解了冷双看见自己这玩意时被天雷劈了一样的神色，都等不及找家理发店，干脆又动了法力，反正这一两天也不少用了，既然都会被骂，干脆用个痛快，这样算算也不亏。
周煜千撑着床吃力的坐起来，冷秋没有照顾人的经验，没有上手帮忙，而是赶紧搭起了小桌子，“我定了餐，马上送过来，你说巧不巧，我想着五点钟你不醒的话我就叫你起来吃点东西了，医生说你有点营养不良，我也不知道怎么可以快点补起来，就想着多吃点应该会好吧，结果你自己就醒了。”
有人敲了门，冷秋赶紧跑过去接过门外送过来的餐食。
噼里啪啦很大一袋，放在小餐桌上都有点不堪重负。
“谢谢冷哥。”周煜千又回到那个问题上，“对了，你，你怎么过来的啊。”
“你不是在C市吗，今天还是除夕，你怎么过来了。”
当然是飞过来的，不然还能怎么过来？冷秋没回答他这个问题。
正一样一样的将餐盒拿出来，在桌子上摆好后，才开始讲起了心里早就打好的腹稿，“你忘啦？”
“当时我们打视频呢，你就突然晕过去了，但是电话还没挂，工作人员看到了你，也看到了我们俩的视频通话，我只好拜托他先送你到医院，我又不知道你家人的电话，就给哥说了一声，我来找你了。”
冷秋眨了眨眼，语气得意，“怎么样，是不是特感动？”
周煜千使劲点点头，“都有点想哭了。”
“你真的哭啦！”
周煜千羞涩的红了脸，低下头赶紧吃饭，可很快觉得哪里不对，“我感觉晕过去的时候看到了你，你的头发还是...还是...，然后穿的很薄的样子，我做梦还梦到你感冒了。”
“哈哈哈是吗？那是烧傻了，笨蛋！”冷秋拆开筷子，这是他在附近星级酒店订的餐食，连餐具质量都不像一次性的，他夹了点菜递过去，“来，吃饭，赶紧补起来吧。”
“噢噢。”
当时自己确实是烧的不轻，记不清楚事情也是正常的，周煜千心里那点疑惑被巨大的心安感淹没。
“谢谢。”周煜千礼貌的接过，往嘴里送了两筷子，想起了现在是什么日子，很不好意思，“冷哥，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我也好的差不多了，要不你早点回C市吧，太麻烦你了。”
冷双也在吃饭，坐在病床边上，闻言“啧”了一声，“这么客气呢？麻烦麻烦的，还是想赶我走，我在这里让你不自在了。”
“不是不是。”周煜千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不想麻烦你，感觉...很没用，还耽误你团年。”
妖怪没有什么团年的习俗，都是因为融入人类社会后才有的习惯，但今年的冷双格外忙，早出晚归，在哥家里待了几天也没见到几面，好不容易见了一次还又被骂了。
冷秋觉得有些悲催，又不好和周煜千讲明白。
“什么没用？”冷秋头都不抬，挑着自己喜欢的菜吃。
“我...”
“可不是我说的。”
“嗯，我自己觉得。”
“不准这样觉得。”
“......”好半天后，周煜千觉得自己发紧的喉咙稍微松了一点，回了一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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