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番外】大婚(上)
殷寒和晏云舟的大婚,说不上盛大,却自有一番郑重。
地点定在玄清宗后山的一座桃林里,恰好三月桃花开,十里桃林为径,弄一场浪漫的大婚。
其实最重要的是,晏云舟也算半个妖族,他不喜欢凡间那些繁琐的婚姻步骤,恰好晏云舟最喜爱之花是桃花,于是便在桃花林举办。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三界都为之震惊。
因为修真界自古以来,还未出现过器灵大婚的先例。
在大多数人眼中,器灵就是依附器主存在的,很少能拥有自主决定的权利,有些器主修为低,器灵连个实体都化不出来。
“器灵还能成亲?活久见。”
“怕是哗众取宠吧。”
但紧接着,第二个消息传出来,这两个器灵的器主,是沈浔黎和宿烬。
质疑的声音瞬间小了很多。
“哦,是那两人啊,那没事了。”
“如果是他俩的器灵,别说化个实体了,单拎出来吊打我们都绰绰有余。”
“早该管管了,多少器灵受到不公,早该被看到了。”
自从那次大战,沈浔黎凭借一己之力封印魔神,宿烬觉醒九尾之后,他们俩在修真界甚至在凡间的形象,传得要多神有多神。
殷寒和晏云舟其实对排场没什么执念。
两人经历过了离别,现在只想圆一下当时未能大婚的念想。
“简单些就好。”殷寒说。
晏云舟点头:“请几个熟人就行。”
殷寒顿了顿,他说了句:“唯一一个要求,就是可以邀请到栖云宗的温瑶吗?”
云珩在一旁听到温瑶,问了句:“温瑶?不就是栖云宗掌门吗?”
殷寒没想到当初被当做工具一样用来联姻的掌门之女,居然自己成为了掌门,他有些欣慰,点了点头:“对的,要邀请她,毕竟很多年前和她许诺过我和阿舟大婚要叫她。”
“没问题,宾客事宜交给我就行,你们的大婚按照自己喜欢的风格操办就好。”云珩点头,说完便离开去准备相关的事了。
大婚当日,天气极好,桃林里花开正盛。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万人观礼,只在桃林中央铺了一条长长的红毯,伸向尽头,尽头处,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两只白玉酒杯,一枚同心佩。
殷寒穿了一身红色的长袍,没有过多装扮,只在发间簪了一束晏云舟送给他的玉簪。
晏云舟站在他身侧,同样也是一身红色衣袍,袖口绣着金色的云鹤纹,他看殷寒时,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主婚人是云珩。
他站在案桌前,穿了件正经的玄色礼服,清了清嗓子:“今日,殷寒与晏云舟,结为道侣。天地为证,桃林为媒。”
殷寒和晏云舟并肩而立,面对着案桌上的天地牌位。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朝着天际躬身一拜,桃瓣落在晏云舟的肩上,殷寒下意识抬手,替他拂去。
“二拜高堂。”
高堂之位空着,两人对着案桌后的两把空椅拜下。
“夫妻对拜。”
殷寒转过身,晏云舟也转过身。
两人对视一眼,殷寒素来清冷的眉眼弯了弯,晏云舟则是红了眼眶。
温瑶站在观礼席上,已是一派掌门风范,眉眼间褪去了当年的青涩。
没想到几百年过去了,她还能等到殷寒和晏云舟的大婚,虽然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但是看到他们两个最终走上了正果,她就有些想哭。
旁边走来一个人,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怎么都掌门的人了,还是爱哭。”
“灵姐姐,我在替他们感到高兴呢。”
“好好好,小爱哭鬼。”
幻铃也站在观礼席上,哭得比温瑶还凶,使劲晃着周尘的胳膊:“呜呜呜器灵都能成亲了我还是单身……”
周尘一脸委屈地夺回自己胳膊的使用权:“你抓疼我了。”
宿归站在云珩身侧,含笑看着这一幕,侧头对云珩说:“真好。”
云珩嗯了一声,眼眶微红。
而宿烬和沈浔黎……
某只狐狸一整天眼睛都直了。
从殷寒和晏云舟拜天地开始,他的视线就没从沈浔黎脸上移开过。
沈浔黎站在他身边,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偏过头低声说:“你看我做什么,看前辈们。”
“师兄。”宿烬的声音飘乎乎的,“我们什么时候也办一个?”
沈浔黎:“……别闹。”
“我没闹。”宿烬认真得不行,尾巴在身后一下一下地摇,“你看他们,拜天地的时候多好看。”
沈浔黎抿了抿嘴,没接话。
到了晚上,宿烬熟练地钻了沈浔黎的被窝。
“师兄。”他从背后搂住沈浔黎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出的热气扫过沈浔黎的耳廓,“我们也成亲吧。”
沈浔黎闭着眼:“睡。”
“师兄~~~”宿烬拖长了声音,腿也不老实地往沈浔黎腿上缠,“你看殷寒和晏云舟都成了,他们还是我们的器灵呢,器灵都走在前面了,器主还单着,像话吗?”
沈浔黎被他蹭得没办法,转过身面对他:“师尊不会同意的。”
宿烬眼睛一亮:“那师兄是同意了?”
沈浔黎没说话,只是抬手把他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先睡觉。”
宿烬窝在他胸口,闷闷地笑:“师兄默认了。”
第二天,宿烬就去找云珩。
“师尊,我想和师兄成亲。”
云珩手里的茶盏差点碎了:“你说什么?”
“成亲。”宿烬语气严肃认真,“殷前辈和晏前辈都成了,我和师兄也该办了。”
云珩深吸一口气:“你才多大?急什么?”
其实云珩是在为沈浔黎考虑,虽然这两人已经相互表明了心意,但是万一沈浔黎只是一时脑热,后面后悔了咋办,他得为他的徒弟考虑考虑吧,修真界寿命那么长,沈浔黎还年轻呢,只要他拦住宿烬,两人没成亲,沈浔黎想咋后悔就咋后悔。
至于宿烬……
哦,不好意思,那不是他徒弟,谢谢。
宿烬一听,瞬间就想反驳:“可是……”
“没有可是。”
于是宿烬就被云珩赶了出来。
其实被赶出来的那一下,宿烬还是挺委屈的,他怎么感觉自己不是云珩徒弟一般,跟踢皮球一样就把他撵出来了。
当晚宿烬又抱着沈浔黎,声音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师兄,我真的好想好想和你成亲啊,但是师尊不给。”
沈浔黎摸了摸他的头:“那你多去和师尊说几遍。”
宿烬眼睛一亮:“对吼,还是师兄聪明!”
说完宿烬吧唧一大口亲了一下沈浔黎,美其名曰谢谢师兄。
其实就是无时无刻想着占沈浔黎便宜罢了。
于是接下来的几年,玄清宗便出现了以下见怪不怪的场面。
几乎每一天,宿烬两眼一睁就是去云珩面前晃一圈,念叨一遍“师尊我想和师兄成亲”,风雨无阻。
第一年,云珩:“不行。”
第二年,云珩:“你再说一遍?”
第三年,云珩开始绕着他走。
第四年,云珩学会了闭耳术。
第五年。
“师尊。”宿烬又来了。
云珩:“……”
“我想和师兄成亲。”宿烬站在他面前,一脸认真,“念了五年了。”
云珩端着茶盏,沉默了很久。
这五年,沈浔黎虽然没像宿烬那样天天来磨,但每次云珩训斥宿烬胡闹的时候,沈浔黎都站在旁边,不辩驳,也不离开。
偶尔宿烬闹得过了,沈浔黎会轻轻说一句“师尊,我们真的想好了”,然后垂下眼,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
哎,自己作为师尊都给了沈浔黎五年时间了,结果那孩子就一根轴呢?
其实他在得知这两小孩已经互相表明心意后,就知道沈浔黎一旦认定之后就不会再改变什么了,他就是想给宿烬制造点难度。
云珩看着宿烬,至于这个嘛,他敢变心后悔,往死里打就行了。
云珩把茶盏放下,叹了口气:“去问问阿归。”
宿烬眼睛亮了,知道云珩只是松口了的意思,毕竟他大哥好说话,过了师尊这一关就好了。
“他说行就行。”云珩别过脸,“别说是我答应的。”
宿烬嗷了一声,拔腿就往外跑,尾巴差点扫翻云珩桌上的砚台。
宿归自然是点头的。
他坐在亭子里,看着宿烬和沈浔黎十指相扣站在他面前,笑着说:“好。”
云珩在一旁哼哼:“你就惯着吧。”
宿归侧头看他:“你不也松口了。”
云珩不说话了。
自从云珩和宿归答应之后,这场大婚筹备了整整两年。
这两年,宿烬几乎把三界翻了个底朝天。
宿烬想要自己画婚服的样式,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画画丑,所以专门找人学了好几个月。
到后面他画好了婚服,前前后后又改了十七遍,最后定下一套正红底、金线绣九尾狐纹的,又给沈浔黎定了一套正红底、银线绣云纹的。
两套婚服的袖口内侧,他偷偷让绣娘绣了两只交颈的小狐狸和小猫,一银一白,缠在一起。
“师兄你看!”宿烬把婚服展开给沈浔黎看,“这只小猫像不像你?”
沈浔黎看着袖口里那只憨态可掬的小狐狸,又看了看那只白色小猫,沉默片刻:“……为什么我那只耳朵是歪的。”
宿烬轻咳一声,悄悄凑到沈浔黎的耳边:“因为师兄每次被我舔耳朵的时候都会歪头。”
一瞬间,沈浔黎的耳尖红透,他伸出手把宿烬的脸推远。
这还不是怪他在那个时候老是喜欢舔自己,舔脖子就算了,自从发现耳朵是他的敏感点之后,更喜欢舔他的耳朵了。
婚服定下之后,宿烬又开始折腾别的。
宿烬说要最大的喜字,金线绣的,贴在宗门大殿正中央,高九尺九寸,寓意长长久久。
还要最亮的夜明珠,从东海龙宫借了九九八十一颗,一路铺到后凌霄峰主殿。
红绸从玄清宗山门铺到主殿,整整九千九百九十九丈,宿烬亲自拿尺子量过,多一丈少一丈都不行。
沈浔黎看到这疑惑看向宿烬:“为什么不直接铺一万丈。”
宿烬愣了愣,尾巴一甩:“因为一万太满了,天道嫉妒怎么办?而且这个数字多好啊,长长久久。”
天道老头:我闲的慌一天到晚看你们?
但是好几个想法都被云珩给驳回了,宿烬还被批评铺张浪费,每当被云珩说,宿烬就捂着脑袋委委屈屈地去找沈浔黎。
“师兄,我就是想给你最好的嘛,师尊还这样说我。”
“没事没事。”看到宿烬那委屈样,沈浔黎轻声安慰。
某只狐狸被师兄这样宠着,已经快要上天了。
后来,不知道是记仇还是咋样,宿烬每定下一个方案,就要跑去云珩面前汇报一遍,美其名曰“请师尊定夺”。
“师尊,我打算搭一座三层的观礼台,全部用白玉石砌,上面铺红绸,您觉得怎么样?”
云珩有气无力:“你高兴就好。”
“师尊,我打算请三界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宗门来观礼,您说发多少张请帖合适?”
“你高兴就好。”
“师尊,我打算……”
“宿烬。”云珩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再拿这些事来烦我,我就把你的婚期延后十年。”
宿烬立刻闭嘴,尾巴一垂,灰溜溜地走了,但第二天又来了,乐此不疲。
云珩后来学聪明了,每次看见宿烬远远走来,就掐个隐身诀。
宿烬找不到人,也不恼,转头去找宿归,宿归脾气好,耐心足,一条一条帮他理清,还替沈浔黎省了不少麻烦。
沈浔黎看着宿烬每天上蹿下跳,心里其实很高兴,内心空缺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全都被宿烬填满了。
他也知道宿烬为什么这么执着,上辈子,他们错过了太多。这辈子,宿烬等的太久,所以他想把所有错过的亏欠的,全都补回来。
“师兄!”宿烬从门外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叠红纸,“你看,请帖我写好了!”
沈浔黎接过来一看,有点无语。
请帖上赫然写着:
【宿烬与沈浔黎,将于玄清宗成婚,诚邀诸位观礼。
注:不收礼金,收祝福。
再注:不来的话,我记仇。
再再注:真的不来的话,等死吧。
落款:宿烬、沈浔黎。】
沈浔黎指着最后三行:“你是在下通缉令吗?”
宿烬理直气壮:“我很严肃的,我怕他们不来嘛。”
沈浔黎叹了口气,提笔把最后三行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了一行小字:“盼君至。”然后递给宿烬:“这样就可以了。”
宿烬看着那三个字,尾巴尖轻轻晃了晃,还是师兄聪明点。
宿烬从背后搂住沈浔黎,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闷声说:“师兄,我是不是特别闹腾。”
沈浔黎被他圈着,侧过头,蹭了蹭他的发顶:“嗯。”
“那你烦不烦?”
“烦。”
宿烬搂得更紧了,声音里带着笑:“那我就烦你,烦你一辈子。”
沈浔黎弯了弯眉眼,抬手握住了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