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风雨欲来
“话难不难听也不是您一个说了算,我觉得我说的挺中肯的啊,既然不喜欢听我讲话,那就还是少来找我的好,不然说出些更难听的怎么办。"周煜千不想和这家人虚与委蛇,更不可能傻到从自己这里掏钱救他们的火。
这么多年见的第一面就是各种各样的请求足以见得这家人的丑恶嘴脸。
周煜千庆幸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人欺负的小孩,最后冷冷的看了一眼满脸不可置信的沈梦,直接叫来了前台的女孩送客。
沈梦是有求于周煜千才这样俯首做小,但不代表她真的愿意对一个晚辈这么谦卑,现在见周煜千一点面子都不给她,更是恨死了这个让她背了十几二十年污名的继子。
还没等前台小妹开口送客,她便大动静的拿起自己的手提包,眼神怨毒的看了一眼周煜千的背影愤愤离去。
唐啸听见动静,从自己小办公室探出头,手中端着刚泡好的咖啡溜到了周煜千门口,另一只手敲了敲玻璃门,“咋回事啊?要我们帮忙不。”
“帮什么?”周煜千将西装外套搭在一旁的架子上,松松领带好笑的问道,“怕我解决不了?”
唐啸又抿了口咖啡,走进去,将门带上坐在了周煜千对面,“嗨,现在有什么是你解决不了的,只是有些事情你是当事人,怕你头脑发热或者看不清,这不就需要我们帮忙了。“
“谢谢好意,但这件事我不会看不清的,而且我还有家要养,怎么可能帮他们处理烂摊子。”
没想到忙没帮上还被喂了一嘴狗粮,唐啸轻笑一声,“得嘞,那我就放心了。”
目送着唐啸出门,周煜千无奈的笑笑,也许是几人认识的时候自己那窝囊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现在都多少年了,唐啸居然还会担心自己受欺负。
他将视线收回,电脑上放着的是一位客户的资料,客户本人名下有几家公司,为了避税无所不用其极,但现在政策收紧,以前能做的现在就不能做,火烧眉毛找到了他。
周煜千静静的看着这份资料,忍不住想到了周知盛一家是面临了什么,才会商量着找到他?
也许是唐啸的关怀确实让周煜千烦躁的内心平静了许多,他想了想觉得不该完全逃避这一家人,决定找人帮忙打听,不为了别人就是为了自己手里能握着点把柄也好。
冷秋回来是两天后,精神状态不算太好,回到家就进了浴室洗澡,周煜千在客厅给他盛出润肺的银耳秋梨汤。
抬眼一看穿着睡衣出来的冷秋,浑身还萦绕着热气,拿着帕子擦着发尾,表情却没有转好的样子。
“喝点甜的。”
冷秋将帕子递过去,坐到桌前,勺子不知道在汤碗里转了几圈,偶尔才送一口进嘴里。
周煜千一边为他擦着滴水的发尾,一边若有所思看他这样魂不守舍的样子,“还是很难受吗?飞飞姐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有些事我想不明白。”
周煜千蹲在椅子边,抓起他的一只手摩挲着,仰视着他,“什么想不明白呢?和我说说。”
冷秋好几次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垂下眼看着周煜千担忧的表情又觉得眼眶发热,他抽出手落到他的脸上,扯起周煜千的嘴角露出一个笑容,“你为什么也跟着不开心呢。”
“不知道。”周煜千捂住他的手背,又侧头贴在他的手心,“看着你这样我就觉得很难受,我每天都在想,我的秋秋这么好,老天爷怎么就不能让你事事如愿呢。”
冷秋眼神怅然,他心里对冷飞飞跟着冷杰自我了断的这件事太过震惊,他突然视线定定看向周煜千,“如果,我说如果,有一天我出什么事情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周煜千神色未变,只是抓紧了他的手,毫不迟疑说道,“我会跟着你一起去。”
“为什么,可是你还有家人朋友。”
“秋秋我没有家人了,只有你。”周煜千闭上眼蹭蹭他的手心,感受到了冷秋的温度获得了极大的安全感,不知不觉就说出了他的真实想法,“我以前听电视上说什么伴侣就是自己的全世界还嗤之以鼻,但是遇到你,我就觉得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你了,其他的人都是NPC,如果我的世界都崩塌了,那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原来是这样吗?小麦、飞飞姐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做出了哪些事情吗?
冷秋又开始疑惑,“可是这一切都会变啊,我小时候还只想和哥哥在一起,可是我现在和你在一起了,这才多少年,我的想法不就改了吗?”
掌心传来一声低笑,周煜千吻了吻他的手心,“你说的对,可是在观念改变之前我们都会坚定自己的想法,所以我们要努力不要改变现在想在一起的思想好不好。”
冷秋叹了口气,觉得这种事情根本就不能保证,也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了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很难过。
“我发现我真的是一个自私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发现了自己身上的问题,冷秋感到气馁,“因为飞飞姐和小麦其实也是做出了他们想要坚持的事情,我就觉得他们根本没有考虑我,现在飞飞姐去世,我又做不到跟着她一起走,这不就很...很自私吗,而且你刚刚说要跟我一起去死的时候我竟然感到...开心。”
“没关系,这确实会因人而异。”周煜千安慰他,“就像是我有一百分情感,给了你九十,而你有十分情感,给了我九分,即便看上去量不一样,质却是相同的,你已经给了我很多了,我怎么又会要求你也给我九十分呢。”
冷秋不知道这话有没有道理,只是心里更加沉重了些,“可是...我觉得这样有些可怕,对大家来说很不公平,我的九分对比起来好像太少了。”
“我只是打个比方,宝贝。”周煜千哭笑不得,“这个例子不好,我只是想说,你不能拿你自己标准去约束别人,就像我们俩,你理性,我极端,这都没有什么错,人和人就是不一样的,接受差异才会让自己好过一点。”
“是吗?”冷秋的声音带着迟疑、不确定。
周煜千安静了几秒,没有再说什么大道理,俯下身子,额头缓缓抵上去,声音笃定,“是的。”
聊完这个沉重话题的好几天,冷秋依旧没有摆脱这种沉郁的情绪,但却萌生了和周煜千好好谈谈的心思。
周煜千这么爱自己,有没有可能接受自己的真实身份?坦白会不会更轻松一点。
这种念头刚一升起来,又被他狠狠压下去,毕竟小麦和钟昀这么相爱,都没见小麦说出去,自己真的可以吗?
反反复复在心中拉扯了好几天,冷秋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要探探周煜千的态度,却又得来他要出差的安排。
像一根针扎破了吹大的气球,冷秋又将自己的想法封闭起来,把这件事暂时放下。
一大早吻别了还在睡梦中的冷秋,周煜千坐上了去C市的飞机,他骗了冷秋,说是出差实际是处理一件他疏忽或者说根本想不到会发生的的事情。
昨晚周煜千接到墓园工作人员的电话。
“周先生晚上好,我是幸福山公墓的工作人员,有个业务问题跟您同步一下。”
周煜千还在书房处理未完的工作,手机放在手边开着免提,幸福山公墓五个字一出,周煜千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想。
“您说。”
“宁女士的墓穴购墓人,也就是您父亲今天申请办理骨灰迁出,但是系统记录了您还有未用完的代祭扫预存余额,您父亲的意思是骨灰需要先迁出,他们要为宁女士迁去更好的公墓,我们很能理解,但是这个预存费用我们需要联系您本人办理退还手续,现在已经可以线上了办理,只需要提供一些信息...”
周煜千额头青筋直跳,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已经迁出了?”
“额...是的,因为您父亲态度...”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通过周煜千这短短几字几乎是立刻领悟到了他们家庭内部并没有沟通好骨灰迁出一事,已经开始解释。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隐约在暴怒边缘的周煜千打断,“我同意迁出了吗?你们怎么能不经过我的同意随意迁出?”
工作人员沉默了两秒,讪讪解释,“是这样的周先生,墓穴的购墓人是逝者丈夫,按我们墓园业务规则,购墓人提交完整证件材料,我们就可以受理迁出申请。”
周煜千头痛欲裂,连一点体面都不顾直接挂断了电话。
那一瞬间脑子里反而是一片空白,一阵阵的耳鸣让周煜千不得不撑着书桌边缘缓解不适。
手机屏幕还亮着,周煜千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节奏,完全不用猜周知盛想做什么,周煜千只是没能猜到这人居然可以如此无耻下流。
书房门在这时被敲响,穿着睡衣的冷秋探了个脑袋进来,还以为他在工作用气声问道,“好了吗?”
在见着冷秋的这一刻,周煜千压下了所有的负面情绪,只剩下疲惫,对着人招了招手,冷秋跟着进来靠在书桌边,揉揉周煜千紧蹙的眉眼,小声问,“刚刚我好想听见你很生气的在骂什么,怎么了?工作上不顺利吗?”
周煜千将他的手捉下来,揉着细腻滑嫩的皮肤,隐瞒了事实,“有一点,需要我现场解决,明天就要去,舍不得你。”
冷秋的表情闪过一丝复杂,但最后也只是顺势坐在他怀里安慰,“好吧,不用太想我的,我就在家里或者花店,等你做完工作了就可以回来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