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破壳的第一步
这周剩下的时间,周煜千差点燃尽,上课,帮导师干活,和冷秋一起打理花店。
周日下午将做好的成果传给学长,聊天界面收到两个大拇指,周煜千终于松了一口气。
将电脑合上,漏出背后放着的一瓶鲜花,是冷秋昨天自己包着玩的,剑兰,百合,大飞燕堆的满满当当,最后顺手送给了周煜千。
他开心的拿回寝室好生养了起来,刚刚还疲惫不堪的心一下子因为看见这花一下子舒展了不少。
其实他也不想帮别人做事,只是他很害怕拒绝人,连说个不字对他来说都要了命。
周煜千已经养成习惯,自己的意见没有什么重要的,他的人格尊严和自我意识已经在过去十几年里,被那一家人加入打压、无视、恶意搓磨成了不可多得的好面团。
他早就将自己的感受排在了人生优先级里的最末。
这一点冷秋也发现了。
原来合同上只约定了每周三天,每天至少四小时的工作时间,但实际每周周煜千的工作时间都会远远超过这个数。
就像今天,周煜千应该是下午过来上到六点,可由于冷秋一直没有处理完新到的花材,周煜千便留了下来帮忙一起收拾。
两人一起忙活做到了七点多,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冷秋一边扫地一边对周煜千说,“小周你怎么这么好?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要做到多久去了。”
“我就是帮忙打下手,还是冷哥你效率高。”
周煜千将一桶一桶的花搬进里面玻璃房的架子上,很多而且加了水这都有些重,他担心冷秋搬不动,关上玻璃门,他才背上自己的书包准备回学校。
“诶,小周你先别回,我带你吃晚饭去。”
周煜千手上戴了一块很老的机械手表,抬起手看了一眼,有些难为情的拒绝着这个他不想拒绝的邀请,“不用啦冷哥,寝室里还有些面包,回去对付一下就好了,我今晚有个作业要交,还是早点回去吧。”
“啊,那你应该给我说一声的。”冷秋刚收拾完,从柜台上拿起一串钥匙,“那我送你回去吧,我能进学校吗?”
拒绝冷秋的晚饭邀请让周煜千有些失落,可冷秋的话又让他惊喜起来,“当然可以的,只是会不会太麻烦你?”
“客气什么,是我麻烦你了,走吧。”
冷秋考驾照屡次不过,于是买了辆小电驴代步,两人走到冷秋的座驾旁,很守规矩的还带上头盔。
只是从来没有载过人的冷秋起步就是S型,幸好路口现在没车,冷秋死死捏住刹车将车停下来,一条长腿矗在马路沿上喘了几口气,隔着头盔闷闷的提醒道,“抱紧了!”
周煜千有些不敢担心冒犯,只将手虚虚的放在冷秋纤细的腰上。
不死心的又拧动把手,这次和后面驶过来的汽车差点碰上,两人都被吓到,冷秋急刹,身后的周煜千身体顺着惯性和冷秋的后背贴上。
冷秋体型像正常十六七岁的少年,骨架小但有肉,周煜千这次将人抱了个满怀。
柔软温暖的触感让他忘记刚刚惊心动魄的事故,小小一个被他圈在怀中,让周煜千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从刚刚擦身而过的小汽车里传来几句咒骂,然后一个油门开走留下尾气。
冷秋虽知道是自己的错,却也不服气的把住车身,挣脱怀抱猛地站起身,“靠!开这么快做什么,没看到人啊!”
骂声不小,透过头盔传到周煜千耳朵里,他长腿一伸从后座下来,站到马路边上有些哭笑不得,“冷哥你没事吧?”
“什么?”周煜千的声音很小,头盔影响了一些听觉,冷秋将头盔扯开,蓬松的头发像是蒲公英一样炸开。
周煜千耐心重复了一遍,冷秋摇摇头,不好意思的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有些嘴硬说道,“我其实车技很好的,只是没有载过人,你上来吧,我现在有手感了。”
不管是为了赶紧回去做作业,还是为了两人的安全,周煜千笑着为他好好的扣上头盔,“不然我来开吧,我好久没开了,也想试试,冷哥给我一个机会吧。”
冷秋当然知道这是周煜千铺的台阶,他心里也对自己的技术有数,也不死犟,撇过头让开位置,“好吧,那就让你试试,下次我再送你。”
“谢谢你冷哥。”
两人位置对调,冷秋倒是不客气的怀上了周煜千的腰,于是正准备启动车子的周煜千浑身一僵,低头看了眼腰上细白的一双手,忍不住将车开的很慢。
等到了宿舍楼底下,花的时间不比周煜千自己走路回来的少,但周煜千却有些甘之如饴。
看着冷秋自己潇洒掉头,又忍不住稍微放大了些声音喊道,“小心点,注意安全。”
“知道啦!”
声音很大,吸引了周边其他三三两两同学的注意,这是周煜千人生第一次没有因为别人的关注而感到羞怯,他完全忽视了其他人,站在原地目送冷秋的身影直到消失不见。
转身上楼周煜千又碰见了刚从图书馆回来的室友。
“回来了?”
周煜千又恢复成了那个没什么表情,不会社交的闷头怪,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室友早已习惯这样的周煜千,本就是萍水相逢,没有谁愿意热脸贴冷屁股,抱着书干脆多迈了两步台阶先行回了寝室。
他们是四人寝,打开门进去已经有两个同学在做自己的事,卫生间传来水声,还有人在洗澡。
周煜千回到自己位置上开始做今晚十二点截止的作业,他一做进事就会整个人完全投入进去。
身后传来声音才从自己的世界里抽身出来,“诶,这个作业今晚就要交了是吧。”
刚洗完澡的室友胡乱擦着头发靠在楼梯边上没有什么边界感的看周煜千的电脑。
“这个作业真的难啊,连我们第一名都还没做完。”
周煜千成绩相当优异,这也是为什么他不爱和人打交道,总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没有受过什么排挤的原因。
室友的话里有潜台词,周煜千听懂了,但是没有张嘴顺着说下去。
可别人没有冷秋的贴心,见周煜千不回答,便凑的近了点,“写完后我可以参考一下吗哥?”
谁愿意把自己辛辛苦苦做的作业拿给别人直接抄袭,而且平时作业的成绩也会作为一部分被统计进最后的成绩中。
周煜千很需要第一名的奖学金,不管是什么原因,周煜千都知道自己应该拒绝的,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哦,好。”
“谢啦哥。”
室友没心没肺的不走心道谢,视线却撇到周煜千桌角那不容忽视的一瓶花,“哇!周哥你居然有花?哪个妹妹送你的?”
室友不关心周煜千的私人生活,连他换了兼职,现在在花店工作也不知道。
冷秋最近很喜欢自己搭配花束来做手捧花,巨大的反季芍药搭配紫罗兰,做完后两人都觉得惊艳,只是价格过于昂贵,最后没有上架。
在花店摆了两天就被周煜千带回了寝室。
“送我一朵可以吗?我女朋友应该也喜欢这个。”
“不行。”周煜千眼疾手快挡了一下室友伸过来的手。
说完这话最先觉得尴尬的不是没有边界感的室友,而是合理捍卫自己权利的周煜千。
他感到自己呼吸有些急促,嗓子发紧,但还是强装镇定,“不好意思,这个不行,这个作业我写完了,先发给你吧。”
室友耸耸肩,虽然觉得有些遗憾,但还是回了自己位置上。
周煜千的视线落在花瓶上,心里觉得有些酸涩,又有些隐秘的成就感。
拒绝人虽然难却也不是难如登天。
暗暗窃喜后又惆怅的觉得自己不能再把冷秋的花带回来了,万一有人趁他不在的时候拿了怎么办。
这种事没少发生,放在桌上的纸巾,卫生间的洗浴用品,虽然室友是应急的时候随手用了,并且也会给他发消息,可周煜千的心里始终不舒服。
他不想冷秋的花也被这么随手拿走送给别人。
所以冷秋再一次练手完毕叫周煜千拿回去的时候,却得到就留在店里当摆件的回答。
“为什么?不好看吗?”冷秋有些诧异,震惊退后两步仔仔细细观察自己的成果。
怎么会呢,颜色合适,花材新鲜,摆放有致,简直是世间最好的手艺。
“不是不是,做的非常好看。”周煜千怕他误会,赶忙解释。
冷秋不理解,“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和他们说别随便动你的东西?”
这个问题对周煜千很难回答,他埋头帮冷秋收拾桌子,半天后闷闷说道,“不知道怎么说,而且别人不同意怎么办。”
“哈?”冷秋摸了摸自己耳朵还以为听错了话,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不同意?”
“这是什么意思?”
周煜千母亲去世的早,父亲和外面的女人领了结婚证,带回了一个比周煜千大两岁的儿子,名字叫周耀。
从此这个家庭就变成了周家和周煜千,但两个成年人还有些体面,虽不虐待他,但是也没有管过他。
而周耀就不一样了,在家作威作福,不把周煜千放在眼里,毫无尊重可言。
他们一家搬进了周煜千母亲的陪嫁房子里,套三的房子,本来夫妻俩一间,小孩一人一间也是可以的。
但周耀作妖,吵着闹着非要一间书房,周煜千没人偏袒争不过,而周耀则从提出要求到顺利拥有没超过两天。
期间周煜千说过无数次不行,不可以,我不要,第一天周父还敷衍说不会的,第二天他就从自己有大阳台的房间住进了周家夫妻俩腾出来的杂物隔间,只能放下一张折叠床的那种。
从此以后周煜千就知道自己的意愿没有用。
但他心里还有一份微薄的尊严,不想对着冷秋卖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