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对峙
来到郊区的房子不过早上九点半,大门紧闭,原本为了门面做的赤色实木大门在周煜千眼中好像一张血盆大嘴。
他站在门前左右望了望,看见了左侧落地窗旁放着的一套清扫院中落叶的工具,其中有一根羊角撬棍,周煜千走过去从收纳桶里抽出来放在手心掂量了几下。
视线无波无澜转向了旁边一扇整体制成的玻璃,突然扬起手中的工具,尖锐的铁质工具砰地一声砸在了边缘处,随后是玻璃裂开的刺啦声,以刚刚的撞击点向外扩开了蜘蛛网裂纹,速度极快,直到整扇玻璃都呈现出了磨砂的质感。
动静很大,周煜千听见里面传了一声惊呼,没有丝毫迟疑,他抬起手又是一下,本就有了缝隙的玻璃因为这一次的撞击破开了一个大口子。
房子里面传来了更大声响,最先在楼梯口出现的是周耀,显然一副刚睡醒的模样,眼睛都未完全睁开,先是茫然地四处看了看,最后锁定在落地窗后一身深色衣服的周煜千身上。
破裂的窗户将人影分割,乍一看还以为大白天撞见了阎王索命一样。
周耀骂出一句脏话,正欲说些什么,姗姗来迟的沈梦和周知盛两人看见这一地狼藉也跟着发出惊呼。
周知盛本来还在楼上和沈梦商量事情,宁斐的骨灰摆在书房本就觉得阴森心里不安,刚刚周煜千碎玻璃的动静跟平地惊雷没有什么区别,将两人吓得心神不宁。
这下站定,周知盛看清了始作俑者,担惊受怕的情绪转化成被恐吓到了的羞耻,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凶狠。
向来封建独裁惯了的人,面对儿子这么叛逆不孝的举动,什么迂回战术都忘在了脑后,拨开堵在楼梯口的周耀往前冲了两步,“要死啊你,周煜千,你吃饱了撑的是不是?你这是要做什么?要来弄死你老子我啊?!”
周煜千嘴角扯起微小的角度,充满了讽刺,不理会质问只是举起手中的羊角撬棍,将剩下的玻璃渣一鼓作气敲掉,把这座房子重新开了一个他觉得顺眼的门。
而刚刚周煜千这一疯狂举动,让屋子里的三人都是一瑟缩,特别是站在最前方的周知盛,吓得倒退了好几步,下意识双手举起来挡在面前。
周煜千将手中撬棍扔开,发出清脆的落地声,众人才回过了神,但短时间没人出声,安静又有点畏惧地看着周煜千大摇大摆重新开的门走进去,将背包取下,从里面拿出来了一本不算薄的文件夹。
啪的一声随手丢在满是碎玻璃的茶几上,文件夹不受控制往前滑动,直到滑下了桌子,又啪唧一声落到了周知盛脚前。
空气安静了几秒。
周知盛低头看了一眼牛皮纸袋,面色铁青,“你,你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昨天迁出我妈的骨灰的时候,就该猜到,现在装什么糊涂?”
事到如今,周知盛面上那层伪善的皮再也维持不住,他一边扬起手作势往前走,嘴里还一边念叨着,“反了天了,反了天了,我不信收拾不了你了!”
“好啊。”周煜千轻笑一声,站得笔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那看看我们谁先收拾谁了,你和周耀做的那些破事,证据都在这里了,你看是你先收拾我,还是我先送你们进去。”
”周煜千!”
周知盛脚步停下,举在半空中的手被气得发抖,于是这时候开口的人是沈梦,一开始还站在楼梯上瞧着这一幕的人,直到从周煜千口中听见周耀这个名字时,再也坐不住了,“煜千!你到底要做什么啊,我们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了,好端端的又是砸玻璃又是说,说什么,要把你爸爸和你哥哥送进去,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沈梦的嗓音一向是轻柔的,现在扬声控诉,听起来却尖锐无比,周煜千抬起眼帘,下巴微扬,看向沈梦时眯了眯眼,“闭嘴吧你,一个小三也好意思出来说话吗?”
在刚刚周煜千说出证据的时候,周耀就已经面色苍白,加上他平时酒色财气惯了,现在整个人看上去疲惫又颓废,因为眼睛细长甚至有些阴险的味道,他恨恨道,“周煜千你怎么和我妈说话的?”
这一家人是要打车轮战似地一个个冲上前,骂一个也是骂了,骂一家人还更划算,周煜千视线转向他,“小三养的狗崽子更该老老实实闭上嘴。”
“我没有功夫和你们在这里打嘴仗,把我妈的骨灰拿出来,以后你们的事和我无关,不然我不整死你们,那我身上一半肮脏的血就算是白流。”
这话一出,剩下的三人脸色各有各的精彩,他们原本只是打算用这骨灰威胁周煜千给点钱了事,并没有预料到这居然会引起如此巨大的反抗,甚至都没有想到他们前脚迁出,周煜千后脚就敢上门砸窗和他们对峙。
这几人确实不够干净,处处都是漏洞,但好歹也能维护住表面的和平,现在周煜千毫不客气地放了一把火,面子没了,大家也都各自引火上身。
“你吓唬谁啊?你还真要把你老子我搞进去啊,我是你爸!不孝子!你以后等着遭雷劈吧你!”周知盛看这个逆子只觉得怒火攻心,烧得理智全无,“当初就不该生下你,该掐死你!我倒了八辈子的霉养了你这么个畜生!”
自从做成了企业家,自认为有了身份地位,周知盛就改了说粗鲁话的习惯,可现在气头上,什么教养都忘了。
暴怒之下想要一脚踢开面前用来威胁他的文件夹,可明明眼神都是循着纸袋子去的,却不知道怎么地又一脚踢空,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
周耀和沈梦两人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纷纷跑来围着周知盛将人小心扶起来。
而周煜千依旧站在原地不动,冷冷注视着眼前的闹剧,“当初是你说的不认我,现在又赶上来认我爸名头恶不恶心,我妈跟了你才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你一个婚前出轨,侵占原配财产用来扶持小三的老畜生才会养出我这个六亲不认的小畜生啊。”
在这一刻周煜千多年积压的委屈和痛苦全面爆发,说出的话语带刺,作为武器刺伤别人的同时也伤了自己,但是他带着病态的满足感继续说,“看着你们这样子我真的觉得是苍天有眼,我最后警告一次,趁我耐心耗尽之前,拿出来。”
沈梦已经眼眶泛红,可是老得刚刚自己摔了一跤,实在是一副靠不住的模样,她泪眼婆娑地看向自己的儿子,希望他能赶紧站出来说说话。
可周耀在接触到沈梦视线的那一刻,第一反应居然是回避,沈梦的心一下凉了半截,她只能带着哭腔说,“骨灰,骨灰不在这里,我们只是想迁到一个好点的公墓去,我们又不是想做什么,你...”
“啧。”周煜千神色已经阴沉到极致,扬起眉峰不耐烦地轻啧一声,“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客厅的氛围一下更加凝滞,没人讲话,让这种带着压迫感的空气卷入每个人的肺里。
“好,好,你要骨灰是吧?!”周耀在这时终于出声,神情狠戾,已经到了破罐子破摔的程度,松开扶着周知盛的手就往楼上跑。
一分钟不到抱着一个十分朴素,甚至没有什么花纹的黑色木盒又跑下来,他走到周煜千对立面,将手中木盒高高举起,“你想要是不是?我现在就他妈的给你砸了,你后悔去吧你!“
与疯狂的周耀对比,周煜千只是沉默的抬眼看了几秒,”请便,摔吧。“声音平静,”她死了快二十年了,你觉得我还怕这个?“
“但是...”周煜千话锋一转,凝视着周耀,“你摔了,这辈子也就到头了,想想你做的那些事吧,我绝对,会送你进监狱让你在里面慢慢给我妈赎罪,余生都别想出来。”
周耀高举的手在不自觉颤抖,连眼球都因为强烈的情绪刺激起了大片红血丝,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我他妈不砸你不也要送我进去?“
说完,举起来的手又高了一点,可沈梦这时候清醒过来,不砸还有一线转圜的余地,砸了就真的完了,哀号一声又冲到周耀身边,拦住他的手,“小耀,冷静点,给妈妈,小耀听话啊。”
“妈!你到底向着谁?!”周耀赤红一双眼,不敢吼周煜千,却敢吼沈梦,“都是你!你为什么没有钱?!你还拦着我做什么?反正他都要弄死我们,让他妈一辈子不得安宁我也爽了。”
周煜千的表情虽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呼吸却重了一点,手指尖也在跟着发抖。
“小耀,小耀...”沈梦哭得伤心,却还是抓着周耀的手,不让他有多的动作。
“够了!你们到底要闹成什么样?”周知盛这时候居然还想拿捏着长辈的身份,“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客厅里能发生声音的活人好像都在上演自己的一出剧。
周煜千没有出声,视线锁定在黑色的盒子上,心里盘算着应该怎么谈判才能显得不那么受制于人。
可变故都是一瞬间发生的,几人推搡拉扯之间,周耀的手已经力竭,不算沉重的木盒子脱手掉落,包括周耀自己在内的几人心中都顿时生出了慌乱。
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掌控,那一瞬间大脑都是空白,发生的事情好像开了慢速,每个人的视线都锁定在不断坠落的黑盒上,周耀三人却忘记了动作。
周煜千反应最快,长腿一迈,就朝着黑盒子冲去,可毕竟有些距离。
眼见要落地,一道白光从屋外闪过,直直的冲着盒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